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呼啸声如同亿万冤魂的哭嚎,灰白色的能量乱流裹挟着冰屑与碎石,如同吞噬一切的洪荒巨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来。所过之处,参天的针叶林如同稻草般被连根拔起、搅碎,大地被犁开深深的沟壑,空间都呈现出不稳定的扭曲感。
赫炎和风语的身影在乱流边缘显得如此渺小,如同暴风雨中的两叶扁舟。赫炎浑身浴血,依旧挥舞着残存的火焰剑气,试图劈开席卷而来的能量乱流,为身后脸色惨白、气息萎靡的风语争取一线生机。但他们的抵抗,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墨尘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的矮人哨所洞口散发着唯一的安全气息。
林朔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他与赫炎并无深交,甚至之前还是相互提防的竞争者。但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眼前被风暴吞噬……
“追月,你去洞口接应!”林朔厉喝一声,不等墨尘再劝,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逆着风暴的边缘,冲向赫炎二人!
“小子!你!”墨尘脸色一变,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能一跺脚,对追月喊道,“快进洞!”自己则守在洞口,浑浊的眼睛紧盯着林朔的背影,手中那盏古朴油灯再次出现,昏黄的光晕蓄势待发。
林朔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右臂暗金符文全开,气血轰鸣,如同一柄利刃破开混乱的能量馀波。他不敢直接冲进风暴内核,那无异于自杀,只能沿着相对薄弱的边缘迂回接近。
“赫炎!这边!”林朔大吼,声音在风暴的嘶吼中显得微弱。
苦苦支撑的赫炎猛地回头,看到逆流而来的林朔,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你……”
“别废话!走!”林朔没有多馀的解释,冲到近前,一把抓住几乎脱力的风语的手臂,同时右拳轰出,磅礴的气血与符文之力凝聚成一道凝实的暗金拳罡,将一股袭向赫炎侧翼的能量乱流打偏!
“走!”赫炎也不是矫情之人,知道此刻生死一线,怒吼一声,残存的力量爆发,火焰巨剑横扫,暂时逼退正面涌来的乱流,与林朔一左一右,护着风语,向着哨所洞口亡命狂奔。
墨尘守在洞口,看到三人冲来,手中油灯猛地向前一照!
嗡——!
昏黄的光晕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与洞口之间,撑开了一片相对稳定的、约莫数米范围的“安全区”!
“快!”墨尘低喝。
林朔三人抓住这宝贵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冲入了光晕笼罩的范围,然后被墨尘一把拉进了矮人哨所的洞口!
几乎在他们进入洞口的下一秒,墨尘收回油灯,昏黄光晕消散,恐怖的能量乱流如同巨浪般狠狠拍击在洞口附近的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山丘都在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洞口内部,几人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劫后馀生的感觉充斥心头。
赫炎看着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林朔,眼神复杂,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多谢。”
风语也虚弱地看向林朔,眼中带着感激。
林朔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说,目光看向墨尘。刚才墨尘那盏油灯展现出的威能,再次让他感到深不可测。
墨尘检查了一下洞口,确认暂时安全后,才转过身,看着赫炎和风语,眉头微皱:“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副模样?”
赫炎喘匀了气,脸上露出愤恨与后怕的神色:“妈的!别提了!我们跟你们分开后,在古殿另一条回廊里找到了一处疑似炼金室的地方,结果触发了里面的自毁禁制,差点被活埋!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撞上了一群被古殿能量吸引过来的‘冰原掠食者’,边打边逃,结果就撞上了这该死的空间风暴!”
他看向林朔和墨尘,瓮声道:“你们呢?怎么也在北境?还……救了我们?”他显然对林朔出手相救仍感到意外。
“我们要去极北之地。”林朔言简意赅,没有透露星陨湖和星灵族的具体信息。
墨尘则打量着这个矮人哨所。哨所内部空间不大,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显然废弃已久,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矮人风格浮雕和火把插槽。他走到一面墙壁前,拂去灰尘,仔细观察着上面的浮雕。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墨尘沙哑道,“这并非一个简单的哨所,而是一处矮人战争时期的紧急避难所,甚至可能连接着更深处的遗迹。这里的结构足够坚固,能抵挡外面的空间风暴。”
众人都松了口气。
林朔趁机处理了一下赫炎和风语的伤势。赫炎多是皮外伤和灵力透支,风语则似乎伤及了灵魂本源,精神萎靡。林朔取出一些叶岚准备的丹药给他们服下,又运转生命龙源的力量帮风语稳定了一下伤势。
经过这番生死与共,队伍间原本的隔阂与警剔,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至少多了一丝共患难的情谊。
赫炎是个直性子,恩怨分明,对林朔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他一边运功疗伤,一边说道:“林小子,这次算我赫炎欠你一条命!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风语也轻声表达了感谢。
休整了约莫两个时辰,外面的风暴嘶吼声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墨尘似乎对墙壁上的浮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点燃了油灯,油灯燃起真正的火焰,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墙壁。那些浮雕描绘着矮人与一种身形模糊、笼罩在黑暗中的怪物战斗的场景,风格粗犷而悲壮。
“这些浮雕……记录的是上古‘深渊侵蚀’之战?”林朔也走了过来,看着浮雕内容,与他之前在藏书馆看到的影象隐隐映射。
墨尘点了点头,手指拂过一幅描绘矮人王持战锤与一个巨大黑影对抗的浮雕,沉声道:“没错。而且,这里记载的,可能是一段不为人知的支线。你看这里……”
他指向浮雕的一角,那里刻画着几个矮人工匠,正在将一些发光的晶体嵌入一个复杂的金属圆盘之中。
“这是……‘溶炉之心’的制造场景?”赫炎也凑了过来,他见识不凡,认出了那金属圆盘,“传说那是矮人族的至高炼金造物,能够净化深渊污染,但制造方法早已失传。”
墨尘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不仅仅是制造方法失传。根据守夜人的零星记载,‘溶炉之心’在最终之战中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或者说是被某种力量侵蚀了内核,导致其未能完全发挥威力,甚至可能……反过来造成了某些不好的影响。”
他顿了顿,看向信道深处:“如果这个避难所真的连接着更深处的矮人遗迹,或许我们能找到一些关于‘溶炉之心’异变的线索,甚至……找到克制深渊气息的方法。这映射对未来的‘长夜’,至关重要。”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朔心中一动。查找克制深渊气息的方法,这无疑与墨尘之前提到的“守夜人”职责相符。而且,如果真能找到,对于可能再次面对“深渊侵蚀”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风暴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探索一下。”赫炎伤势恢复了一些,立刻恢复了冒险者的本性,他挥舞了一下拳头,“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矮人宝贝呢!”
风语虽然虚弱,也表示赞同。她作为法师,对古代知识和遗迹同样充满兴趣。
决定已下,由墨尘持灯在前引路,林朔和赫炎护卫两侧,追月警剔断后,风语被护在中间,一行人沿着狭窄而向下倾斜的信道,向着矮人遗迹的深处探索而去。
信道内阴暗潮湿,空气浑浊,充满了金属锈蚀和尘土的味道。两旁的墙壁上,战斗的浮雕连绵不断,记录着那场远古战争的惨烈。
前行了约莫一里多地,信道开始变得开阔,前方出现了一扇半掩着的、由厚重金属铸造的大门。门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凹痕和爪印,甚至有一道巨大的裂口,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力量强行劈开。
墨尘示意众人停下,他仔细检查了大门和周围的痕迹,脸色凝重:“小心,这里面有很强的能量残留,而且……混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轻轻推开半掩的金属大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已经熄灭、布满了裂痕的巨型溶炉。四周散落着无数矮人战士和工匠的骸骨,以及一些破碎的武器和工具。整个大厅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般的洗礼,到处都是战斗和爆炸的痕迹。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并非这些骸骨和废墟,而是大厅最深处,那一具格外庞大的、并非矮人形态的骸骨!
那骸骨通体漆黑,骨骼扭曲,形态狰狞,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混乱气息!而在那漆黑骸骨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柄已经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不凡造型的矮人战锤。
“这是……深渊魔物的骸骨?!”赫炎倒吸一口凉气。
墨尘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那具漆黑骸骨,以及那柄战锤,他的身体微微颤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没错……是上位深渊领主级别的骸骨!”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看那战锤……那是‘山丘之王’的战锤!传说中最后一任持有‘溶炉之心’的矮人王!他竟然是在这里,与这头深渊领主同归于尽的?!”
他快步走到溶炉旁,仔细检查那些裂痕,又看向四周墙壁上一些更加诡异、仿佛记录着某种仪式的壁画。
片刻之后,墨尘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一丝了然,他看向林朔,声音干涩:
“我明白了……‘溶炉之心’的异变,恐怕不是因为被侵蚀……而是矮人王在最后时刻,主动将‘溶炉之心’的内核……与这头深渊领主的部分本源……强行融合了!”
“他想以此……创造一种能够反过来克制深渊的力量!但显然……他失败了,或者说,只成功了一半?”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漆黑骸骨心脏处,战锤之下,那一块隐约散发着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暗金色光芒的……晶体碎片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