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气氛压抑。
苏眉的魂魄消散后,那股压迫众人的阴冷感随之褪去。
“呃……”
陈九源捂着胸口,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手指指甲扣进肉里。
心脏剧烈痉孪。
冷。
寒意以心口为圆心爆发,顺着血管将寒意传遍四肢百骸。
那只名为牵机丝罗的蛊虫钻入了心室。
它的勾爪刺破了心内膜,口器嵌入了正在跳动的肌肉纤维
它在进食,每一口都撕扯下一块心头热肉。
麻痹感顺着颈动脉爬上大脑。
视线出现重影,耳边传来高频的蜂鸣声。
要死了吗?
不!
好不容易穿越过来
好不容易刚破了必死之局
好不容易刚赚了第一桶金!
绝不能死在这种阴沟里!
“给老子……动起来!”
陈九源牙关紧咬,他强行聚拢意识。
现在唯一的指望,是那面青铜八卦镜。
识海深处,一片混沌黑暗。
唯有那面青铜古镜悬浮。
镜面光华流转,一行行古篆字迹在黑暗中清淅浮现:
【事件判定:宿主破除血玉锁魂局,焚毁南洋邪术法器,超度怨魂苏眉。】
【评价:以命搏命,惨胜。乙下!】
【当前功德:35】
三十五点!
陈九源虚弱的意识体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紧接着,猩红色的警告弹窗疯狂闪铄,频率极快:
【警告:宿主生命垂危!牵机蛊毒已侵入心室!】
【倒计时:3分27秒……】
【检测到功德满足条件,是否消耗30点功德,进行紧急命格晋升?】
【晋升方向:鬼医(入门)】
【晋升效果:大幅强化气血,解锁病灶解析,可压制体内蛊毒!】
三分半钟的命。
没有丝毫尤豫。
陈九源在心中咆哮:“深蓝啊不!
青铜镜给我命格晋升!给老子加点!”
“轰——!”
识海深处的八卦镜镜面骤然亮起刺目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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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中。
一直缩在墙角的跛脚虎此时才敢探出头。
他看见陈九源跪在地上,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
“陈大师?”
跛脚虎试探着喊了一声,手里的枪不知该放下还是举起。
下一秒,陈九源的身体猛地反弓。
后脑勺几乎贴到了后背。
喉咙里不时嗷呼着惨叫。
“啊——!!”
这凄厉的声音,听得跛脚虎头皮发麻。
紧接着,陈九源原本苍白如纸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
无数条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暴起,如同蚯蚓般疯狂蠕动。
黑色的血水顺着他的眼角、鼻孔、耳朵向外渗出。
“这……这是走火入魔?”
跛脚虎吓得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想上前帮忙,却又被陈九源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灼热气浪逼退。
那股热气烫得吓人,根本不象是活人的体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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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源此刻正在经历地狱。
这不是温暖舒适的升级体验。
这是暴力重塑!!!
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强行灌入他干枯的经络。
这股力量不讲道理,硬生生撑开他萎缩的血管,撕裂他僵硬的肌肉纤维,然后再用功德之力强行愈合。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
体内残存的稀薄气血被这股力量强行点燃,化作滚烫的阳火。
痛。
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
但这股蒸腾的阳火,正在灼烧着那股渗入心脉的阴毒寒气。
他的肉身被这股剧痛强行拉扯,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脑海中,青铜镜的信息飞速刷新:
【指令确认,功德-30】
【功德值:5】
【命格特性强化:阴邪感知力大幅提升,解锁微观内视。】
【命格优化:重塑宿主气血循环,大幅增强体质,解锁病灶解析。】
【解锁新符录:镇魂符】
【镇魂符:以气血为引,可镇压失控魂灵,震慑低阶邪祟】
陈九源的视线死死锁在新刷出的特性上。
微观内视!
病灶解析!
“给我看!”
他立刻催动晋升后的鬼医命格,将所有感知全部沉入心口。
视野变了。
在内视的世界里,没有血肉模糊,只有清淅的红蓝线条和能量流动。
他的心房变成了清淅的血管脉络图。
在那鲜红跳动的心室壁上,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细若发丝的狰狞蚕虫。
虫身遍布细密繁复的暗红色符文。
头部生着倒钩,死死钳住他的心脉血管。
此刻正在大口吞噬着,刚刚生成的阳火气血。
而虫尾则探入虚空,维系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是来自施术者的操控线。
青铜八卦镜的解析信息,同步浮现出古篆:
【目标:牵机丝罗蛊(子蛊)】
【特性:寄宿心脉,汲取宿主气血。此为牵机丝罗降子体,与母蛊存在强制感应。】
【化解方案推演…】
【方案a:强行剥离。。宿主心脏将同步破裂,必死。】
【方案b:功德净化。须求功德100点。可瞬间焚灭蛊毒。(功德不足)】
【方案c:气血封印。构建符文矩阵,暂时压制蛊虫活性,延缓侵蚀。此法治标不治本,并需持续消耗宿主气血维持。】
陈九源撑在地上的手指,深深扣进了木地板的缝隙里。
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方案a,死路。
方案b,穷鬼不配。
他视线停在方案c上,呼吸粗重。
只要能活,哪怕是饮鸩止渴,也值得搏一下!
“封!”
他不再尤豫,调动体内刚被点燃的那一缕阳火气血,开始在心脉周围构建封印。
这个过程凶险万分。
这相当于在自己的心脏上做一场微创手术。
手术刀是无形的气机,而执刀人的手不能有丝毫颤斗。
心脉中的牵机丝蛊察觉到了威胁。
虫身猛然抽搐,发狂般地往心室深处钻去。
“唔!”
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收缩。
陈九源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厥。
那蛊虫每一次蠕动,他的心脏都会被一股外力死死攥紧,血液逆流冲刷着血管壁。
陈九源死死咬住牙根。
牙龈渗出血丝,下颌肌肉绷出坚硬的轮廓。
汗水混着黑血,滴落在他身下的地板上。
稳住!
心神稍有动摇,气血的流转就会紊乱。
一道……两道……三道……
他在心中默数,用气血化作金色的丝线,在心室周围编织出一张细密的网,一点点将那只发狂的蛊虫逼入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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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陈大师?”
跛脚虎看着眼前这一幕,手足无措。
陈九源坐在那一滩黑血里,身体时不时剧烈抽搐一下。
他的脸色灰败,但双眼紧闭。
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种压抑的痛苦,让跛脚虎这个旁观者都感到呼吸困难。
他想帮忙,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甚至不敢去碰陈九源,生怕一碰就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
“别……动……”
陈九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跛脚虎立刻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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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陈九源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封!!”他低吼一声。
陈九源胸膛剧烈起伏,口中猛地向前喷出一口灰黑色的浊气。
那股气落在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木地板瞬间变黑炭化。
封印,完成!!
心口那条牵机丝子蛊被气血符文织成的囚笼死死困住,暂时陷入了沉寂。
那种心脏被啃噬的剧痛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虚弱。
陈九源清楚,这只是用自己的命吊着一口气。
头顶的利剑只是暂时停住,一副无形的枷锁已经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双手撑地试图站起。
手臂酸软脱力,滑了一下。
“陈大师!”
跛脚虎这才敢上前,一把扶住陈九源的骼膊,将他架到一旁的太师椅上。
陈九源瘫软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过了许久,那种濒死的眩晕感才慢慢消退。
“大师,你……你没事吧?”
跛脚虎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斗。
陈九源瞥他一眼,声音虚弱:“死不了。”
他缓缓抬起头,晋升后的鬼医命格让他枯瘦的体质增强了不少。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死灰感已经消散。
他开启望气术,视线落在跛脚虎身上。
在鬼医的视野里,跛脚虎的身体不再是秘密。
他能直接看到跛脚虎皮肉之下,气血流转的脉络,以及本应光华流转的命宫。
此刻,跛脚虎的命宫黯淡无光。
中心盘踞着一只符文更繁复的漆黑怪虫——
那是母蛊!
那只母蛊的口器穿透命宫壁垒,正在贪婪地汲取着跛脚虎的命元。
虫尾的一根丝线刺入虚空,与陈九源体内的子蛊形成一种邪异的共鸣。
好一招隔山打牛。
好一个连环套。
这个降头师,手段毒辣。
陈九源收回目光,杀意在胸中翻腾,脸上却恢复了平静。
“虎哥。”
陈九源开口,声音有些冷。
“啊?大师你说。”跛脚虎连忙应道。
“我们还没赢。”
陈九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跛脚虎的心口。
“那个罗荫生背后的降头师,给我们留了一份大礼。”
“什么意思?”跛脚虎脸色一变。
“我体内的东西,和你体内的东西,是一对!”
陈九源看着跛脚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叫子母连心蛊!我现在就是你的人肉炸弹。”
“如果我死了,你体内的母蛊就会发狂,把你吸成干尸。”
“如果你死了,我体内的子蛊也会失控,把我的心脏吃干净。”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我们两个的命绑在了一起。”
跛脚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一阵阵发寒。
“那……那怎么办?”
“不急。”
陈九源闭上眼,调息着体内紊乱的气机。
“既然他想玩,我们就陪他好好玩!!”
与此同时。
房间最阴暗的角落,房梁之上。
一只毫不起眼的干瘪飞蛾,在苏眉魂魄解脱的那一刹那,无声无息地崩解成一撮飞灰,飘散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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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香江千里之外的暹罗。
一座潮湿闷热的地下祭坛。
祭坛四周堆满了森白的兽骨。
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陶罐,罐口贴满了黑色的符咒。
一个盘坐的枯瘦老者猛然睁眼。
他眼框深陷,瞳孔是两点针尖大小的猩红。
就在刚才,他留在香江九龙城寨的血玉锁魂局,被人用一种极其蛮横的道法冲破。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用以反噬破局者的牵机子蛊,竟被一股陌生的力量强行压制,切断了联系。
连他留在倚红楼用以监视的影蛾,也在瞬间断了感应。
“呵……”
枯瘦老者喉咙里发出嘶哑声。
一条分叉的舌头探出,舔过干裂的嘴唇。
“香江那种道法凋零之地,还有人识得我的降头术……”
“不过,中了我的牵机蛊,你跑不掉的。”
他伸出枯枝般的手指,在面前的陶罐上轻轻一敲。
“咚。”
陶罐内传出一声沉闷的回响,紧接着是无数细碎的爬行声。
“等我处理完手头这些祭品,就亲自过去。”
“把你炼成我的新魂蛊……”
他重新闭上眼,嘴里念诵起古怪的音节。
整个祭坛再次被涌动的黑雾笼罩,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