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
墨尘口中吐出的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林朔心神一震,连一旁杀意未消的银洛,冰冷的目光中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是‘守夜人’?”银洛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忌惮?“那个传说在‘断代之战’后便销声匿迹,负责看守某些禁忌知识的隐秘组织?你们……竟然真的还存在?”
墨尘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我们从未离开,只是……沉睡,或者换个说法,在阴影中观察。直到预兆显现,灯火再次摇曳。”
他晃了晃手中那盏古朴的油灯,昏黄的光晕仿佛能安抚灵魂。“这孩子,”他指向林朔,“他身上的‘万兽印记’,以及这头小狼体内被引动的‘原始战血’,还有你们银月狼族丢失已久的‘源初之契’线索,都是灯火指引我们找到的‘薪柴’。”
林朔心中壑然开朗,又增添更多疑惑。原来墨尘接近赤焰佣兵团,查找知识古殿信物,最终目标竟然是自己和追月?所谓的“钥匙”,并非单指那黑色信物,更是指引他找到“薪柴”的媒介?
“薪柴?你们想燃烧什么?”林朔沉声问道,没有轻易相信。
“燃烧蒙蔽真相的迷雾,照亮前行的道路,也为……应对必将再次到来的‘长夜’。”墨尘的语气变得肃穆,“‘深渊侵蚀’并未结束,年轻人,那场导致圣殿破碎、古殿失落的战争,只是一次预演。真正的黑暗,还在更深沉的夜色中蛰伏。守夜人的职责,便是在长夜彻底降临前,汇聚足够的光明,找到能够点燃‘终烬之焰’的存在。”
他看向林朔和追月:“你们,便是被选中的‘火种’之一。但现在的你们还太弱小,身上的枷锁太多。银月狼族内部的偏见是枷锁,对自身力量认知的局限是枷锁,甚至那‘源初之契’本身,若不能正确理解,亦是枷锁。”
银洛冷哼一声:“荒谬!我族内部事务,岂容外人置喙!所谓的‘长夜’,不过是危言耸听!”
“是吗?”墨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你可知道,为何‘源初之契’崩碎后,银月狼族再难诞生超越始祖的强者?为何‘原始战血’被视为禁忌?仅仅是因为所谓的‘血脉不纯’?还是因为……你们丢失了契约中关于‘平衡’与‘进化’的真缔,走向了自我封闭与僵化的死路?”
他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敲打在银洛的心头,也震撼着林朔。这些信息,与他在藏书馆中看到的零碎记载相互印证!
“真正的强大,源于包容与进化,而非排斥与固守。”墨尘最后总结道,目光再次看向林朔,“年轻人,我知道你心有疑虑。信任需要时间创建。我不要求你立刻添加守夜人,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引导你走向更广阔道路的机会。首先,便是解开你和小狼身上最迫切的枷锁——彻底掌控你们的力量,并摆脱无休止的追捕。”
他顿了顿,说出了关键:“我知道你们下一步的目标是‘星陨湖’,查找星灵族。那里确实可能存在关于‘源初之契’的线索,甚至能帮助这小狼纯化血脉。但通往星陨湖的路充满艰险,极北之地环境恶劣,更有许多不欢迎外来的古老存在盘踞。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准备,你们到不了那里。”
“我可以为你们提供指引,并在必要时提供庇护,帮助你们在抵达星陨湖前,最大限度地提升实力,至少……让你们拥有在地阶强者面前自保乃至周旋的能力。”墨尘抛出了他的条件,“作为交换,我希望你们在获得星灵族的启示后,能认真考虑守夜人的理念,并在未来‘长夜’降临时,站在光明一侧。”
场中陷入了沉默。银洛脸色阴沉不定,似乎在消化墨尘话语中蕴含的巨大信息量,也在权衡与“守夜人”直接冲突的利弊。他固然想清除林朔和追月,夺回契-约线索,但墨尘展现出的神秘与强大,以及关于族运的尖锐问题,让他不得不谨慎。
林朔大脑飞速运转。墨尘的话真假难辨,“守夜人”和“长夜”听起来象是遥远的传说,但他身上的万兽碑、追月的血脉、圣殿的破碎都是真实不虚的。目前看来,接受墨尘的指引利大于弊,至少能解决眼前的生存危机,并获得变强的机会。至于未来是否添加“守夜人”,大可届时再议。
“我需要知道,你所谓的‘指引’和‘帮助’,具体是什么?”林朔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地问道。
墨尘似乎早有所料,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画着星辰与油灯图案的令牌,递给林朔:“这是‘守夜人’的信物,持有它,在大陆某些特定的‘灯塔’据点,你可以获得基础的信息和有限的帮助。具体的指引,我会在路上告诉你们。至于帮助……”
他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银洛,对林朔说道:“首先,便是解决眼前的麻烦。银洛巡狩使,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如何?我可以向你保证,在他们抵达星陨湖之前,不会让‘源初之契’的线索落入任何其他势力之手。并且,我会引导他们,去验证一些关于你们银月狼族古老预言的事情。若预言为真,或许能为你,乃至你的族群,找到一条不同的路。”
银洛目光锐利地盯着墨尘,又看了看林朔手中的令牌,沉默了足足有一刻钟。最终,他周身澎湃的月华彻底收敛,冰冷地说道:“墨尘,记住你的承诺!若你敢欺骗银月狼族,即便你是‘守夜人’,也必将承受我族的怒火!”
他又看向林朔和追月,眼神依旧冰冷,但杀意已消:“小子,还有你,血脉不纯的狼族。就让你们再多活一段时间。星陨湖……哼,但愿你们有命到达那里!”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月华,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退让,墨尘和“守夜人”带来的压力与不确定性,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局势。
强敌暂退,林朔和追月都松了口气。
“聪明的选择。”墨尘点了点头,对林朔道,“那么,我们也出发吧。前往极北之地的路程漫长,我们需要先抵达北境第一重镇‘寒霜城’,在那里进行必要的补给,并获取穿越‘永冻荒原’的最新情报。”
他将手中的古朴油灯收起,那令人心安的光晕也随之消失。
“在抵达寒霜城之前,我会先教你如何初步隐藏和收敛你们的气息,尤其是这小狼的战血波动,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你也可以开始尝试,将你右臂的符文之力,与你的气血、精神更深入地融合,而非简单的附着……”
墨尘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向北方走去,他的步伐看似缓慢,却一步数丈,显然是一种高明的缩地成寸之术。
林朔和追月对视一眼,不再尤豫,快步跟上。
新的旅程开始了。目标,极北之地,星陨湖!
一路上,墨尘果然开始履行他的“指引”。他传授给林朔一种名为“敛息术”的古老法门,并非完全隐匿,而是将自身气息仿真融入周围环境,如同水滴入海,极难被特定追踪。同时,他也开始指点林朔关于符文之力的运用,指出他之前只是粗暴地激发符文的力量,却未能真正理解其蕴含的“规则碎片”,教导他如何用心神去温养、沟通臂上的符文,使其如臂指使,发挥出更深层次的威力。
这些指点往往一针见血,让林朔有种茅塞顿开之感,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飞速提升。追月也在墨尘的指点下,学会了如何更好地控制暗月之力,减少血脉波动的外泄。
他们穿越茂密的丛林,渡过湍急的江河,跋涉过荒芜的戈壁。沿途虽然也遇到一些凶兽和匪徒,但在林朔和追月实力提升,以及墨尘那深不可测的偶尔出手下,都有惊无险。
半个月后,空气中的温度明显开始下降,远方已经可以看到连绵的、顶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脉轮廓。
北境,快要到了。
这一日,他们正在一片针叶林边缘休整,林朔按照墨尘的指导,尝试将一丝精神力融入右臂的“庚金符文”之中,感受着那锋锐规则带来的细微刺痛与掌控感。
突然,他怀中那枚守夜人令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起来!同时,万兽碑子体也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示波动!
墨尘猛地睁开眼,望向东北方向,脸色微变:“不好!是‘永冻荒原’边缘的空间风暴提前爆发了!能量乱流正在扩散!快走!”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已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灰白色能量乱流如同潮水般,伴随着刺骨的寒风与冰屑,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大自然的天威,远比任何敌人的攻击更加可怕!
“跟我来!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废弃的矮人哨所可以暂避!”墨尘当机立断,带着林朔和追月,向着侧方一座不起眼的山丘疾驰而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山丘底部一个隐蔽的洞口时,林朔眼角的馀光瞥见,在那狂暴的能量乱流边缘,似乎有几个人影正在狼狈地奔逃,其中一道身影……颇为眼熟?
他定睛一看,心中猛地一沉。
那竟然是……之前分开的赤焰佣兵团团长——赫炎!只是他此刻模样狼狈,战甲破损,嘴角带血,正护着身后似乎受伤不轻的风语,在能量乱流的边缘艰难挣扎!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还弄得如此狼狈?
墨尘也看到了这一幕,眉头紧皱,但看着即将淹没过来的能量乱流,催促道:“快进去!来不及救他们了!”
林朔看着在恐怖天威下岌岌可危的赫炎和风语,又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避难所洞口,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救,还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