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级渊秽”的消息如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星海殿内所有的争论。唇枪舌剑的利益博弈，在赤裸裸的生存威胁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哗然与追问。
“消息可属实？将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
“忘川古渡……那是连接‘冥血’与‘玄黄’两大星域的重要节点！若被渊秽彻底占据……”
“三个中型宗门，连同附属星辰，生灵何止亿万！竟已全部失联？！”
“必须立刻出兵救援！查明情况！”
各方势力代表再也坐不住，群情激愤，忧虑与恐惧交织。刚刚还在为一点资源份额争执不休的代表们，此刻同仇敌忾。在灭绝性的灾难面前，内部的矛盾被暂时压下。
玄枢子掌鉴抬手压下嘈杂，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情报已经多方验证，基本属实。事态紧急，同盟细则可后续详议，但行动刻不容缓！我提议，立刻组建‘星海先锋军’，由各成员势力抽调精锐，火速驰援冥血星域边缘，探查‘忘川古渡’虚实，建立前沿防线，接应可能的幸存者，并……尝试接触或消灭那所谓的‘将级’渊秽！”
“附议！”
“雷鹏族愿出‘雷霄卫’三百，听候调遣！”
“荒古星盟可出‘裂天部’五百锐士！”
“佛国愿遣‘金刚罗汉’百名，随行净化。”
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组建先锋军的决议以惊人的速度通过。生死存亡的压力，让效率提升到了极致。短短半个时辰，一支由巡天鉴主导、各方势力共同出人出物，总人数超过五千，最低修为皆为元婴，化神过百，甚至隐有炼虚气息坐镇的庞大先锋军便已初步成型。
“林昊。”青鸾仙子回到席位，看向林昊，眼神复杂，“掌鉴有令，命你随先锋军一同前往，隶属我麾下侦查序列。此去凶险异常，远超以往，将级渊秽能力未知，你……”
“晚辈愿往！”林昊毫不犹豫地应下，目光坚定，“覆巢之下无完卵，星海若倾，何处可安身？况且，我也想知道，这所谓的‘将级’，究竟是何模样。”
苏九儿立刻跳起来：“我也去！”
苏玉清和慧明也同时表态：“愿与林兄（林施主）同行。”
青鸾仙子看了看他们，点了点头：“可。但切记，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可擅自冒进。你们的任务主要是跟随侦查小队，熟悉前线环境，积累对抗新型渊秽的经验，非到万不得已，不必正面接敌。”
她知道，真正的战场是淬炼强者最好的熔炉，但也是最残酷的筛子。林昊等人需要成长，但不能做无谓的牺牲。
先锋军集结速度极快。次日，巡天巨城外的星空中，便已停泊了数十艘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星槎战船，最小的如梭，最大的堪比山岳，皆闪烁着肃杀的光芒。各势力旗帜在星空中猎猎飘扬，气氛凝重而肃穆。
林昊等人登上了巡天鉴主力战船之一的“破军号”。这是一艘长达千丈、形似锐利长矛的银色星槎，通体由星辰铁混合多种珍稀金属铸造，布满了攻击与防御阵法，船首一门巨大的“星陨炮”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站在宽阔的甲板上，望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战船和神色肃然的各族修士，林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这不再是个人或小团队的冒险，而是真正的军队，是星海文明面对外敌时凝聚的力量。
“开拔！”
随着旗舰一声令下，庞大的舰队启动，化作一道道流光，撕裂宁静的星空，朝着冥血星域的方向疾驰而去。航路上，偶尔能看到逃难而来的零星星槎和修士，脸上皆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与茫然，更增添了前方的沉重氛围。
舰队进行了数次短距空间跳跃，约莫三日后，一片截然不同的星域景象出现在前方。
冥血星域，顾名思义，其背景星光泛着一种暗沉的血色，星辰分布稀疏，空间中也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冷与压抑感，灵气显得浑浊而惰性。这里本就是星海中环境相对恶劣、资源产出较少的区域，如今更添了几分死寂。
“前方即将进入‘忘川古渡’警戒区域！各舰提高戒备，开启全频段扫描，防御阵法全功率运转！”命令通过传讯阵法响彻各船。
舰队速度减缓，阵型收缩，如同警惕的巨兽，缓缓靠近那片被不祥阴云笼罩的星域。
渐渐地，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映入众人眼帘。
那并非单纯的黑暗或污秽，而是一片蠕动、翻滚的暗红色星云，如同活物的胃袋，将原本“忘川古渡”所在的星空区域完全吞噬、覆盖。星云之中，隐约可见破碎的星辰残骸、扭曲的建筑碎片，以及……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般盘旋飞舞的各类渊秽魔物！其数量之多，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遭遇！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魔物的行动，似乎并非完全无序。它们以小股为单位，在不同区域间穿梭、巡逻，甚至能看到一些体型格外庞大、形似多节蜈蚣或膨胀水母的奇异个体，如同“队长”般，统御着周围的小型魔物。
“侦测到高强度污秽灵能反应！星云核心区域有异常能量汇聚点！”
“发现大型生命体信号……不止一个！能量读数……接近化神巅峰，部分……疑似超越！”
“魔物集群有组织运动迹象，确认存在指挥节点！”
一道道紧急侦测信息传回，让所有人心头沉重。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情报的真实性——这里确实已经沦陷，并出现了拥有初步智慧和组织能力的渊秽单位！
“派三支精锐侦查小队，从不同方向抵近侦察，注意隐匿，切勿惊动大规模魔群。重点探查星云核心及那些大型个体！”前线总指挥，一位巡天鉴资深的银袍老将沉声下令。
林昊所在的小队，由一名巡天鉴化神后期的银甲将领带领，加上林昊、苏九儿、苏玉清、慧明以及另外三名来自不同势力的好手，共八人，被分配了一个侧翼侦查方向。
他们乘坐一艘特制的、具有极强隐匿能力的小型侦查梭，如同幽灵般悄然脱离舰队，向着那翻滚的暗红星云边缘潜去。
越是靠近，那股令人作呕的污秽与死寂气息就越发浓重。神识探出，仿佛陷入泥潭，被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干扰。侦查梭表面的隐匿符文剧烈闪烁，抵抗着无所不在的污染。
“看那里！”苏九儿指着舷窗外某处。
只见在一片相对稀疏的星云边缘，数头形似放大蝙蝠、浑身流淌着粘液的“飞涎魔”正驱赶着几十只小型“蚀骨虫”，将几块漂浮的、似乎蕴含金属矿藏的星辰碎片，朝着星云深处某个固定方向搬运。
“它们在……收集资源？”带领小队的银甲将领眉头紧锁，“这些没有灵智的魔物，绝不会自发做这种事。指挥它们的‘东西’，就在里面。”
侦查梭继续深入，避开一波波巡逻的魔物。沿途所见，触目惊心。破碎的宗门山门，干涸的血河，被污秽菌毯覆盖的星辰表面……生灵涂炭，莫过于此。
突然，侦查梭猛地一震，隐匿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不好！被发现了！有高阶感应个体！”操纵侦查梭的修士惊呼。
只见侧前方，那片暗红星云突然剧烈翻腾，一道庞大、扭曲的阴影缓缓升起。那是一个难以名状的怪物，主体像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红肉瘤，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裂缝（仿佛是眼睛或嘴巴），延伸出数十条末端带着倒钩和吸盘的触手。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更带着一种冰冷、狡诈的意志！
“是‘观察者’类型的将级个体！快撤！”银甲将领厉喝。
然而，那肉瘤怪物已经锁定了他们，数条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裂空间，缠绕而来！同时，它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周围的星云中，顿时有数以百计的各类魔物被惊动，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蜂拥扑来！
侦查梭疯狂转向、加速，但触手已然及体！
就在这危急关头，林昊眼中星芒一闪。
“斗转星移——乱流！”
他双手虚按在侦查梭内壁，鸿蒙道种之力与星辰引力感悟结合，瞬间在侦查梭外围布下一层高速旋转、方向紊乱的复合引力乱流！
那缠绕而来的触手，一接触这混乱的力场，顿时如同陷入狂暴的漩涡，攻击轨迹被强行扭曲、带偏，甚至互相缠绕打结！为侦查梭争取到了宝贵的挣脱时间。
“漂亮！”银甲将领赞道，趁机操控侦查梭一个灵巧的翻滚，从触手缝隙中险之又险地钻出，将动力推到极致，化作一道黯淡流光，朝着舰队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是那肉瘤怪物愤怒的尖啸和紧追不舍的魔物狂潮。
第一次接触，虽然短暂，却已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那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怪物。在它出现并发出尖啸的刹那，林昊清晰地感觉到，整片暗红星云，仿佛“活”了过来，无数魔物的行动变得更加协调，更有针对性。
它们背后，确实有一个统一的、充满恶意的意志在指挥。
而他们刚才惊动的，或许只是这个庞大战争机器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哨兵”。
真正的恐怖，还潜藏在那星云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