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隐藏的本能(1 / 1)

这一次,他的阅读目的截然不同。他不再试图唤醒模糊的感觉,而是像一名最高效的研究员,带着明确的问题,在这些专业的论述中寻找解释、模型和框架。他需要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现象到底属于哪种机制,从而预测其规律,甚至找到主动干预的可能。

他先翻开了卡哈纳的《记忆的碎片》,直接找到关于“线索特异性”的章节。书中详细论述了特定感官线索(气味、声音、图像)或概念线索(某个名字、某个理论)如何能够绕过常规的记忆提取路径,直接激活深埋的、尤其是与强烈情绪相关的记忆碎片。

“记忆并非线性存储高度情绪化或创伤性记忆往往被打散,附着在特定的‘触发器’上当触发器出现,相关的碎片会不受控制地涌入意识,但缺乏时间和空间的上下文,表现为强烈的‘熟悉感’或‘即视感’,并伴随显着的生理唤醒”

刘军的目光牢牢锁定这些段落,大脑飞速运转。

“触发器”海默的名字和着作,就是他的触发器。

“缺乏上下文”——这正是他只有感觉和碎片影像,没有连贯情节的原因。

“生理唤醒”——那阵心悸和刺痛感。

这条理论完美地解释了他昨天在图书馆的体验。

接着,他翻阅塞利格曼的《超越创伤》,重点查看关于程序性记忆和陈述性记忆恢复顺序的章节。书中提到,在某些解离性遗忘案例中,与技能、习惯、行为模式相关的“程序性记忆”和“情绪记忆”往往比记录个人经历的“陈述性记忆”更早、更容易恢复。这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能够本能地驾驭高端社交场合、理解复杂金融模型,却想不起自己的过去。

“所以,”刘军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下颌,眼神深邃,“我失去的主要是‘陈述性记忆’,而‘程序性记忆’和某些‘情绪记忆’保留相对完整。触发器的出现,能激活与之绑定的情绪和碎片化情景,但无法系统性地恢复整个记忆链条。”

这个认知,让他从被动等待闪回的状态,转向了一种更具掌控感的分析视角。他不是失控了,他只是触发了某种已知的心理机制。

然而,一个新的、更关键的问题随之浮现:为什么是“埃里希·冯·海默”?这个极其冷僻的学者和他的着作,为什么会成为打开他记忆碎片的“关键触发器”?这个触发器背后,究竟连着怎样的过去?

心理学着作给了他解释现象的工具,却无法回答这个最核心的身份之谜。它们帮他定义了“锁”的结构,但打开锁的“唯一钥匙”,似乎仍然牢牢握在那个神秘的过去手中。

刘军靠在椅背上,目光虽落在书页上,思绪却早已穿透纸张,深入到了那个由“埃里希·冯·海默”这个名字构筑的迷宫中。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那本晦涩的着作?这个触发器背后链接着怎样的过往场景——是苏黎世某间堆满书籍的研究室?还是一次激烈而关键的专业辩论?抑或是有那个戴眼镜女孩在场的某个时刻?

他试图在脑海中进行逻辑推演,将已知的碎片(金融本能、社交场适应力、对特定学术领域的熟悉)与“埃里希·冯·海默”这个节点连接,构建出几种可能的人物背景模型,但缺乏关键证据,每一种推测都如同悬浮在虚空中的架构,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而平和的女声在他身侧响起,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抱歉,打扰一下。”

刘军瞬间从深沉的思考中抽离,所有的感官在百分之一秒内进入高度警戒状态。他抬起头,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本能的审慎,目光精准地投向声音来源。

站在他桌旁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内衬简约的白色衬衫,下身是合身的深色直筒裤,打扮得体而低调,透着一股书卷气。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善于观察和分析的沉静。她的容貌清秀,气质知性,但眉宇间又萦绕着一丝不易接近的冷淡疏离,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

刘军的视线极快地扫过她全身,心底带着某种本能似的评估,同时脸上已迅速挂起一层礼貌而淡漠的社交面具。

“请问有什么事?”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被打扰的不悦,但也绝无热络。

女子的目光落在刘军面前摊开的那本卡哈纳的《记忆的碎片》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我看到您正在看这本书。我想借阅这本书,但检索系统显示在馆,我找了一圈,发现是在您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这本书我前段时间看了一半,笔记也做了一半,今天正好想接着看完。如果您暂时不看这一本,方不方便先让我继续看?”

她的措辞礼貌,理由充分,听起来合情合理。

刘军的心念却在电光火石间转动。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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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借到这本专业着作,就有一个同样对如此冷门心理学专着感兴趣的女子出现?而且目标明确,直奔这本《记忆的碎片》?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梅姨派来的又一种试探?用一位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读者”来接近他,观察他对特定书籍的反应?

他知道跟踪者是盯着他进了图书馆的。

这种可能性无法排除。在刘军的隐藏本能中,他对于任何看似偶然的事件都有天然的怀疑。

“当然可以。”刘军几乎没有犹豫,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他将手边的《记忆的碎片》合上,坦然地向对方推了过去,“我刚刚看完需要的部分,正好。”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或异常,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本随手翻阅的普通书籍。

“谢谢。”女子接过书,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算是表达谢意,但那份疏离感并未减少。她点了点头,便拿着书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空座位,姿态从容,没有再多看一眼。

刘军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跟随了她的背影一瞬,随即收回,重新落在自己面前的《超越创伤》上,仿佛一切如常。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保持着对那个方向的警惕。他注意到女子坐下后,并未立刻沉浸式阅读,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坐姿,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起来颇专业的皮质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然后才翻开书,阅读的姿态非常专注,时不时会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

“行为模式符合学术研究者的特征。”刘军冷静地在心中记录。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一个高明的观察者,自然会完美扮演她的角色。

而另一边,顾清妍在专注阅读的间隙,偶尔也会抬起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那个气质独特的男人。她对他的第一印象是极其内敛和警惕。她提出借书请求时,他抬头的那一瞬间,虽然迅速收敛,但那瞬间的审视感没能逃过她的专业直觉。而且,他同时借阅卡哈纳和塞利格曼的着作,这两本都是关于创伤性记忆修复最前沿、也相对硬核的专业书籍,普通读者很少会同时涉猎。他阅读时的状态,也并非好奇或消遣,更像是在针对性地查找答案。

“一个带着明确问题,并且自我保护意识极强的人。”顾清妍在心中默默做了一个初步评估。作为专业人士,她对这类“案例”有着天然的好奇,但她的职业道德和个性都让她不会主动打扰。她只是将这份观察存入脑海,如同记录一个有趣的研究样本,然后便再次低下头,沉浸到卡哈纳的理论世界中。

阅览室里依旧安静,阳光缓缓移动,在两张桌子之间投下微妙的光影分界。两人再没有任何交流,各自埋首于书页之间,仿佛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但在这片寂静之下,一种无形的、相互的审视和好奇,如同细微的电流,在空气中悄然流淌。刘军将顾清妍【刘军现在当然不知道她的名字】视为潜在的威胁进行防范和评估,而顾清妍则将他看作一个值得关注的心理学现象。

直到刘军感觉已经掌握了足够解释自身现象的理论框架,他才将书放了回去。

他想,明天有空再过来看,顺便带上笔记本,认真的研读一番。

当然刘军在离开阅览室时,他的目光最后一次若有若无地扫过这个女子的方向——他想,如果明天她再度‘巧合’出现,那么几乎肯定又是梅瑜安排的观察者无疑。

就在刘军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顾清妍时,顾清妍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隔着镜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一个极其短暂的接触。没有任何表示,她随即又低下头,仿佛只是阅读累了活动一下颈部。

刚才那次短暂的眼神接触,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审视和距离感,让顾清妍更加确信自己的初步判断——这是一个内心壁垒极高、且正处于某种困扰中的人。她将这份观察如同一个待分析的案例样本,暂时封存进脑海的专业区域。

她低下头,准备继续专注面前的文献,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却适时地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震动。屏幕上显示出发信人的名字:【胡国华】。

顾清妍指尖划开屏幕,微信聊天框里跳出几条新信息:

国华:【刚下手术台,一台鼻综合,站了三个小时,腰快断了。】

国华:【今晚我轮休,总算能喘口气。看到新上映一部《催眠大师》,评分好像还行,说是悬疑烧脑类型的,感觉你应该会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九点那场刚好。】后面跟了个期待的表情包。

顾清妍看着信息,唇角微微弯起一丝极淡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她指尖轻点,回复道:

【《催眠大师》听说了,不过】她略微停顿,继续打字,【今晚恐怕不行。七点半心理协会有个线上学术讨论会,主题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暴露疗法新进展”,我报了名,估计要开到挺晚。】

信息发送出去后,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安抚:

【而且,那种商业片对“催眠”的演绎,大概率还是娱乐成分居多,和临床实践差别很大。】

几乎是立刻,胡国华的信息就回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早已习惯的包容和一点点失落:

国华:【好吧好吧,就知道你大忙人一个。难得休息一天,又有学术会议要开,那你专心开会,别太累。】

顾清妍:【知道了。】

微信聊天对话结束。顾清妍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和胡国华相处已大半年,彼此的工作性质都决定了这种临时取消约会是常态,双方早已默契。只是,有时她也会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缺少了一点激情。更像是两个作息繁忙、彼此体谅的合作伙伴,而非情侣。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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