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之门炸裂的瞬间,时间奇点像一颗贪婪的珍珠,将那毁灭的黑暗光柱整个“吞”了进去。
外界,苏九儿只看到光柱撞上林昊引爆自身产生的白光,然后一切仿佛静止了——黑暗光柱的前端在距离道种树仅剩千丈处凝固,像一条被冻结的黑色巨蟒。
只有苏九儿知道,那不是静止,而是被拖入了百倍缓慢的时间流中。
每一寸黑暗的前进,都需要消耗外界数日的时光。
而她,正承受着时间奇点的全部反噬。
“唔……”苏九儿跪在道种树前,双手死死按住地面,金色的天狐印记炽烈燃烧。
她的视野开始分裂:一半看到的是凝固的现实战场,另一半看到的却是时间奇点内正在发生的、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拉锯战。
在那片被百倍放慢的时空中,万佛封魔大阵的金色佛网正与黑暗光柱一寸寸地交锋。
黑暗在腐蚀佛网,佛网在净化黑暗。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无声的法则湮灭,每一次湮灭都消耗着阵法三百僧众的本命佛力。
苏九儿看到,阵法边缘已经有僧人面色惨白,嘴角溢血,但无一人退缩。
而在佛网的核心阵眼位置——那里本该是林昊引爆自身的地方——一团纯粹的白光正在缓缓旋转、凝聚。那光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正在经历着痛苦而漫长的重组。
“林昊……”苏九儿咬牙支撑,她能感应到林昊意识的存在,但那意识仿佛沉睡在时光深处,需要百年才能醒来。
百年。外界一瞬,门内百年。
林昊的意识漂浮在一片纯白的光海中。
他的身体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最核心的道种本源,以及包裹着本源的时光悖论之力。重组的过程比他预想的更痛苦——每一粒身体粒子的重塑,都需要从时光长河中“打捞”对应的存在印记。
但痛苦中也有收获。
在时光长河中沉浮时,他看到了更多东西:鸿蒙道祖当年铸造最终之门时留下的真正后手,不是门上的铭文,而是门本身的结构——那是一个巨大的“逻辑牢笼”,专门用来关押像母体这样的虚无存在。
“道祖早就知道……母体无法被杀死。”林昊的意识明悟,“所以他设计了这道门,不是为了阻挡她,而是为了……关押她。”
可是现在门碎了。牢笼破了。
“那就……再造一个牢笼。”林昊的决心在光海中闪耀。
影在母体意识网络中的潜伏已经到了极限。
黑暗触须的穿刺不再只是肉体折磨,开始直接侵蚀他的记忆。他看到自己童年时暗影司训练营的残酷场景被扭曲成更恐怖的版本,看到林昊等人战死的虚假未来被植入脑海。
“假的……”影咬紧牙关,意识死死守住核心,“都是假的。”
他按照计划,将窃取到的“七罪螺旋”信息持续发送出去。这些信息通过孢子网络,实时传输到昏迷的苏玉清的意识深处。
苏玉清虽然昏迷,但她的混沌净源之力仍在自发运转。那些关于母体力量运行模式的信息,被她潜意识中的力量自动分析、拆解,最终在混沌之眼的深处,凝聚成七枚暗金色的“破绽符文”。
贪婪之环的脆弱点:过度汲取会导致力量淤塞。
暴怒之焰的弱点:宣泄后的短暂空虚。
懒惰之沼的漏洞:存储转换时的延迟……
七枚符文,对应七罪螺旋的七个致命破绽。
佛网与黑暗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半个世纪。
三百僧众中,已经有四十二位耗尽佛力,身躯化为金色尘埃融入阵法。了空大师的左臂彻底枯萎,那是他主动燃烧肢体换取佛力延续的代价。
但黑暗光柱也被消耗了近三成。
最关键的是,在时间奇点的百倍稀释下,母体本体的后续力量无法及时补充——她撞门时燃烧十个世界的力量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没了。
“她开始急了。”了空大师感应到黑暗中的躁动,“但还不够……还需要更多时间。”
他看向阵法中央那团越来越凝实的白光——林昊的重组已经完成大半,人形轮廓清晰可见。
苏玉清醒了。
不是自然苏醒,而是被脑海中的七枚破绽符文“烫”醒的。那些符文已经完成了对母体力量模式的彻底解析,正在疯狂呼唤载体。
她睁开银金异色的双眼,看向时间奇点的方向,瞬间明悟了一切。
“慧明,金刚菩提借我一用。”她虚弱地说。
慧明毫不犹豫地将金刚菩提递过。苏玉清将七枚破绽符文烙印在菩提表面,然后双手合十,将菩提按在自己眉心。
混沌净源之力与佛力交融,七枚符文开始“活”过来,化作七道暗金色的流光,顺着孢子网络,射向宇宙深处那些已转化的秩序孢子节点。
“它们在……学习?”归源核心惊讶地感应到,那些孢子节点开始按照破绽符文的指引,调整自身的力量频率。
林昊的重组进入最后阶段。
他的新身体已经完美重塑,白发转乌,皱纹平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年轻、充满生机。道种本源在百年时光的温养下,不仅完全恢复,还融合了时间奇点的特性,拥有了部分“时河权柄”。
但他没有立刻醒来。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
影的意识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母体发现了他的潜伏,开始集中力量抹杀他。黑暗漩涡旋转加速,要将他彻底吞噬。
就在影即将被吞噬的瞬间——
宇宙各处,五亿个已转化的秩序孢子节点同时爆发!
它们按照破绽符文的指引,将自身力量调整到与母体“七罪螺旋”完全相反的频率,然后……集体自毁!
不是真正的毁灭,而是将自身存在短暂转化为“逻辑矛盾”,强行注入母体的意识网络。
贪婪的淤塞被矛盾堵塞。
暴怒的空虚被矛盾填满。
懒惰的延迟被矛盾加速……
七罪螺旋的运转,瞬间卡死!
母体发出贯穿时间的尖啸。她的力量运转陷入混乱,黑暗光柱的冲击力骤降五成!
“就是现在!”时间奇点内,林昊猛然睁眼。
他的重组完成了。百年时光,不仅重塑了身体,更让他彻底融合了时间权柄与道种之力。
他一步踏出白光,来到万佛封魔大阵的最前沿。
“诸位大师,辛苦了。”林昊双手合十,对剩余的两百多位僧众深深一拜,“接下来,交给我。”
他抬手,道种树三万法则星辰的力量通过时间奇点传递而来,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流淌着时光长河虚影的剑。
“这一剑,”林昊看向前方因七罪螺旋卡死而开始崩溃的黑暗光柱,“为诸天万界,讨个公道。”
剑落。
时间奇点破碎。
百年时光压缩成一瞬的剑光,斩入了黑暗的核心。
外界,苏九儿只看到凝固的黑暗光柱突然从内部炸开万千道金色裂痕,然后整个崩碎成漫天光雨。
光雨中,林昊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的手中,提着已经昏迷但还活着的影。而在他身后,最终之门的碎片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重组——不是恢复原状,而是重构成一座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逻辑牢笼”。
牢笼中央,一团被金色锁链缠绕的黑暗正在疯狂挣扎,那是母体本体的一部分核心意识,被林昊那一剑生生斩了下来,封印其中。
“我们……赢了?”雷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林昊抬头,看向牢笼之外,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这只是开始。母体的本体还在外面,这只是她的一小部分意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她刚才混乱时,我感应到了一件事——她之所以疯狂吞噬世界,是因为她在‘逃’。她在逃避某个……比虚无更可怕的东西。”
道种树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胜利的喜悦还未升起,就被更深的阴影笼罩。
而在那片被封印的黑暗意识中,一个微弱而疯狂的声音,正反复重复着两个字:
“归零……归零……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