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油炸人牲
光绪二十八年,豫中饥荒,人间惨相。
陈家沟的大地主陈扒皮却在这个时候发财了——他垄断了周边十里八乡的油坊,一斗米能换一小罐油。灾民们饿得眼冒绿光时,他却能用油炒菜,香味能飘出三里地。
这年腊月二十三,陈扒皮在后院架起了十口大油锅,说要“炸年货”。
村里的老光棍王瘸子半夜起夜,听见油坊方向传来惨叫。他偷摸翻墙去看,吓得魂飞魄散——油锅里炸的哪是年货,是一个个大活人!
十个油锅,十个人,在滚油里翻滚惨叫。陈扒皮和几个家丁拿着长铁叉,把想要爬出来的人按回去。
“省粮,省地。”陈扒皮边炸边说,“这些灾民吃我的喝我的,现在没用了,炸成油还能卖钱。”
王瘸子连滚带爬逃回家,第二天就疯了,逢人就喊:“油里有人!油里有人!”
陈扒皮说他中邪了,让人用黑狗血泼他。王瘸子被泼了一身,当晚就吊死在自家房梁上。
二、炸油鬼影
王瘸子死后第七天,陈扒皮家开始闹怪事。
先是油坊——十口大油锅夜里会自己烧起来,锅里的油沸得像开水,咕嘟咕嘟冒泡。更恐怖的是,油泡破裂时,会发出人的惨叫声。
接着是陈扒皮的卧房。每晚子时,墙上就会浮现十个油印子,形状扭曲,像十个人在挣扎。用石灰刷了,第二天又会出现。
最邪门的是陈扒皮的饮食。他吃饭,吃着吃着会发现饭粒变成了人眼珠子;他喝水,喝着喝着会喝出一截手指头;他喝酒,酒里会浮起头发丝,捞不完,越捞越多。
陈家的长工私底下传:那是被炸死的十个灾民化成“油炸鬼”,回来报仇了。
陈扒皮不信邪,从省城请来道士做法。道士在油坊前摆了三天法坛,第三天夜里,十口油锅突然同时炸裂,滚油喷了道士一身。道士惨叫着逃出陈家沟,半路就死了,尸体焦黑,像被炸过。
三、油坊秘道
陈扒皮慌了,去找村里的老秀才讨主意。老秀才翻遍古籍,找到段记载:
“油炸横死者,怨气最重。因其魂魄被油禁锢,不入轮回,唯有用同一锅油再炸仇人,方可解怨。”
陈扒皮吓得浑身发抖:“难不成难不成要炸我?”
老秀才叹气:“解铃还须系铃人。你造的孽,只能你来解。”
当夜,陈扒皮做了个梦。梦里十个焦黑的人围着他,为首的是个独臂老汉,生前是陈家沟最好的铁匠。
“陈老爷,油锅里的滋味,你也尝尝?”独臂老汉咧嘴笑,嘴里掉出焦黑的牙齿。
陈扒皮惊醒,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不是汗,是油!
他连夜逃往县城,可走到半路,十个黑影拦住了他,硬生生把他拖回了油坊。
油坊里,十口油锅重新架起,油已经烧滚,冒着青烟。
“下去吧。”独臂老汉的声音从油锅里传来,“我们等你很久了。”
四、活炸恶霸
陈扒皮被扔进了第一口油锅。
滚油瞬间包裹了他,皮肉“滋滋”作响,剧痛让他发出非人的惨叫。他在油锅里翻滚,想爬出来,却被无形的力量按回去。
炸了约莫一炷香,他被捞出来——已经成了焦黑的肉块,但还活着,眼珠子在焦黑的眼眶里转动。
然后是第二口锅、第三口十口锅轮着炸了一遍。
等从第十口锅出来时,陈扒皮已经不成人形,但偏偏死不了,还能说话。
“饶了我饶了我”他哀求。
“饶你?”独臂老汉从油锅里探出半截身子,“那些灾民求你的时候,你饶了吗?”
“我有钱!我给你们修坟!请高僧超度!”陈扒皮哭喊。
独臂老汉冷笑:“我们不要钱,不要超度,就要你陪着我们,永远在这油锅里。”
说完,十口油锅突然合并成一口巨锅,把陈扒皮和十个油炸鬼一起吞了进去。
五、油锅永沸
从那以后,陈家沟的油坊就废了。没人敢靠近,因为十口油锅日夜沸腾,油香里混着肉焦味,闻着就作呕。
更可怕的是,有人曾在月圆之夜看见油坊里有十一个黑影在忙碌——十个焦黑的鬼在炸油,一个不成人形的东西在油锅里惨叫翻滚。
那是陈扒皮,他死不了,逃不掉,日夜承受油炸之苦。
村里请来的和尚说,这是“油炸地狱”,十口油锅对应十殿阎罗,陈扒皮要在每口锅里炸够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魂飞魄散。
可四十九天过去了,油锅还在沸,陈扒皮还在叫。
又请来道士,道士说:“这不是阴间的油炸地狱,是阳间的怨气所化。除非那十个冤魂愿意放过他,否则这油锅要沸到天荒地老。”
可十个油炸鬼会放过他吗?
六、陈家后人
民国十八年,陈家沟来了个年轻人,叫陈念祖。
他是陈扒皮的曾孙,在省城读书,听说祖上作孽的事,特意回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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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人劝他:“别去油坊!那地方邪性得很!”
陈念祖不听,执意要去。他在油坊外站了一天,听着里面永不停歇的油炸声和惨叫声,脸色越来越白。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里十个焦黑的人站在床前,为首的还是那个独臂老汉。
“陈家人?”独臂老汉问。
陈念祖点头:“我是陈扒皮的曾孙。”
十个鬼突然暴怒,油锅里伸出无数焦黑的手,要抓他。
“但我不是来替他求情的!”陈念祖大喊,“我是来赎罪的!”
七、认罪赎罪
陈念祖醒来后,去县城买了十口上好的棺材,又请了十个和尚。
他在油坊前跪了三天三夜,说:“我曾祖造的孽,我来还。各位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做。”
油坊里的油炸声停了片刻,独臂老汉的声音传出:
“我们要坟,要碑,要后人祭拜。”
“我们要世人都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
“我们要你陈家子孙,世代记住这件事,永不再犯。”
陈念祖一一答应。他给十个油炸鬼修了合葬墓,立了十人高的石碑,上面刻了十个名字和他们的死因。
立碑那天,他跪在墓前磕了十个响头,每个头磕下去,油坊里就安静一分。
十个头磕完,油坊彻底安静了。
八、油锅冷却
人们壮着胆子去看,发现十口油锅真的冷却了。锅里的油凝固成黑色的块,扒开来看,里面是十具完整的焦尸,围成一圈,中间是陈扒皮不成形的尸体。
陈念祖把那十具焦尸好生下葬,把陈扒皮的尸骨单独埋在山沟里,连块牌子都没立。
下葬后,油坊倒了,在原址上长出十棵油茶树,第二年就结了果。
村里老人说,那是十个油炸鬼转世成树,用另一种方式活着。
陈念祖守诺,每年清明都来祭拜,还写了本小册子,详细记载了这段往事,让陈家子孙代代相传。
他在册子最后写:“我陈家曾祖作恶,害十条人命,此罪永不可赎。唯愿后世子孙,以此为戒,宁穷死不害人,宁饿死不夺食。”
九、油茶奇事
说来也怪,那十棵油茶树结的茶籽榨出的油,格外香,而且放不坏。
更奇的是,每年腊月二十三——就是陈扒皮炸人的那天,十棵树会同时掉叶子,掉完叶子就开花,花是黑色的,像焦油。
村里人起初不敢用这油,陈念祖就自己先吃。吃了三年,非但没事,身体还越来越好。
渐渐地,有人跟着用,发现这油炒菜特别香,还能治病——谁家孩子生疮,抹点油就好;谁家老人咳嗽,喝口油就止。
人们这才明白,十个油炸鬼不是报复,是原谅。他们用自己的怨气化成善缘,保佑这片土地。
陈家沟的油因此出了名,十里八乡都来买。陈念祖定下规矩:卖给穷人不收钱,卖给富人收双倍。多收的钱,用来修桥铺路,资助学堂。
十、轮回善果
六十年后,陈念祖临终前,把孙子叫到床前。
“我死后,把我埋在十人坟旁边。”他说,“我要去给他们赔罪。”
孙子哭:“爷爷,你已经赔了一辈子罪了”
“不够。”陈念祖摇头,“我曾祖欠十条命,我这一生行善,只还了利,还没还本。”
他死后,孙子照做了。
下葬那天,十棵油茶树无风自动,落下黑色的花瓣,铺满了陈念祖的坟。
当晚,村里很多老人梦见陈念祖站在十个人中间,那十个人不再是焦黑的样子,而是生前的模样。他们在喝茶说笑,像老朋友。
独臂老汉拍着陈念祖的肩膀说:“你这孩子,比你曾祖强。”
陈念祖笑:“应该的。”
然后十一人起身,朝远处走去,消失在一片光里。
十一、油香永传
如今陈家沟的油坊早没了,但那十棵油茶树还在,已经长成一片林子。
陈家的后人还在榨油,用的还是老法子,油还是那么香。
每年清明,除了祭祖,陈家人一定会去十人坟上香。村里人也会去,说那十个油炸鬼其实是保护神,保佑陈家沟风调雨顺。
有好奇的人问:“那陈扒皮呢?他的坟在哪?”
陈家人会指指山沟里一个无名的土包:“在那儿。不立碑,不烧纸,让他自己反省。”
那土包上什么也不长,光秃秃的。但有人说,月圆之夜能看见土包上坐着个黑影,对着十人坟的方向磕头,一直磕,一直磕
磕到鸡叫才消失。
而陈家沟的油香,飘了一百年,还在飘。
老人们说,那不是油香,是十个善良的人,用最惨的死法,换来的最温柔的提醒:
做人别太绝,做事留一线。
油锅能炸人,也能炼心。
而那永不停歇的磕头声,也许要响到天荒地老,直到所有的罪都被原谅,所有的债都被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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