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带着淡淡的香气,从旁边悄然贴近。
林曼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得体而略显亲近的微笑。
林北辰适时介绍:“关总,这是我女儿,林曼姿。”
林曼姿伸出手,与关璐握了一下:“你好,关总。”
关璐的指尖依旧冰凉,但握力却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两人手掌一触即分,礼貌而疏离。
“你好,林小姐。真是年轻漂亮,气质出众。”关璐唇角微弯,目光在林曼姿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审视的意味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握完之后,林曼姿极其自然地轻轻挽住了刘军空闲的胳膊。她的动作并不突兀,仿佛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带着亲近和依赖的举动,只是松松地虚搭着,却带着一种介于下属亲密与私人关系之间的微妙自然。
刘军在林曼姿挽上来的瞬间,身体绷紧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下来。他没有侧头看她,也没有任何挣脱或迎合的动作,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触碰。他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态,目光平静地落在关璐脸上,仿佛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被介绍的对象而存在。
然而,他清晰地感觉到,关璐落在他脸上的目光,温度骤然降至冰点。那目光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被刺痛般的愤怒,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
他几乎能“听”到她心中无声的质问和碎裂的声音。
林北辰站在一旁,将女儿这个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的微光。
关璐脸上的商业微笑仿佛凝固了一层薄冰,美丽却毫无温度。她的视线在林曼姿挽着刘军胳膊的手上停留了比正常社交礼仪更长的一秒,然后缓缓移开,重新看向林北辰,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林董事长好福气,女儿如此优秀,左膀右臂也如此得力。”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但那语调深处,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看来睿驰资本在慕尼黑的发展,前途无量。”
“关总谬赞了,年轻人还需要多历练。”林北辰笑着摆手,语气谦和但自有一股威严,“曼姿,还不谢谢关总夸奖?关总是商界前辈,你要多学习。”
“是,关总过奖了,我还要向您多学习。”林曼姿从善如流,微微欠身,姿态乖巧,挽着刘军胳膊的手却并未松开。
关璐不再看他们,仿佛对眼前的“和谐”景象失去了兴趣。她对林北辰和施密特博士颔首致意:
“林董事长,施密特博士,你们先聊,我先失陪一下。”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朝着与刘军所在位置相反的、通往露台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需要逃离那道平静到残忍的目光。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
而刘军只是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惊涛骇浪,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沉静。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臂——那会显得刻意且对林曼姿不礼貌——只是用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整理袖口般,轻轻拂开了林曼姿的手,同时对她投去一个略带提醒的、温和但疏离的眼神,仿佛在说“注意场合”。
然后,他转向林北辰和施密特博士,语气平静地继续刚才被中断的谈话,仿佛关璐的出现和离开,只是晚宴中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这时,一位衣着考究、气质雍容的德国企业家夫人便微笑着朝他们走来,她热情地向林曼姿打招呼,并邀请她过去聊聊,顺便介绍几位本地的年轻名媛给她认识。
“这是我的荣幸,施罗德夫人。” 林曼姿立刻换上得体的笑容,礼貌回应。她下意识地看向刘军,眼神带着询问。
刘军立刻微微欠身,对施罗德夫人和林曼姿露出无可挑剔的谦和微笑:“施罗德夫人,林小姐,你们先聊。我正好需要去一下洗手间,很快回来。”
“好,你去吧。” 林曼姿不疑有他,自然地应道,随即便被施罗德夫人亲切地挽着手臂,引向了另一侧几位正在交谈的女士。
刘军微微颔首,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目光迅速扫过全场。见没有人注意之时,直接向着通往露台的侧门走去。
冬夜的露台,寒冷刺骨。与室内温暖如春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只有风声。
关璐靠在冰冷的石栏上,单薄的礼服根本无法抵御寒风,她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灭顶的寒意和麻木。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像是冻在了眼眶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刺痛心扉的一幕——他挺拔的身影,从容的姿态,以及他身边那个巧笑倩兮、亲密依偎着他的女孩。
那女孩看刘军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难怪他从不接自己的电话,不回自己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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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新的生活,有自己的事业,还有佳人相伴……
“关璐。”
关璐浑身一颤,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看到那张脸,会控制不住自己。
脚步声靠近,在她身侧一步之外停下。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夹杂着宴会上淡淡的酒香飘来,却让她觉得更加窒息。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刘军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这句问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关璐摇摇欲坠的神经。她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所有的委屈、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但出口的话,却因为极致的克制而显得破碎嘶哑:
“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比哭还难听,“你问得很奇怪,难道我不能来么吗?刘先生?我是关氏集团的总裁,施密特博士邀请我来,需要向你说明报备吗?”
刘军不由语塞。
“你不去陪林小姐,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关璐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碴里挤出来,“不怕你的新老板,和你的林小姐找你么?”
夜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凌乱,几缕贴在苍白的面颊上,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痛苦灼烧后的灰烬,死死地盯着刘军,试图从他平静无波的面具上,找到哪怕一丝裂缝,一丝愧疚,或者一丝……残留的旧情。
刘军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冬夜的寒气包裹着他,也包裹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痛苦撕裂的女人。
他能看到她眼中汹涌的绝望,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那熟悉又陌生的香水味,此刻混杂了露台的冰冷和泪水的咸涩。
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应对这完全失控的局面。但任何解释、安慰,或者继续的伪装,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残忍。
终于,他只低低的说了一声: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确实是好久不见……”她仰起脸,泪水终于冲破了最后的防线,汹涌而下,混着夜风,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冰冷的痕迹。
关璐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刘军,肩膀依旧在轻微颤抖。她迅速用手指揩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尽管还带着明显的鼻音和哽咽后的沙哑。
“抱歉,是我失态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强撑的冷静,“看到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斟酌词句。
“正好,今天看到你……”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看到你”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千钧重量,压得她声音发颤,“……我为我那天晚上,对你说的那些话,郑重向你道歉。”
她缓慢转过身,抬起眼,看向刘军,眼眶通红,里面水光潋滟,却努力不让泪水再落下。
那目光不再有昔日的强势或算计,只剩下一种被彻底击穿后的疲惫,和近乎惨烈的坦诚。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根本抵消不了什么。我那晚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既伤了你,也让我自己后悔了无数次。”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声音更清晰,也更苦涩:
“那是我最愚蠢、最傲慢、也最……伤人的时刻。我用了最错误的方式,去面对我最害怕失去的人。我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真的失去了你。这是我咎由自取,我认。”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远处慕尼黑寒冷的夜景,仿佛这样才能把话说完:
“所以,这个道歉,不是奢求你原谅,更不是想挽回什么。只是……我必须亲口说出来。为那个夜晚,为我带给你的伤害,说一声对不起。这是你应得的,也是我欠你的。”
刘军吐了一口气,依然沉默。
短暂的沉默,只有风声呜咽。关璐像是用完了道歉的全部力气,肩膀微微垮下。但随即,她又挺直了脊背,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执拗的、必须问清楚的痛楚。
“道完歉,我能不能……以普通朋友,或者干脆就是一个陌生人的身份,问你几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甘,“问完,我就走,绝不会再打扰你。”
不等刘军回应,或者说,她害怕等不到回应,那些盘旋在她心底数月、日夜折磨她的问题,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的语气不再激烈,却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困惑和痛楚:
“我只是不明白……就算我那晚再混账,话说得再难听,可之后呢?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信息……就算你恨我,讨厌我,觉得我不应该和你有任何瓜葛,至少……至少给我一个回应,哪怕是一个字,哪怕是最简单的‘滚’,让我死心也好啊……”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强装的冷静在瓦解:“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信息?你知不知道……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你,我甚至……”
她猛地刹住,把“我甚至以为你出了意外”这种更可怕的念头死死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盛满泪水和不甘的眼睛望着他,仿佛要望进他灵魂深处,找出那个让她百思不得其解、也痛彻心扉的答案:
“就算要判我死刑,也总得有个宣判吧?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决绝到……连一个了断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这句话问完,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是固执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有答案,或许答案会让她更加心碎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