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还在甲板上翻涌,带着咸涩的潮气钻进舷窗缝隙,在迪特福利特的房间里凝成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半倚在扶手椅里,双腿随意搭在雕花脚踏上,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空酒瓶,琥珀色的酒渍顺着桌沿往下淌,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难看的印子。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另一只手懒洋洋地伸出去,捞过一瓶还剩大半的威士忌。
瓶塞被他用拇指顶开,发出“啵”的一声轻响,金黄色的酒液哗啦啦地倒进水晶杯里,溅起细碎的泡沫。
他仰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烫得他胸腔微微发颤,却也让那股盘踞在心头的怅惘淡了几分。
一杯接一杯,倒酒的动作越来越快,杯子碰撞桌面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无人回应的节拍。
直到又一瓶酒见了底,他才摸出火柴,“嗤”的一声擦亮,火星明灭间,映出他眼底浓重的疲惫。
雪茄燃起来,带着醇厚的烟草香,他深吸一口,再缓缓吐出,白雾在他眼前散开,又被穿堂的海风卷走。
他望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鎏金花纹,那些花纹在醉眼里渐渐模糊成一片,像极了孤岛上漫无边际的云层。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消散在空气里,连一丝回音都没留下。
思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了涟漪,拽着他跌回了那段被困在孤岛的日子。
那是个雾气蒙蒙的清晨,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岸边的礁石,也打湿了迪特福利特的裤脚。
他蹲在一堆勉强燃着的篝火前,火舌舔舐着潮湿的木柴,冒出滚滚浓烟,呛得他不住地咳嗽。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黑色的发丝纠结在一起,沾着泥沙和草屑,活像个落魄的流浪汉。
“该死的!这鬼地方到底在哪!”
他低声咒骂着,猛地站起身,朝着海平面的方向眺望。
天和海都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不到半点船帆的影子,只有几只海鸟在头顶盘旋,发出难听的聒噪。
他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子,石子滚进海里,连个声响都没惊起来。
就在这时,后脑突然传来一阵钝痛,力道不大,却足够让他火冒三丈。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张口就吼:“怪物!你砸我干什么!”
站在他身后的是薇尔莉特。那时的她还带着几分稚气,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沾着草叶和泥土,一身破旧的衣服被划得满是口子。
她的眼睛是空洞的,像两潭没有波澜的湖水,此刻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纤细的手指指向脚边——那里摆着几颗野果,红的红,紫的紫,还带着新鲜的露水。
迪特福利特的怒火瞬间噎在了喉咙里。他瞥了眼那些野果,又看了看薇尔莉特毫无情绪的脸,撇了撇嘴,语气硬邦邦的:“真听话,我刚说饿了,你就为我去找果子。
一会儿,你再去丛林里给我抓点肉回来,要肥的。”
薇尔莉特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转过身,朝着丛林的方向快步跑去。
她的脚步很轻,像一阵风,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丛里。
“喂!你听得懂人话是吧!记得多抓点!”
迪特福利特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而此刻,在薇尔莉特的灵魂深处,花羽正气得跳脚。
【你这个混球!真…把薇尔莉特当成你的仆人了?你饿了就不能自己去?你个大男人,好…意思让一个小女孩替你奔波!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迪特福利特自然听不到这番怒骂。
他看着薇尔莉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泄了气似的坐回沙滩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
海风吹过,带着海水的腥气,吹得他浑身发冷。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张扬跋扈的布干比利亚家的次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恐惧正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
这荒无人烟的孤岛,除了他和那个“怪物”,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的手下,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全都死在了这个怪物的手里。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把冰冷的刀就会架到他的脖子上。
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会不会一辈子困死在这里,再也回不去莱顿沙夫特里希,再也见不到母亲温柔的笑容,见不到基尔伯特故作严肃的脸,见不到尤莉亚、克洛莉丝她们叽叽喳喳的样子……
孤独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是布干比利亚家的人,父亲从小就教他,男人要顶天立地,不能露出半分懦弱。
所以他死死咬着牙,把那些恐惧和不安全都压在心底,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他抬手捂住脸,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皮肤,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从喉咙里滚出来,轻得像叹息:“母亲,基尔,尤莉亚,克洛莉丝,亨莉安塔,黛安……”
每念一个名字,心底的执念就重一分。
“我一定会努力的回去的……”
他缓缓放下手,眼底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阳光穿过薄雾,落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我的命运,可不能在这里止步。”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薇尔莉特从丛林里钻了出来。
她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白皙的皮肤,脸上沾着泥污,手里却死死拽着一头幼年野猪的后腿,那野猪的体型比她还壮硕,被她拖在地上,一路留下长长的拖痕。
迪特福利特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半天才憋出一句:“真不愧是怪物,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还是一头小野猪。”
他站起身,走到薇尔莉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空洞的眼睛,语气复杂:“喂,怪物,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说的话,但你要记住,我真的想杀了你!”
薇尔莉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迪特福利特被她看得有些烦躁,他挠了挠头,语气软了几分,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虽然是我们先伤害了你……额……
总之,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正确的。”
“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会对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警惕起来,而且受到伤害的话我也会反击。”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和一个“怪物”说这些很蠢,摆了摆手,“算了,和你说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你也听不懂。”
“现在你要记住一件事,之后你身旁出现陌生男人,而且你还感到了危险,你这么做也是可以的。”
“还有,这不代表我原谅了你,我还是想杀了你。”
薇尔莉特依旧一动不动。
迪特福利特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捋顺。
“喂,虽然你杀了我所有的属下,但是看你还是个幼年的样子,我还是有些同情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薇尔莉特瘦弱的肩膀上,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伙把你丢弃到这里,也不知道你这家伙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话刚说完,他就愣住了。
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他应该恨她才对!恨她杀了自己的属下,恨她把自己困在这座岛上!
他猛地回过神,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语气也硬了起来:“不,你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根本不需要同情,我也不能同情你,是你杀了我的属下!”
“是你杀了我的属下”
——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像一根刺,扎得他生疼。
迪特福利特,你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犯了这么低下的错误?
我不该怜悯她,我应该愤怒,应该仇恨她!
是她杀了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属下,他们都是为我拼命过的,我不能辜负他们!
而且我要做到冷漠,不能对任何人抱有感情,感情是最大的失误,除了家人以外,我不会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胸腔里的怒火渐渐压过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怜悯。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薇尔莉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对待你呢?
我非常想处置你,但我又很害怕你。
总之,你活着是必须的,你了解这里,也能确保我的食物供应。”
“你是要作为我逃生准备的工具,你要帮我逃离这座岛,我必须一定要回到莱顿沙夫特里希!”
“不过,我不惩罚你这件事是不可能的,等离开这里后,我想继续使用你,不过你带给我的感觉,是我迟早控制不住你的。”
“而且每次看着你,我就非常不舒服,甚至想杀了你。”
“现在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了不杀我,而且你还想让我活下去,让我给你下达什么杀掉什么的命令……”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对了,如果把你运用到战场上肯定是最锋利的武器,
【你这种人就应该像破抹布一样,一直用一直用一直用一直用一直用,直到用到不能再用的时候,再随便丢掉。是这样,对吧?对于你来说,这样才更好……】”(注:原着小说中有这段话)
“等我回到了莱顿,就这么办!
这也算是我对你的惩罚吧,等我不想用的时候你就自由了。
你看吧,我对你多好,满足你想听命令的杀人的爱好,然后再给你自由,你要感谢我。”
此刻,薇尔莉特的灵魂深处,花羽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你……你这个混蛋!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混账的话!她不是工具!不是抹布!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疯子!】
迪特福利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沙滩上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哈哈哈,感谢我吧,怪物!”
【真是个疯子!无可救药的疯子!】花羽的怒骂还在继续。
迪特福利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对着薇尔莉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好了,怪物,跟我一起找我的军舰去吧。”
……
思绪回笼,迪特福利特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他看着桌上空了大半的酒瓶,又伸手捞过一瓶,熟练地打开,将酒液倒进杯中,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意漫上头顶,让他的眼神越发迷离。
“想起那时候的家伙,真是让我火大呀。”
他低声呢喃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找到军舰后的某一天,薇尔莉特下海抓鱼回来。
海水打湿了她的衣服,紧贴着她纤细的身躯,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滚过她光洁的额头,滑过她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下巴上,凝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那时的他,正靠在船舷上抽烟,无意间抬眼,就看见了这样的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那样干净的一张脸,褪去了泥污和血迹,她的皮肤白得像瓷,眉眼精致得像是上帝亲手雕刻的艺术品。
美。
只有这一个字,能形容他当时的心情。
但也仅仅是惊讶而已。
在他眼里,她依旧是那个杀了他属下的怪物,是那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
直到后来,在莱顿的港口,他再次见到了她。
那时的薇尔莉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成为了一名自动手记人偶。
迪特福利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甚至以为是自己喝多了,产生了错觉。
当他确认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心底的惊讶瞬间被怒火取代,他走上前,语气里满是嘲讽:“之前有所耳闻,没想到你真当了自动手记人偶……
哼,真是可笑至极!“就你?!杀了我好几个同伴的你。
还写信?
用你那夺走了众多性命的手,写替人结缘的书信吗?”
薇尔莉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空洞,多了几分柔和,却也带着一丝疏离。
那一刻,迪特福利特的怒火更盛了。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只会杀人的工具,竟然能变成如此优雅美丽的女士?
她不应该是直接被抛弃,或者继续扔在战场,无止境的杀人,成为他们布干比利亚家族的死士吗?
基尔,你还是太善良了。
他在心里恨恨地想,明明不是说好让她成为你的工具,你竟然不和我商量,直接扔给了你的好友。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而且后来当他从基尔伯特口中听到,他爱上了这个怪物的时候,迪特福利特的愤怒和嫉妒,瞬间到达了巅峰。
那个怪物,竟然用美貌勾走了他最爱的弟弟的心,甚至想要抢走他的弟弟!
那个家伙,真是让人讨厌!
可是……
她是弟弟爱的人。
他不能伤害她,不能让基尔伤心。
可是那些被她杀死的属下,又该怎么办呢?
他不想让她过得这么好!
可是基尔那边,根本没法交代。
更何况,我对她的恐惧,一直都在。
那个怪物的实力深不可测,想要取我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对了,远离她。
离她远远的,不去想她,她只是个杀人工具,只是我随意丢弃的工具。
对,没错,我一定要记住。
不行,还不够。
我要训练一个特殊的队伍,一个能够防止她刺杀的队伍。
对,我一定要在自己的军舰上练出这样的队伍,这样的话,我的安全才会有保障。
再后来,他又遇见了薇尔莉特。
他狠狠地羞辱了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样子,他是真的开心。
看她流泪,让她内疚,是多么痛快的事情。
可她的眼泪,却像是有魔力一样,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冲淡了所有的愤怒和仇恨,只剩下她的样貌,清晰得像是刻在他的骨头上。
薇尔莉特。
他越是想忘记,这个名字就越是清晰。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被她的美貌欺骗,她是个怪物,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可当他看到她不顾危险,救下火车上所有人的样子时,他的心,还是渐渐松动了。
一个只会杀人的工具,竟然能救人?
他那些手下的仇,是报不了了,也不能报了。
她救了他,救了一整火车的人。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对她的印象,彻底改观了。
而且她的样子,一直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的思绪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他应该讨厌她的,而且她是弟弟喜欢的人,他为什么一直会想到她?
真想要一个办法,解决这样的事情啊!
薇尔莉特快从我的脑海里滚出去!
她在我的脑子里,给我带来了太多的苦恼。
我和其他贵族小姐交谈时,总会下意识地将她们和薇尔莉特比较。
那些小姐们,或娇媚,或温婉,或活泼,可在他眼里,都显得那么一般。
竟然都比不上那个怪物。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得想要摔东西。
……
迪特福利特将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在桌上摸索着,想要再找一瓶酒,却摸了个空。
桌上的酒瓶,已经全都空了。
他低低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酒没了,再去拿点……”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脸庞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酒柜前,伸手拉开柜门,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酒瓶中扫过,正准备挑一瓶最烈的威士忌,房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算重,却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迪特福利特的眉头瞬间皱紧,眼底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他没好气地吼道:“谁!”
门外传来士兵恭敬的声音:“报告上校,欧卡乔布少校求见。”
迪特福利特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加不耐烦:“问他有什么事!”
士兵顿了顿,又说道:“回上校,他说有礼物要送给您。”
“礼物收下,让他走。”
迪特福利特的声音毫无波澜,显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是。”
门外的士兵应了一声,然后转向欧卡乔布,语气平淡地说道:“少校阁下,我们长官不见,他说礼物可以收下,但是他不想见你。”
欧卡乔布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他陪着笑说道:“可以当然可以。”
说着,他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七号少女,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这个女仆,就是我送给迪特福利特上校的礼物。”
士兵瞥了七号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身推开了房门,意思很明显——让女仆进去。
七号少女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女仆装,正准备迈步进去,却被士兵伸手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需要对你搜身,确保你没有藏什么武器。”
士兵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锐利地打量着她。
七号少女的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这个叫迪特福利特的家伙,很警惕呀。
不过藏武器这件事情,对她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普通的搜索,根本没用。
她脸上露出温顺的笑容,点了点头:“好的。”
士兵上前,仔细地搜查了一遍她的全身,甚至连她的头发和衣角都没放过,最后却什么都没搜到。
他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七号少女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酒柜前的迪特福利特。
她连忙低下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柔柔弱弱的:“迪特福利特上校你好,我是您的礼物。”
迪特福利特刚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听到声音,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他扫了七号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哦。”
七号少女的脸瞬间黑了。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就一个“哦”完事了?真的把我当空气了?
我这么个美女站在他面前,他就不能多看两眼吗?
好歹让我给你倒酒、按肩、捶背,然后我再趁机杀了你不行吗?
这船上的人脑子都有问题吧!
她正腹诽着,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
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迪特福利特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怎么还不走?
而且肚子都叫了,你饿了就下去吃饭,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以为你是柱子吗!”
七号少女听到自己肚子的叫声,脸颊瞬间涨红。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好的,对不起。”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迪特福利特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女人呆呆的,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要不找个理由把她开除了?这样的人,迟早会惹出一堆麻烦。
……
还是算了吧。
毕竟她是克罗斯蒂亚王国的人,家不在莱顿,把她赶出去后,她可能根本生存不下去。
不如把她送给几个妹妹,她们应该会喜欢有个新女仆。
不对。
迪特福利特猛地回过神,皱紧了眉头。
我现在竟然会替别人着想了?
我最近究竟是怎么了?
她生不生存,关我什么事?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酒意上涌,头越来越痛。
啧,酒有些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