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前方街巷转角处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周浩目光一凝，麾下甲士也齐齐按刀望去。只见一骑自夜色中疾驰而来，来人一身金吾卫明光铠，在远处灯笼的微光下流动着冷硬的辉泽。待其勒马停下，火光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正是卢凌风。
“周郎将。”
卢凌风于马上抱拳，目光已扫过地上被制住的贼人。
“这是？”
“回中郎将。”
周浩回礼，直言道。
“今夜巡查，撞见此人在屋顶…呃，跑酷，便出手拿下了。”
“跑酷？”
卢凌风眉梢微动，这个词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周浩心下暗叫不好，嘴比脑子快的老毛病又犯了。
“就是疾行、飞檐走壁之意。”
他试图补救。
卢凌风未再深究，目光落向贼人腿上那处狰狞箭创。夜色、移动靶、仅伤腿而不毙命他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夜色掩映，屋顶疾行，郎将仍能箭出如电，且分寸拿捏至此。好箭法。”
对于卢凌风的夸赞，这次周浩没再谦虚，坦然受了这份赞许。本就是燕小乙的本事，没什么好谦虚的。毕竟，本来就是好箭法。
卢凌风见他如此，唇角微扬，那属于少年高手的傲气与战意悄然流露：
“既如此，不如寻个时间，你我比试一二？”
周浩眼睛一亮。他正想试试这九品上的身手在此世究竟何等层次，卢凌风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对手。
“好，随时恭候。”
他抱拳，答得干脆。
卢凌风不再多言，再次抱拳，调转马头，直接消失在夜色中。
周浩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脚下呻吟的贼人，对左右说道：
“带走。”
队伍重新开拔，黑夜又只剩下马蹄声和甲胄的碰撞声。
周浩与卢凌风都未曾料到，这场约定好的较量，会以另一种方式迅速到来。
那晚在场目睹的甲士不少，不知是谁先传开，总之“卢中郎将约战周郎将”的消息，迅速在右金吾卫中传开了。
这并不奇怪。卢凌风本就是话题中心——出身范阳卢氏这等顶尖门阀，少年高位，武艺超群，本就是话题的中心。而周浩，这个以边军“射雕手”之誉空降而来的新贵郎将，同样引人注目。两人的碰撞，足以点燃整个衙署的好奇与议论。
没几日，金吾卫大将军陆仝便听到这个消息。
“听说你二人要进行比试，不只我是否有幸可以观战。”
风言风语发酵了几日，终于传到了该听到的人耳中。
这日午后，周浩与卢凌风被一并唤至金吾卫大校场。
校场上已站满了闻讯而来的军士。右金吾卫大将军陆仝按刀立于场中帅旗之下，他年过四旬，但却身材魁梧，面容肃静，目光沉静地掠过被引至身前的两位年轻将领。
“近来，本将军耳中风声不小。”
陆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皆言你二人欲切磋技艺。可是真的？”
周浩与卢凌风对视一眼，并无遮掩，齐齐抱拳：
“回大将军，确有其事。”
“好。”
陆仝微微颔首，目光如实质般在二人身上顿了顿，才继续道。
“既如此，何必另择他日？不如就定在当下，也让本将与诸位同袍，一睹我金吾卫后起之秀的风采。”
“末将领命！”
二人毫不犹豫，声震全场。
见他们答得如此干脆，陆仝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随即朗声大笑：
“好！痛快！这才是我大唐儿郎！”
笑声落下，他神色一正，继续说道：
“既是沙场武人，今日便不比那些花巧。第一场，马战，长兵相见，校场为疆。第二场，骑射，奔马之中，箭定乾坤。如何？”
周浩与卢凌风听了大将军的话，也未做任何犹豫，齐声说道。
“遵命！”
“好！那便速去准备。”
陆仝大手一挥，声若洪钟。
“今日，便由本将军亲自为你们仲裁！”
两人抱拳领命，转身下场准备。
其实，这场突如其来的公开比试，并非陆仝一时兴起。
早在昨日，他便听闻了金吾卫中的风声。一次与太子李隆基的闲聊中，当作一桩军中趣闻随口提起。谁知太子竟表现出浓厚兴致，卢凌风的武艺深浅，太子自然心中有数；而能让他主动提出切磋之人，必定有不凡之处。
“哦？既然如此，将军何不成全，也让孤开开眼界？”
太子当时轻描淡写的一句，便有了今日的比试。
此刻，太子本人便在校场边缘，隐于普通金吾卫军士之中。一身制式盔甲掩去了他的明黄服饰，穿过人群，静静落在场中正在备马的周浩与卢凌风身上。
场边，周浩翻身上马，接过甲士递来的一柄制式长枪。金属枪头在日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他的手心竟微微有些出汗。
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身体放松下来。燕小乙的记忆里固然有骑兵冲杀的画面，但亲身坐在马鞍上，感受着皮革的触感，又要与当世顶尖高手的正面冲撞，这可与“记忆”终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
“靠，慌什么！”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
“别忘了你现在是谁——你可是燕小乙，是九品上的武道高手！卢凌风再强，也强不过大宗师吧？不要怂，就是干！”
他一边给自己打着气，一边策马缓缓踱向校场中心。四周是黑压压的人群，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肾上腺素在极速飙升，伴随着紧张而来的，还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这可是真真的马战对决，可比任何现代极限运动都刺激百倍。他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试图维持一个沉稳冷峻的表情，心里却有个小人儿在尖叫：
“严肃点，严肃点妈的，千万别抖！”
对面，卢凌风也已策马到位。他一身明光铠熠熠生辉，手持那杆闻名遐迩的银枪，身姿挺拔。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卢凌风微微点了点头，周浩见状，也下意识的点了点，这应该算是战前礼仪？。
“第一场，马战！点到为止，落马者败，兵器脱手者败！”
陆仝大将军洪亮的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开始！”
“驾——！”
陆仝话音刚落的瞬间，卢凌风就动了！他胯下骏马长嘶一声直接朝着周浩冲了过来！
周浩的反应慢了半拍。
不是身体跟不上，而是在这紧张的环境下，脑子有点反应迟钝了。
“不好！”
他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狠狠一夹马腹。
“唏律律——！”
战马吃痛，扬起前蹄，也奋力冲了过去。
两匹马，两个人，在巨大的校场上，相对着开始加速。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周浩现在几乎凭著本能在行动。
“来不及调整了！”
周浩不敢有半点放松，暗自调动了部分体内的真气，双手死死攥住枪杆。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