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路上稍微耽搁了一会。”
素世开口，语气平淡，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抱歉”的意思，
对面，那位戴着帽子和墨镜的女性——或者说“喵梦”——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她缓缓将墨镜摘下一点，
露出一双即使此刻布满血丝和疲惫、也依旧能看出精心修饰过的眼睛。
打量着素世，声音有些干涩：
“你……就是‘亚麻色头发少女’？”
素世没有回答，直接拿起手机，解锁，然后将屏幕转向对方，
平静地展示着那个id和一部分对话记录。
就在手机屏幕递到喵梦眼前、她的目光被吸引住的瞬间，
喵梦手指忽然动了一下，似乎想伸手去拿——
但素世仿佛早有预料，手腕一翻，
手机已然收了回来，稳稳放回桌面。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
天蓝色的眼眸抬起，目光平静却带着清晰的警示：
“我劝你不要耍这些小花招。我已经证明了我。那么你呢？”
喵梦的手僵在半空，悻悻地收了回去，
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啧”。
她似抬手将帽子和墨镜都彻底摘了下来，露出了完整的脸。
一头独特质感的紫罗兰色短发露了出来，发尾略带层次，此刻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
素世注意到她耳垂上缀着两枚小巧的银色耳坠
确实是美妆视频中的喵梦本尊，但面容显得有些苍白憔悴
“怎么样？这下相信我了吧？”
喵梦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
素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身份，态度冷淡——她不喜欢对方还想玩小动作这种伎俩
她将绕在指间的栗色长发轻轻松开，双手在桌面上交叠。
喵梦见她如此，也直接切入主题，
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只要能删掉那个帖子，我……我可以尽量满足。”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素世，
耳坠因为前倾的动作而停止了晃动，僵直地垂着。
素世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蹙起眉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对方的态度转变……，
从线上崩溃的哭诉，到刚才试图拿手机的小动作，再到此刻看似“坦然”的谈判，
这其中表演的成分有多少？真实的又有几分？
素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食指
她选择没有接这个“条件”的话头，而是抬手，朝着不远处留意着这边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
服务员会意，很快走了过来。
“两杯羽泽特调，谢谢。”
素世点单，声音平稳，
喵梦似乎有些意外，嘴唇动了动，
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不安地摆弄着手中的墨镜腿，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紫色的发梢。
等待咖啡的短暂沉默里，气氛有些凝滞。
直到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被端上，素世才重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冷静：
“喵梦女士，你在和我聊天里……没有完全说真话对吧。”
喵梦的手指猛地一颤，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晃。
耳垂上的银坠划过一道弧线
她强作镇定：
“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素世没有理会她的否认，端起自己那杯咖啡，
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她放下杯子，轻轻将一缕滑到胸前的栗色长发撩到肩后
目光重新落在对方脸上，不疾不徐：
“不急，我能先问你几个问题吗？”
喵梦看着素世沉静的目光，莫名感到一阵压力，
最终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
素世的声音清晰，
“我的帖子发出后，热度是逐渐发酵的。”
“在最初的一两天，你完全有时间、有机会在帖子下方，或者自己账号发布一个正式声明，澄清与诈骗账号无关，并提醒粉丝警惕。”
“为什么你没有这么做，反而等到事态几乎失控、你被‘开盒’、舆论一边倒之后”
“才想到来联系我，而且是以那种……激烈的方式？”
喵梦的脸色白了白，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杯子。
她避开素世的目光，低头时，紫罗兰色的发丝滑落，几乎遮住她半张脸。
低声说：
“我……我一开始看到帖子，虽然生气，但也觉得它可能带来点……关注。”
“黑红也是红，你懂吧？那”
“那几天我的粉丝数说实话确实还涨了一点……”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堪。
“所以，你最初是默许，甚至想利用这波‘黑流量’？”
素世一针见血。
喵梦没有否认，算是默认，头垂得更低了。
“第二个问题，”
素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语气更冷了一分，
“你对那个打着你旗号、进行诈骗的粉丝群和所谓的‘管理员’，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她紧紧盯着喵梦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想说是的，那么我想，我们今天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就在喵梦下意识想要点头的瞬间，素世已经作势要起身。
“等等！”
喵梦猛地伸手，抓住了素世放在桌边的手腕，力气不小。
她抬起头，脸上瞬间又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我说！我说实话还不行吗？”
素世停下动作，但没有坐回去，只是冷淡地看着她表演。
喵梦松开手，瘫在卡座里，声音发颤：
“我……我知道一点。”
“他们……他们之前私下联系过我，说可以帮我更好地管理粉丝，组织活动，还能……还能给我一些分成。”
“我一开始没想那么多，以为就是卖点便宜的周边或者化妆品小样……”
“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会搞诈骗！等我后来发现不对劲，想撇清的时候，已经晚了”
“群里很多人都信他们……我怕引火烧身，就没敢声张……”
“所以，你不敢报警，甚至害怕事情闹大，”
“而是因为你和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有利益牵连。”
“你心虚，对吗？”
素世手指敲了敲桌子，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