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格乐没想到新来的知青竟然会蒙语和维吾尔语。
“好小子，你不单听得懂我们说话，还会蒙语和维语。哪来的？”
“魔都，庆格乐大叔，你还没回我话，那里有卖枪吗？”
“有！”
“我们知青能买吗？”
“能！” 热娜接过话茬，“在我们这里尽可能配枪，以免遇到狼群。”
马车在草原上颠簸，车轮碾过草芽发出嘎吱轻响。
前方地平线上浮现一个黑点——庆格乐大叔说的物资供应站。
土坯房墙上刷著斑驳的“为人民服务”。院子挺大，停著几辆空马车，拴马桩上拴著几匹低头吃草料的马。
庆格利落跳下车：“歇半小时，要买啥赶紧。我去买点子弹。”
老爷子五十来岁，脸膛黝黑，皱纹刀刻般深，眼神锐利得像鹰。
钟国华跟着下车，目光落在”枪械弹药”的木牌上。
屋里光线昏暗，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报纸。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草庆格乐大哥，又来买子弹？”
“老规矩，56式半自动，两百发。”庆格乐掏出皱巴巴的钞票，又用蒙语低声补了句，“最近狼闹得凶，多备点。”
站长脸色严肃起来，边点钱边用蒙语回应：“可不是嘛，北边上周被掏了两只羊，脚印比碗口还大，怕是来了大家伙。”
两人的对话声很低，但钟国华靠着系统加持的听力，听懂了七八分。
他心头微凛。
庆格乐买完子弹，转头看钟国华：“钟小子，你也买枪？”
“想看看。”钟国华走到柜台前。
站长推了推眼镜，打量他，转身打开柜子。里面挂著七八把长枪。
【56式半自动步枪（保养良好）】 口径：762 膛线磨损度：12 枪机状态：顺滑 建议：推荐！
钟国华目光直接落在最右边那把枪上，伸手：“同志，那把，我看看。”
站长意外：“这把？一百八十块。”
“拿给我看看。”钟国华接过枪，入手沉甸甸。
他熟练地拉开枪栓，对着光看枪膛：膛线清晰深刻，几乎没有磨损。再活动枪机，”咔嚓”一声，顺滑流畅。
“膛线清晰，枪机顺滑。”钟国华把枪放回柜台，“就这把，子弹两百发。”
站长愣住，看向庆格乐。
老爷子凑过来，接过枪看了看，眼里露出赞赏：“好小子，眼力不错。这把是前年武装部退下来的，老王保养得仔细，是好东西。”
钟国华笑笑，付钱登记。等站长转身去库房取子弹时，他的手看似随意拂过柜台角落——那里堆著几盒散装子弹，包装纸都磨毛了。
意念微动。
系统提示音响起。柜台角落那几盒子弹凭空消失，钟国华的空间里，多了整整齐齐十二个弹夹的储备。
“钟国华这么懂枪？他在魔都哪儿学的？一个高中生，摸枪跟摸筷子似的肯定有问题。”
赵四驰略带挑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自从孙大志、猴头明出事后，知青们都避着他。
众人看赵四驰的眼神充满嫌恶、警惕、疏离。
“大家别再让人当枪使了。”苏婉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天的事，我们都记得。”
她没多说，但这一句就够了。
赵四驰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当众抽了一耳光。
他灰溜溜退到人群外围，眼神阴鸷地盯着屋里的钟国华。
“走，去后院试试枪。”庆格乐拎着新买的子弹，对钟国华招手。
供应站后院，二十米外立著几个木质靶子，红漆靶心斑驳。更远处土坡上插著几个铁皮罐子。
听说要试枪，知青们全围过来了。
“真买啦？”王梓安挤到最前面，眼睛发亮，“钟哥，给我摸摸！”
“摸什么摸，”黄美英拽他，“走火了咋办？”
站长拿着枪和两盒子弹过来：“试枪可以，子弹算我的。打完了弹壳捡回来。”
庆格乐接过枪，压入十发子弹，递给钟国华：“来，试试。”
钟国华接过枪，入手的感觉熟悉得让他恍惚，前世在部队那几年，这把枪的改良版他摸过无数次。
他走到射击位置，提枪上肩，抵肩贴腮。
【辅助瞄准开启】
系统界面浮现出虚拟准星和弹道预测线。钟国华故意将枪口往右偏了半寸。
砰！
子弹打在靶子边缘，离靶心差两拳距离。
“哎哟，可惜了！”有人叹气。
“后坐力大，没适应。”钟国华说著，在心里默念：“系统，加点。”
【消耗技能点x1，枪械精通（初级）→枪械精通（中级）】
热流瞬间涌遍双臂，肌肉记忆被激活更深。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再看靶子，距离、风向、子弹下坠弧度，脑中自动计算完成。
钟国华再次举枪。
这次眼神变了——像刀出鞘，像箭上弦。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声！
远处木靶靶心位置碎木屑飞溅。硝烟散开，众人看清：三发子弹全打在靶心附近，最远的离中心不过一寸！
“好！”庆格乐第一个喝彩。
王梓安激动得直蹦：“钟哥！神了！三枪全中！”
知青们全看呆了。他们大多只在电影里听过枪响，哪见过这么干脆利落的枪法？
但这才刚开始。
庆格乐笑着掏出两个空罐头盒，扬手往空中一抛！
铁皮罐子在划出两道弧线。
钟国华枪口上抬，视线追向第一个罐子。罐子飞到最高点、开始下坠的瞬间——
砰！
罐子在空中炸开，铁皮碎片四溅！
几乎同时，他手臂横移，枪口追向第二个罐子。
砰！
第二个罐子应声粉碎！
全场死寂。
足足三秒，没人说话。只有枪声在土墙间的回音渐渐消散。
然后——
“我的妈呀”秦冉喃喃道。
“这怎么可能？”女知青捂住嘴。
王梓安激动得语无伦次：“钟哥！你这枪法绝了！”
人群外围，宁宥安静静站在马车旁，双手抱胸。
她看起来和其他知青一样：洗得发白的军装，辫子垂肩，脸上带着旅途疲惫。但她的眼睛微微眯著，深不见底的眼神，静静锁在钟国华身上。
速射节奏稳定，追枪移动平滑她在心里快速分析：扳机扣压干脆，没有多余晃动。这不是靠天赋能解释的——这是经历大量实弹训练才能形成的肌肉记忆。
一个魔都高一学生，下乡知青，档案清清白白
呵。
宁宥安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锐光。再抬头，她已恢复成有点腼腆的普通知青模样。
但心里，她把钟国华的“敌特嫌疑等级”，从“观察”调到了“重点调查”。
“钟国华！”
热娜的声音响起。她拨开人群走到前面，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这枪法，比公社好些老猎人都准！”
朝阳照在她脸上，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泛著光，那双眼睛弯著，里面全是纯粹的欣赏。
钟国华收枪，冲她笑了笑：“碰巧。”
“这可不是碰巧能打出来的。”庆格乐拍他肩膀，“小子，以前练过？”
“家里长辈教过点。”钟国华含糊带过。
“钟哥。”
黄美英挤到他身边，伸手拽他袖子。她脸色发白，手指捏得紧紧的：“你什么时候偷偷练的枪法？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语气里有质问，但更多的是不安，一种“我本该是你最亲密的人，却对你一无所知”的不安。
钟国华看着她，语气温和了些：“美英，有些事以后慢慢说。”
“可是”
“好了好了，”王梓安打圆场，”钟哥厉害是好事！这一路上真要遇上狼，咱们就靠他了！”
“枪打死靶算什么？”
一个粗犷声音突然插进来。
众人回头，看见巴特尔大步走来。这蒙古族青年二十二三岁，膀大腰圆，胸口肌肉鼓胀。
他走到钟国华面前，两人个头差不多，但巴特尔更壮一圈。他盯着钟国华，眼神带着明显挑衅：
“草原汉子靠的是摔跤的力量，是驭马的胆量！枪？那是给胆小鬼用的！”
气氛瞬间绷紧。
所有人都看向钟国华。
黄美英紧张地拽紧他袖子。王梓安想说什么，被钟国华眼神止住。
热娜脸上笑意敛去，呵斥：“巴特尔！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巴特尔梗著脖子，“热娜，咱们草原人最看重勇气和力量，不是这种取巧的东西！”
他喜欢热娜，公社里谁都知道。今天看着热娜对钟国华笑，看着两人一车聊得开心，他心里那团火早烧起来了。
钟国华看着巴特尔，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带着痞气却又很真诚的笑。他伸手拍拍巴特尔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巴特尔兄弟说得对。”
巴特尔一愣。
“枪是死的，人是活的。”钟国华掂了掂步枪，“在草原上，无论是枪、套马杆还是朋友情谊，都得用对地方。枪法好是为了保护人，摔跤厉害是为了锤炼自己。咱们各有所长，没必要比高下。”
这话漂亮。
既给巴特尔台阶下，承认摔跤是草原汉子的本事，又把枪法拔高到“保护人”的层面。最后那句“各有所长”，更是把格局打开了。
巴特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他闷声道：“说得轻巧。”
“好了。”
庆格乐走过来，拍了拍巴特尔肩：“巴特尔，钟小子说得在理。本领各有各的用处，他枪法好是好事——这一路上真要遇上啥，咱们多个保障。”
老爷子在公社威望高，他开口定调，巴特尔就算再不服，也只能把话咽回去。
他狠狠瞪了钟国华一眼，转身闷头走了。
热娜松了口气，看向钟国华，眼神里多了别的东西——不只是欣赏，还有点歉意，以及一丝好奇？
钟国华冲她点头，示意没事。
黄美英却死死攥着他袖子：“钟哥，咱们上车吧。天快黑了。”
“嗯。”
众人陆续回到马车。热娜动作利落地跃上前车车辕，回头对钟国华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暗的天光里格外明亮。
巴特尔已坐在另一辆马车驾驶位上，背对着这边，背影僵硬。
黄美英几乎是挨着钟国华坐下，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车队重新启程。
清晨的阳光洒满草原，露珠在草尖闪烁，像撒了一地碎银。
远处乌兰河如银色丝带蜿蜒，地平线被朝霞染成金红。
宁宥安坐在最后一辆马车角落，膝盖上摊著本日记，用铅笔快速写着：
写完，她合上日记本，目光投向前面马车上的钟国华。
前面车上，庆格乐坐在车辕，嘴里叼著旱烟杆。红色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老爷子抽了两口，忽然皱眉。他把烟杆拿下来，鼻子在空中嗅了嗅，又侧耳倾听。
“庆格乐大叔？”热娜小声问。
“风里有股子躁气。”庆格乐声音压得很低，“你闻闻，是不是有股腥味儿？”
热娜仔细闻了闻，脸色微变：“像是狼骚味？”
“不止。”庆格乐摇头，“狼群离得不远了。让大家都警醒点，枪拿出来，子弹上膛。”
热娜点头，正要转身通知后面车辆，
“嗷呜”
一声悠长、凄厉、穿透力极强的狼嚎，从遥远山梁后传来。
那声音在寂静草原中回荡，带着某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紧接着，像是呼应一般，更近的地方也传来几声狼嚎。此起彼伏，忽远忽近。
“是狼群！”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踏地节奏乱了。
所有知青都屏住呼吸。
黄美英吓得往钟国华身边缩。
王梓安下意识摸向怀里——那里有把钟国华下午悄悄塞给他的匕首。
钟国华握紧了膝上的步枪，子弹早已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