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黑色根须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整片核心区域的温度骤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存在感”被抽离的阴冷。道种树周围的草木开始枯萎,连苏玉清的净化池水面都结起一层薄薄的、蛛网状的灰色冰晶。
“它在吸收这个区域的‘生机概念’!”苏玉清脸色发白,她的净灵纹正在被根须散发的污染力反向侵蚀。
更可怕的是,根须上的那些“眼睛”并非装饰。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瞳孔深处倒映着不同的画面——全是众人记忆中最痛苦的片段:林昊看到玄枢子燃烧的身影,苏九儿看到天狐族沦陷的景象,慧明看到万佛山化作尸山血海……
“它在用我们的心魔攻击我们!”慧明咬牙盘坐,明王佛心全力运转,却只能护住自己不被幻象吞噬。
雷煌怒吼一声,雷锤裹挟万钧雷霆砸向根须!但锤头在距离根须三尺时,就像陷入泥沼,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滞在半空。根须上几只眼睛转向雷煌,瞳孔中倒映出雷鹏族被噬灵族屠戮的惨状。
“啊啊啊——!”雷煌抱头跪地,双目赤红。
“别攻击!”影大喝,“它的防御机制是‘因果反射’!你攻击它,它就用你心中最怕的因果幻象反击!”
“那怎么办?”古战举着盾牌挡在众人身前,盾面已经被灰色冰晶覆盖,“看着它把道种树吸干?”
林昊强迫自己冷静。时间之眼开启,看向那截根须的“过去”。
他看到了一幅画面:母体本体的诅咒之箭穿透影的身体时,箭尖剥离了一粒几乎无法察觉的“种子”。那种子顺着影被诅咒标记的灵魂气息,悄无声息地飘向道种树,在树根扎入土壤的瞬间,抢先一步钻入根系深处。
“它利用了我们建立宇宙时的‘创世能量爆发’作为养分。”林昊冷汗直流,“这一个月来,它一直在悄悄生长,直到今天我们试图接引佛国、大量消耗道种树能量时,它才暴露出本体。”
“怎么清除?”苏九儿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她正全力维持时间流速稳定,但根须的存在让时间轴出现了“污染节点”,她的负担剧增。
“我需要进入道种树的‘内部经络’。”林昊做出决定,“从内部找到寄生根的主体,把它剥离。但这样做风险极大——我的意识可能会迷失在宇宙法则的洪流里。”
“我跟你去。”苏九儿毫不犹豫,“我的时间印记可以给你当‘锚点’。”
“我也去。”影上前一步,“寄生根是通过我的诅咒标记进来的,我对它的气息最熟悉。”
慧明挣扎着站起:“小僧以金刚菩提为引,为施主们护住心神。”
计划定下。雷煌和古战负责外围警戒,防止寄生根扩散出其他分支。苏玉清用净灵纹构筑隔离屏障,将污染控制在最小范围。
林昊、苏九儿、影三人盘坐在道种树前。慧明将金刚菩提悬于三人头顶,佛光如伞盖垂下。
“开始。”林昊闭目,意识沉入丹田,顺着与道种树的连接,进入那浩瀚的法则网络。
瞬间,他“看”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流动的“法则丝线”。有的丝线代表重力,有的代表电磁,有的代表时间流速……它们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宇宙的巨网。而道种树,就是这张网的“织布机”和“控制中枢”。
林昊的意识像一叶小舟,在法则洪流中飘荡。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狂暴的法则漩涡——一旦被卷入,轻则意识受损,重则神魂俱灭。
苏九儿的时间印记化作一条金色细线,系在林昊的意识体上,另一端握在她手中。这能保证他无论飘到哪里,都能找到回来的路。
影的意识体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色,他能“嗅”到寄生根留下的污染气息:“这边。”
三人顺着污染痕迹,在法则网络中穿行。越往深处,污染越严重。原本晶莹剔透的法则丝线,出现了黑色的霉斑。一些丝线甚至开始打结、断裂。
“它在破坏宇宙的基本结构。”林昊心惊,“再晚几天发现,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可能崩溃。”
终于,他们找到了寄生根的主体。
那不再是一小截根须,而是一棵缩小版的、狰狞扭曲的“树”。它扎根在道种树的“核心法则节点”上,无数黑色根须像寄生虫的触手,缠绕着周围的法则丝线,贪婪吮吸着能量。树干的表面,密密麻麻全是眼睛,此刻齐刷刷转向三人。
“入侵者……”一个沙哑、重叠的声音从树干中传出,“成为……养分……”
“废话少说!”影率先出手。他的意识体化作一道灰色利刃,斩向寄生根的一根触手。
但利刃斩中的瞬间,影闷哼一声——那些眼睛再次投射出幻象,这次是他童年时暗影司训练营中最残酷的记忆。影的意识体剧烈波动,几乎溃散。
“它在这里的幻象攻击更强!”苏九儿提醒,“因为这里接近灵魂本源!”
林昊盯着寄生根,忽然有了主意。
“影,不要攻击它本身。”他传音道,“攻击它缠绕的法则丝线——但只攻击那些‘次级法则’,不要动核心节点!”
影会意,转而攻击寄生根触手缠绕的一些无关紧要的法则丝线,比如“色彩饱和度调节”、“气味传播速度”这类次要法则。
寄生根果然中计。它为了保护自己的“养分来源”,调动力量去修复那些被斩断的次级法则丝线。而就在它力量分散的瞬间——
“就是现在!”林昊的意识体猛然膨胀,化作一道纯净的“道种之光”,直冲寄生根扎根的核心节点!
他不是要攻击寄生根,而是要把自己的道种本源,暂时“嫁接”到那个节点上,强行取代寄生根的掌控权!
这是极其危险的赌博。一旦失败,他的道种会被寄生根反吞噬,整个归乡宇宙将易主。
“林昊!”苏九儿惊呼,但她没有阻止,而是将全部时间之力注入金色细线,为林昊加速——“外界一瞬,此处百年”,她要给林昊争取足够的操作时间!
道种之光与寄生根的黑光在节点处激烈碰撞。
林昊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无数负面情绪涌入——贪婪、暴怒、嫉妒……七宗罪的污染力试图污染他的道种。
但他坚守本心。他想起了苏九儿喂他狐乳的温暖,想起了伙伴们并肩作战的信任,想起了玄枢子牺牲时的决绝。
“我的道种,因‘守护’而生。”林昊的意识发出坚定波动,“你的污染,撼动不了这份初心!”
道种之光开始反推黑光。一寸一寸,将寄生根从核心节点上剥离。
寄生根疯狂挣扎,所有眼睛同时爆裂,喷出漆黑的脓血——那是高度浓缩的“虚无污染源”。脓血所到之处,法则丝线开始湮灭。
“不能让它污染整个网络!”影咬牙,竟然主动冲向那些脓血,用自己的意识体去吸收、封堵!
“影!你会被彻底污染的!”苏九儿大喊。
“暗影司的职责……就是处理污秽。”影的意识体在脓血侵蚀下变得千疮百孔,但他死死堵住了污染扩散的通道,“林昊……快点……”
林昊双目赤红,道种之光爆发到极致。
“给我——出来!”
轰!
寄生根被彻底拔出核心节点!它在空中扭曲、尖叫,最终化为一股黑烟,被林昊的道种之光彻底净化。
但代价是惨重的。
影的意识体几乎完全透明,濒临消散。林昊的道种也萎靡不堪,光芒暗淡。苏九儿因为过度加速时间,金发中的银丝又多了一小撮。
三人回归现实,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成功了……”林昊虚弱地说。
道种树上的黑色根须已经枯萎、脱落。树冠上的星辰重新稳定,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纯净——因为经历了一次“排毒手术”。
慧明赶紧用金刚菩提的佛光温养三人。雷煌和古战跑过来,看到众人惨状,眼睛都红了。
“那玩意儿……彻底清除了?”雷煌问。
“主体清除了。”影抹去嘴角的血,脸色苍白如纸,“但我能感觉到……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污染气息,可能藏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不过暂时成不了气候。”
苏玉清检查道种树,确认能量流动完全恢复正常,甚至更加顺畅。
危机暂时解除。
但慧明却跪在道种树前,泪流满面。因为刚才的变故,佛国光门彻底崩溃,连接断了。他不知道师叔和佛国幸存者们,还能不能等到下一次连接。
林昊挣扎着坐起,拍了拍慧明的肩膀:“放心,我们会再连上的。而且……”
他感受着道种树传来的反馈:“经历了这次‘排毒’,道种树对七罪坐标的感应更强了。也许不用多久,我们就能建立更稳定的通道。”
话音刚落,道种树忽然轻轻摇曳。树冠上,那颗对应佛国的“痴妄”坐标星辰,竟然主动亮起,射出一道微弱的、但持续不断的佛光,飘向宇宙深处。
那道佛光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隐约的坐标。
“这是……”慧明瞪大眼睛。
“道种树记住了刚才的连接。”苏九儿轻声说,“它在为我们……指路。”
众人看向佛光指引的方向,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而在宇宙某个未被探索的角落,一粒比尘埃还小的黑色碎屑,悄悄附着在一颗新生行星的岩石深处。
碎屑中,一只微不可查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