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为城市的高楼镀上一层浅金。
滨江雅苑附近临江的公园跑道上，刘军穿着一身运动服，正在进行晨跑。他的步伐均匀有力，呼吸平稳，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的路径上，仿佛在进行一项既定的日常程序。
晨跑结束后，他去附近的精品超市购买一些新鲜食材和咖啡豆，然后返回公寓。这一切都符合一个注重健康和生活品质的“allen”该有的习惯，也完美践行了关璐关于“保持低调但维持人设”的建议。
回到公寓，冲完澡，他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给自己冲泡了一杯手冲咖啡。随后，他走进书房，拿起关璐之前留下的那些金融期刊和资料，坐在窗边的阅读椅上，开始专注地阅读起来。他需要为晚上的酒会做准备，确保“allen”在必要的寒暄中能‘言之有物’。整个上午，公寓里都保持着一种高效而宁静的氛围，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待机”和“充电”模式中。
与此同时，关氏集团总部。
关璐比平时更早出现在办公室。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眼神明亮，整个人透着一股锐不可挡又容光焕发的气场。
她步履生风地穿过办公区，一路留下清晰果断的指令。昨晚的“深度会谈”和那份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与满足感，仿佛为她注入了新的能量。她处理工作的效率极高，批阅文件、听取汇报、主持晨会，每一个决策都干净利落，甚至比平时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和…隐约的愉悦感。
助理ay忍不住赞叹：“关总，您今天气色真好！”
关璐从一份合同草案中抬起头，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而明亮的笑容：“是吗？可能昨晚休息得不错。” 她自然不会说，这份好气色，源于对“项目”进展的极度满意，以及对今晚“演出”的隐隐期待。
整个上午，她都像一台高效运转的精密机器，但每个齿轮都仿佛被精心润滑过，运转得格外顺畅且…带着一种微妙的、内在的兴奋感。
看了一上午的书，简单的午餐过后，刘军还在沙发上小憩了不到二十分钟，便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声轻微的震动唤醒。
他睁开眼，然后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是关璐发来的信息。
聊天框里首先是一个文件扫描件。还没等他细看，关璐很快发来了语音信息。
“allen，这是今晚万隆广场开业酒会部分重要出席名单和相关资料，我刚刚拿到，你也看一眼，到时候心头有数。”
“好，我会看。”刘军简短的也回了一个语音信息。
“另外，allen，刚确认的消息，梅姨今晚也会出席。还有，名单第2页，启明资本的创始人兼首席投资官，顾鸿生，你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顾鸿生是真正的业内人士，眼光毒辣。在金融投资领域是个人物。”
“你之前熟悉的背景资料是静态的，但顾鸿生问的可能是最新动态。万一他问到你不知道的细节，不必强行回答，更不要编造。最稳妥的方式是顺势将话题引向你擅长的、或者我们预先设定好的‘研究方向’，比如复杂衍生品风险模型，或者以‘项目涉密，部分细节不便深谈’为由礼貌带过。保持你一贯的沉稳就好，他能理解‘保密’的含义。”
刘军听完，按下语音键：“行，我知道了。”
“还有，allen，我一直怀疑顾鸿生为什么会突然对开业酒会产生兴趣，他通常很少出现在这种场合。但现在梅姨也去我几乎可以肯定，顾鸿生就是她特意请来的‘专业裁判’。而且，他绝对会我们，特别是对你感兴趣，所以，你一定要重视起来，一会儿我会准备好一些他可能会问到的问题发给你”
刘军听完，瞬间完全理解了关璐此时语气的紧绷从何而来，梅瑜或许是知道了关璐今晚要带他继续去亮相，所以借此机会请来了一下专家来验验allen的成色。
“明白了。”
他的回复依旧简洁。虽然表演压力陡增，但他似乎是天生的应对复杂局面的冷静反而被彻底激发。
当然，这些国内的金融期刊这段时间他也看了不少，而且不知怎么的，他阅读起来并不难，什么绿色金融的标准化进程、esg评级背后的数据陷阱、跨境资本流动中的新型监管套利这些——对于真正的行业新手而言可能晦涩难懂的概念和动态，在他眼中却仿佛被自动拆解、归类、并与某种更深层的认知框架迅速对接。
他甚至能凭借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判断出哪些观点是业界共识，哪些是带有倾向性的鼓吹，哪些又可能是未来潜在的风险引爆点。
对，就是直觉。
这种高效到近乎本能的吸收与解析能力，远远超出了一个“临时抱佛脚”的演员该有的水平，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从业者在更新自己的知识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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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听了关璐的这些提醒后，刘军回到书房，继续看书。
这次，他看的不是国内的书了，而是若有所思地打算翻看国外金融着作。
他的指尖掠过书架最里侧几本硬壳书。他随机抽出一本，深蓝色的封面上是醒目的德语书名，似乎是一本关于欧洲近代金融体系演变的学术着作。
他原本只是打算随意翻翻，看看图片和图表。
然而，当他打开那本德文着作，目光落在密集的、带着独特字母和复合句式的文本上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那些原本应该如同天书般的文字，在他的眼中竟然自然而然地呈现出清晰的含义。复杂的语法结构、专业的术语他阅读起来竟如呼吸般自然流畅，理解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刚才看那本中文书。
他猛地蹙眉，仿佛这些知识、这种语言模式早已深植于他的思维底层，此刻只是被熟悉的景象轻轻唤醒。
正当他准备合上这本德文着作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某一页下方的注释。那里引用了一段话，用以佐证书中的某个观点。位名为“埃里希·冯·海默”（erich von har）的学者，出自其着作《风险的本质与形而上学》。
一种极其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细微的电流般窜过他的神经末梢。不仅仅是知道，更像是他曾无数次阅读、甚至可能讨论过这个人的观点。这个名字和这个书名，像一把锈蚀的钥匙，猛地捅进了记忆深锁的门扉，虽然未能开启，但却已发出了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碰撞声。
他立刻快速翻动书页，试图找到更多关于这位学者或其着作的引用，但寥寥无几。这本书的作者似乎只是顺手一提。
刘军放下书，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粗糙的触感，心跳却莫名加快了几分。
这种感觉，与他身处高端酒会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举止适应，如出一辙。
都像是一种深埋在肌肉和神经里的——“程序性记忆”。
作为‘潜身演员’掌握一两门外语或许可以解释，毕竟潜身演员这个群体里有真本事的人极多。但如此流畅地阅读和理解专业性极强的德文学术着作，并能瞬间对某个冷门学者及其着作产生如此强烈的条件反射般的熟悉感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演员，甚至不是一个普通‘金融从业者’所能轻易具备的能力。
每一次对自己身上这种异常能力的发现，都像黑暗中偶然触摸到的冰山一角，非但没有照亮过去，反而提示着下方那更加庞大、更加幽暗的未知体，以及它可能代表的复杂甚至危险的过去。
自己失忆前，到底是什么人？海默”又有什么关联？
一种强烈的、想要追寻这根突然出现的线索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需要知道更多，但关璐送来装典门面的书里显然没有这位学者的着作。
刘军放下那本德文着作，指尖还残留着书页粗糙的触感，但心跳的节奏已经悄然改变。那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熟悉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回书桌前，重新坐了下来。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亮起，映照着他此刻异常专注的眼神。
他没有任何专业数据库的概念，只是像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本能地打开了最常用的网络搜索引擎。
他在搜索框里键入了那个名字：“erich von har”
敲下回车键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的紧绷。
页面刷新，结果却寥寥无几，且大多语焉不详。维基百科没有专属词条，只有零星几个网页提到了这个名字，显示他是一位相对冷门的德裔经济史学者，专注于欧洲金融思想史与风险哲学的研究。信息非常碎片化，而且几乎全是德文。
那本《风险的本质与形而上学》（wetaphysik des risikos）确实存在，但出版信息显示它早就已绝版，网络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电子版或详细介绍。
刘军的眉头越皱越紧。信息太少了，而且过于边缘化。一个如此冷门的学者，一本早已绝版的、用德文写就的、涉及高度抽象的风险哲学领域的专着自己怎么可能对它有那样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
这不合逻辑。
他尝试变换关键词，用英文、德文混合搜索，但收效甚微。公开的网络世界似乎对这个名字知之甚少。偶尔点进几个学术相关的链接，要么需要特定的机构权限，要么就是深不见底的、布满专业术语的德文页面，阅读起来障碍重重，远不如刚才直接阅读纸质书时那种诡异的流畅感。
这种“知道该找什么，却发现无处可找”的憋闷感，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仿佛答案就在眼前，却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他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波澜。
掌握流利的专业德语
对极其冷门的金融思想史学者及其晦涩着作产生强烈的条件反射般的熟悉感
此刻面对网络搜索无果时的那种精准的挫折感和下意识的、想要突破权限限制的冲动
网络上查不到，那么图书馆呢？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