“归零”两个字，像一滴冰水落进滚油里，在所有人心中炸开。
林昊将昏迷的影交给苏玉清救治，自己则走到新生的逻辑牢笼前。那座牢笼由最终之门的碎片重组而成，表面流淌着佛光、道纹与混沌符文交织的锁链，内部囚禁的黑暗意识团仍在不断撞击壁垒，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她在恐惧。”林昊将手贴在牢笼表面，闭目感应，“不，不止是恐惧……是绝望。她在逃避的东西，让她宁愿疯狂吞噬世界来增强力量，也不敢面对。”
苏九儿走到他身边，金色瞳孔中时光长河的虚影缓缓流淌：“我能回溯她被斩下这部分意识前的时间线，但……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每当我要触及‘归零’相关的记忆，时间线就会扭曲、断裂。”
“是被她自行抹除了，还是那个‘归零’本身具有干扰时间的能力？”林昊皱眉。
就在这时，牢笼内的黑暗意识突然停止了撞击。
那团黑暗表面泛起涟漪，竟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由阴影构成的脸庞。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漩涡。
“你们……囚禁我……”沙哑重叠的声音从牢笼中传出，“愚蠢……没有用的……”
“什么没有用？”雷煌上前一步，雷锤上跳跃着电弧。
“囚禁……封印……对抗……都没有用……”阴影脸庞的漩涡旋转加速，“归零……终将到来……一切回归虚无……包括她……包括我……包括你们……”
“归零到底是什么？”林昊沉声问。
阴影脸庞沉默了许久，久到众人以为它不会再开口时，它突然发出低沉的笑声：“你们……见过‘存在’本身的反面吗？不是虚无吞噬……是更彻底的……‘从未存在过’。归零……就是那个过程……”
话音刚落，阴影脸庞突然扭曲、溃散，重新化作一团混乱的黑暗。而牢笼表面的锁链猛然收紧，显然刚才那番对话消耗了它大量力量。
众人面面相觑，这番话比不说更让人不安。
“从未存在过？”古战挠头，“啥意思？”
“意思是，被归零影响的东西，会从时间、空间、因果、记忆所有层面被彻底抹除。”苏九儿脸色发白，“就像……它们从来不曾出现过。这不是毁灭，是‘否定存在’。”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被彻底遗忘，仿佛从未活过。
林昊转身看向孢子网络的星图。那上面，五亿个秩序孢子节点在集体自毁后，只剩下约三千万个还维持着微弱的存在信号，其余的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从星图上消失了——不是毁灭，而是“归零”了。
“这些孢子节点自毁时触发了什么……”林昊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苏玉清，你还能感应到那些消失的节点吗？”
苏玉清正在用混沌净源之力为影疗伤，闻言闭目感应，许久后睁开眼，银金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悸：“感应不到……不是死了，是‘从未存在过’。连它们曾经存在的‘痕迹’都在快速消退，我的记忆里关于它们的部分……正在模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难道孢子节点的自毁……无意中引来了‘归零’？”慧明手持金刚菩提，佛眼看向星图上那些空白区域，“但为什么只抹除孢子节点，没有波及我们？”
“因为那些孢子节点的本质是‘逻辑矛盾’。”了空大师缓缓说道，他枯槁的左臂在佛力温养下稍有恢复，“它们按照七罪破绽符文调整频率，自毁时化作纯粹的逻辑矛盾注入母体意识网络。而‘归零’……很可能专门抹除‘矛盾’。”
“矛盾是存在的基石之一。”林昊若有所思，“没有矛盾，就没有变化，没有演化。如果归零真的在抹除矛盾，那它的目的是……”
“让一切回归‘绝对同一’。”苏九儿接话，“没有差异，没有变化，没有时间流动的……永恒静止。”
牢笼内的黑暗意识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突然又凝聚起来，发出更加癫狂的笑声：“你们……明白了？可惜太晚了……她已经来了……她一直都在……只是你们看不见……”
“她？”林昊捕捉到这个代词。
但黑暗意识拒绝再说更多，重新溃散成混乱状态。
接下来的三天，归乡宇宙进入了诡异的平静期。
母体本体没有再发动攻击，仿佛被斩下部分意识后陷入了蛰伏。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昊利用这段时间，开始研究自己新获得的能力。百年时间奇点的经历，让他的道种与时光长河产生了深层共鸣。现在他能够小范围地“裁剪”时间——不是加速或减速，而是像裁缝剪布一样，将一段时间从因果链中暂时移除，或者将不同时间点的片段拼接在一起。
“这能力很危险。”苏九儿警告他，“随意裁剪时间可能导致因果混乱，甚至引发时间悖论。”
“所以需要锚点。”林昊点头，“道种就是我的锚点。而且我只在最必要时使用。”
苏玉清的混沌净源之力在救治影的过程中有了新发现。影的意识受损严重，母体的黑暗侵蚀几乎摧毁了他的记忆核心。但奇怪的是，在他的意识深处，残留着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那是母体在折磨他时，无意间泄露的关于“归零”的片段。
苏玉清将这些碎片提取出来，与众人分享。
那是一段破碎的画面：一片纯粹的白色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物质能量，甚至没有“存在”这个概念。在那片白色中，有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背对他们站立。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的“事物”——无论是一个世界、一个生命、还是一段记忆——都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没有痛苦，没有反抗，就那么……归于零。
“那就是‘归零’的执行者？”雷煌咽了口唾沫，“看起来……像个女人？”
“未必是实体，可能只是母体恐惧的投射。”影在第三天傍晚终于苏醒，声音虚弱但清晰，“我在她的意识网络里看到过类似的形象，被她称为‘清扫者’——负责将‘错误’和‘矛盾’从存在中清除。”
“错误和矛盾……”林昊看向逻辑牢笼，“母体本身是虚无吞噬的化身，按理说应该是‘错误’的一种。为什么清扫者没有清除她？”
“因为她在逃。”影挣扎着坐起，“母体在不断吞噬世界，不仅仅是为了力量，更是为了用那些世界的‘存在信息’包裹自己，伪装成‘合理存在’。而她派出的孢子、发动的攻击，都是在测试……测试归乡宇宙是否会被清扫者判定为‘需要清除的错误’。”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毛骨悚然。
如果归乡宇宙被判定为“错误”，那么等待他们的不是战争，而是无声无息的“归零”。
“所以我们面对的，其实是两个敌人。”苏九儿总结道，“明处的母体，暗处的清扫者。而且我们越对抗母体，制造的逻辑矛盾越多，可能越容易引来清扫者。”
“那怎么办？”古战烦躁地抓抓头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也许……有第三条路。”林昊忽然看向牢笼，“母体害怕清扫者，清扫者在清除矛盾。如果我们能解决矛盾呢？”
“什么意思？”
“七罪螺旋。”林昊眼中闪过明悟，“母体的力量根基是七罪螺旋，那是七种极致的‘存在矛盾’。贪婪与满足的矛盾，暴怒与平静的矛盾……如果我们将这七种矛盾‘调和’呢？”
“调和矛盾？”苏玉清若有所思，“我的混沌净源之力可以重置事物状态，或许……”
“不只是重置。”林昊走向道种树，“道祖当年留下三德至宝——智慧、慈悲、宁静，正是对应七罪矛盾的‘解药’。般若镜照破愚痴，金刚菩提化解嗔怒，静心玉平息贪婪……如果我们能用三德之力‘覆盖’七罪螺旋，或许能从根本上改变母体的存在性质。”
“那她还是母体吗？”雷煌问。
“不知道。但至少……她可能不再是‘错误’。”林昊回答。
计划定下，但执行需要时间。三德至宝虽在，但要覆盖整个母体意识的七罪螺旋，需要将它们的力量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强度。
而就在众人开始准备时，归源核心突然传来紧急警报。
“检测到宇宙边缘出现异常‘平滑区’！”归源核心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那里的法则正在被‘熨平’，矛盾被消除，时间流速归零……是清扫者的痕迹！她来了！”
星图上，归乡宇宙的西北边缘，一大片区域正从斑斓的法则图谱，迅速变成单调的纯白。
清扫的速度不快，但稳定、不可阻挡。
更糟糕的是，那片纯白区域中，开始浮现出熟悉的紫黑色斑点——那是母体孢子残留的痕迹，正在被“归零”过程逼出来，像污渍被水冲刷到表面。
“她在清理母体留下的污染……”苏九儿脸色苍白，“顺便……清理整个区域。”
林昊握紧拳头。
时间，真的不多了。
而在那片纯白区域的边缘，一个微弱但清晰的求救信号，突然通过孢子网络的残存连接传来：
“归乡-7行星……请求支援……我们……正在消失……”
那是归源文明，第一个被转化的孢子文明，如今正位于清扫区域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