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修补一新的火车在晨雾里轧过铁轨,朝着补给港口缓缓驶去。
车厢里的伤员早已被送往沿途的战地医院,如今随行的兵力一共不足五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未褪的疲惫,唯有眼底的警惕依旧锐利。
火车又颠簸了整整一天,夕阳西垂时,终于抵达了出发时的那个补给港口。
咸腥的海风卷着暮色涌进车厢,带着潮水特有的潮湿气息。
克洛莉丝的专属车厢里,光线昏沉。
她蜷缩在座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绣着鸢尾花的抱枕,眼神依旧是散的,时不时就会瑟缩一下,像是又看到了车厢里飞溅的鲜血和倒下的士兵。
基尔伯特坐在她对面,他看着妹妹苍白的侧脸,嘴唇动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
——那些轻飘飘的“没事了”,在妹妹经历的恐惧面前,显得太过苍白。
“没事的,没事的,”
克拉芮蓓公主坐在克洛莉丝身边,纤细的手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银白的发丝垂落下来,拂过克洛莉丝的手背,
“一切都过去了,不会再有人伤害我们了。”
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像棉花一样温和。
克洛莉丝的眼眶又红了,鼻尖微微抽动,眼泪在睫毛上积着,眼看就要掉下来。
“克洛莉丝小姐,现在已经没事了。”
薇尔莉特站在一旁,机械义肢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闪了闪,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听到薇尔莉特的声音,克洛莉丝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
她猛地抬起头,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抱枕上,然后不顾一切地扑进薇尔莉特怀里,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肩窝上,放声大哭起来。
“薇尔莉特……我好怕……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薇尔莉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几天,克洛莉丝几乎黏她黏得寸步不离。
她抬手,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摸着克洛莉丝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在这里。”
花羽扑棱着翅膀从薇尔莉特的口袋里钻出来,翅膀上的羽毛还有点凌乱。
它落在座椅扶手上,歪着脑袋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心里默默叹气:唉,克洛莉丝,是不管吃饭还是睡觉都不让薇尔莉特离开,就连薇尔莉特修理机械手臂的时候,她都要抱着人家的胳膊不放,那次袭击的事,真是把她吓坏了。
花羽犹豫了一下,扑棱着翅膀想飞到克洛莉丝头顶,用脑袋蹭蹭她的脸颊,就算她听不懂鸟语,好歹也能让她知道有人陪着。
可它刚飞起来,克洛莉丝就松开了抱着薇尔莉特的手,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它,将它捧进怀里。
“谢谢你,花羽。”
克洛莉丝的眼泪沾湿了花羽的羽毛,她的声音哽咽着,却字字清晰,
“是你勇敢地把那个坏蛋手里的刀啄落的,真的谢谢你……我离开的时候,看到你被那个坏蛋打飞出去,撞到车厢壁上,
后来我就没听到你的声音了,我还以为你已经……”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又开始掉眼泪。
花羽被她抱在怀里,头顶湿乎乎的,心里顿时软成一团。
它用小脑袋蹭了蹭克洛莉丝的手心,心里嘀咕:真是个傻丫头,我当时只是失血有点多,
偷偷躲起来,把我的血稀释了救了几个重伤的士兵,
他们都以为是运气好或者神明保佑呢,哪会想到是我啊。
后来我就在薇尔莉特口袋里休息,哪能真出事啊。
等等——花羽突然觉得胸口发闷,翅膀都扇不动了。
它拼命扑腾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薇尔莉特救我!
她抱得太用力了!我喘不上气了!”
薇尔莉特闻言,连忙拍了拍克洛莉丝的后背,柔声说:“克洛莉丝小姐,请不要这么用力抱着它,它会窒息的。”
克洛莉丝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手,看着怀里蔫蔫的花羽,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真是对不起,花羽,我太激动了。”
花羽被松开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即使它不需要呼吸空气,但被勒得这么紧,还是怪难受的。
它甩了甩湿漉漉的羽毛,傲娇地别过了脑袋。
克洛莉丝看着它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她看着车厢里的众人,弯着眼睛说:“真是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基尔伯特看着妹妹脸上的笑意,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柔和了些许。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妹,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对了,火车已经到站了,你们准备一下,该下火车了。”
薇尔莉特颔首:“好的,少校。”
另一节车厢里,气氛却远没有那么轻松。
乔卡布斯将军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靠岸的火车,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的儿子欧卡乔布站在他身后,右手手腕上的纱布还渗着淡淡的血丝,头垂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胸口里,肩膀微微瑟缩着,像是一只被训话的小狗。
“你呀,真是够愚蠢的!”
乔卡布斯猛地转过身,压低了声音怒斥道,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你不仅得罪了诺克缇莉丝和克拉芮蓓两位公主,还把莱顿沙夫特里希布干比利亚家族的小姐给得罪了!
布干比利亚家族是什么样的势力?
那是连王室都要敬三分的存在!
你之后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他们缓和关系!”
欧卡乔布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知道了,父亲。”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满是挫败感。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先是在火车上被叛军打伤,又违抗温格莎的命令,耽误了支援薇尔莉特的时机,现在还惹得父亲如此生气。
乔卡布斯看着儿子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好了,火车快要靠站了。
听说这次来接应我们的,是布干比利亚家族的大少爷,也就是基尔伯特上校的兄长迪特福利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基尔伯特继承了家主之位,但毕竟是亲兄弟,他们的关系肯定不差。
你到时候机灵点,多巴结巴结他,借着他的面子,跟布干比利亚家族缓和关系。
就算缓和不了,也能搭上他们家海军的线,对你以后的仕途也有好处。”
欧卡乔布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父亲。”
夕阳的余晖将港口的海面染成了一片熔金,火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旁。
乔卡布斯将军带着欧卡乔布率先走下火车,身后跟着三十多名精神紧绷的士兵。
他们的军靴踩在站台的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着,温格莎扶着诺克缇莉丝公主走了下来,克拉芮蓓公主跟在姐姐身后,银白的长发在海风里轻轻飘动,像蒙上了一层柔光。
然后是薇尔莉特,她的手被克洛莉丝紧紧攥着,两人并肩走下火车。
最后是基尔伯特,他走在队伍的末尾,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保没有任何潜在的危险。
站台的尽头,一个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头发是和基尔伯特一样的黑色,只是眉眼间比基尔伯特多了几分张扬的锐气,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布干比利亚家族的大少爷,迪特福利特。
基尔伯特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上前:“兄长。”
迪特福利特的目光落在基尔伯特肩膀的绷带上,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一路上真是辛苦你了。你身上的伤,是谁干的?”
“没什么,只是几次叛军袭击造成的,不碍事。”基尔伯特轻描淡写地说道,不想让兄长太过担心。
迪特福利特的目光扫过人群,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愠怒:“薇尔莉特呢?她竟然让你受了伤!”
“兄长,你误会了。”
基尔伯特连忙解释道,“她去保护公主和小妹了,这一路上多亏了她,否则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之后再跟你细说。”
迪特福利特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许,他看向基尔伯特身后的克洛莉丝,声音软了下来:“那小妹没事吧?”
“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休息几天就好了。”
基尔伯特说道。
迪特福利特嗤笑一声:“看来那家伙还算有点用。”
“兄长,你还是不要这么说她了。”基尔伯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好好,我不跟你计较这些。”迪特福利特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诺克缇莉丝和克拉芮蓓,脸上露出了得体的笑容。
基尔伯特连忙上前介绍:“兄长,这位是克罗斯蒂亚王国这次联姻的公主,诺克缇莉丝殿下。”
迪特福利特对着诺克缇莉丝敬了一个标准的海军礼,声音沉稳:“你好,公主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这位是诺克缇莉丝公主的妹妹,克拉芮蓓公主。”
基尔伯特又指向一旁的银发少女。
迪特福利特同样行了一礼:“你好,克拉芮蓓公主殿下。”
克拉芮蓓公主怯生生地回了个礼,声音软糯:“你好,迪特福利特阁下。”
“而这位,是克罗斯蒂亚王国的乔卡布斯将军,以及他的令郎,欧卡乔布少校。”基尔伯特最后指向了站在一旁的父子俩。
迪特福利特的目光落在乔卡布斯和欧卡乔布身上,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他伸出手,和乔卡布斯握了握,语气客套得近乎疏离:“你好,请多多指教。”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乔卡布斯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有些心虚。
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附和着说道:“哪里哪里,以后还要仰仗迪特福利特阁下。”
迪特福利特收回手,看了一眼天边的夕阳,余晖已经快要沉入海平面,暮色开始四合。
他抬手看了看手中的怀表,说道:“各位坐了这么久的火车,想必都累了。
现在已经快到黄昏了,港口的风大,不如先随我登上军舰吧?
船上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和晚餐,各位可以好好休整一下。”
基尔伯特立刻附和道:“兄长说得有道理。
公主殿下,将军,我们现在就上船吧?”
诺克缇莉丝点了点头,语气清冷:“那就多谢迪特福利特阁下了。”
克拉芮蓓也跟着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姐姐身后。
乔卡布斯自然没有异议,连忙应承下来。
一行人朝着港口的码头走去。黄昏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众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码头上停着一艘巨大的军舰,舰身是深邃的藏蓝色,舰炮在暮色里闪着冰冷的光泽,旗帜在桅杆上猎猎飘扬。
登上军舰后,迪特福利特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一名士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一杯醒好的红酒。
迪特福利特拿起酒杯,仰头饮尽,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角滑落,他毫不在意地抬手擦了擦,将杯子还给侍者,对着众人笑道:“抱歉,等你们等得有些渴了,怠慢了各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地安排道:“基尔,乔卡布斯将军,你们跟我来一趟办公室,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两位公主,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了最好的客房,可以先去休息了。
其余的各位,也都有专人安排房间,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侍从。”
话音刚落,两名穿着水手服的士兵就走上前来,恭敬地对着诺克缇莉丝和克拉芮蓓做了个“请”的手势。
诺克缇莉丝微微颔首,转身就朝着船舱走去,语气干脆利落:“那就多谢了。”
克拉芮蓓对着迪特福利特行了个礼,小声说道:“非常感谢。”然后连忙跟上了姐姐的脚步。
其余的士兵和随从也都被侍者引领着,各自去了安排好的房间。
基尔伯特转过身,看向薇尔莉特和克洛莉丝,叮嘱道:“薇尔莉特,你暂时先和小妹一起住吧,也好照应着她。”
一名士兵立刻走上前,对着两人恭敬地说道:“两位小姐,请跟我来。”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牵着克洛莉丝的手,跟在了士兵身后。
迪特福利特的办公室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着巨大的航海图,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件和一支钢笔。
迪特福利特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基尔伯特和乔卡布斯,开门见山地问道:“说说吧,这一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叛军的底细,你们了解多少?
接下来他们还有可能在哪里发动袭击?”
乔卡布斯将军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迪特福利特阁下,您大可不必担心。
那群叛军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没有像样的船只,最多只能弄一些渔船充数,根本不足为惧。”
基尔伯特皱了皱眉,补充道:“话不能这么说。
就在一天前,他们在阿卡莫斯特大桥发动了全面袭击,甚至不惜用人肉炸弹疯狂进攻,一心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不过现在,‘漠鸢’的首领已经被薇尔莉特打落水中,生死不明。
我觉得,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他们应该不会再组织起大规模的袭击了。”
迪特福利特沉默了片刻,指尖的雪茄转了一圈。
他抬眼看向基尔伯特,眼神锐利:“的确,这种可能性很大。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漠鸢’的叛军都是些不要命的疯子。”
“兄长说得是。”
基尔伯特颔首道,“为了避免他们狗急跳墙,接下来的航行,确实需要多加警惕。”
迪特福利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和张扬:“哈哈,你说的没错。
不过你放心,在海上,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这一片海域,还轮不到一群毛贼撒野。”
他站起身,将雪茄放在烟灰缸里,挥了挥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我这就下令启航,争取早日抵达莱顿。”
基尔伯特和乔卡布斯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迪特福利特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港口,眼神沉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点燃了指尖的雪茄,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他吸了几口,就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沉稳地朝着甲板走去。
与此同时,克洛莉丝的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洒了一地。
房间是典型的海军风格,简洁而舒适。
一张柔软的大床摆在房间中央,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两套崭新的睡衣。
薇尔莉特已经换上了那套浅蓝色的睡衣。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正站在床边,为坐在椅子上的克洛莉丝洗头。
温热的水顺着克洛莉丝的发丝流下来,薇尔莉特的动作很轻柔,指腹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将洗发水揉出细腻的泡沫。
白色的泡沫沾在克洛莉丝的发梢上,像撒了一把星星。
“水温还合适吗?”
薇尔莉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克洛莉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嗯,很舒服。”
花羽趴在床边的毛巾上,浑身湿漉漉的,羽毛都黏在了一起,活脱脱一只落汤鸡。
它蔫蔫地耷拉着脑袋,连翅膀都懒得扇一下。
——就在刚才,洗头之前,克洛莉丝看着它灰扑扑的羽毛,一脸认真地说:“花羽,你多久没洗澡了?
我今天给你洗个澡吧!”
不等它反抗,就被克洛莉丝一把抓进了水盆里。
薇尔莉特在一旁帮忙,两人联手,把它按在水里搓来搓去,差点没把它的羽毛薅下来。
最后还是薇尔莉特心软,帮它冲干净了泡沫,用毛巾擦了擦,这才把它放在了一边。
花羽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心里愤愤不平地想:真是的,我招谁惹谁了!
洗个澡而已,至于这么暴力吗!
它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干脆就这么趴在毛巾上,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
薇尔莉特仔细地帮克洛莉丝冲干净了头发上的泡沫,用毛巾擦干了她的头发。
毛巾拂过着发丝,带着淡淡的清香。
克洛莉丝换上了那套浅蓝色的睡衣,坐在床边,看着身上的睡衣,忍不住吐槽道:“这军舰上的睡衣真是没品位,浅蓝色和白色的搭配,也太单调了吧。”
薇尔莉特也换上了同款的睡衣,她坐在克洛莉丝身边,闻言问道:“那么克洛莉丝小姐,你觉得什么颜色比较好看呢?”
“当然是粉色和紫色啦!”
克洛莉丝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不过这两个颜色不能一起搭,不然会显得怪怪的。
就比如,衣服是紫色的,帽子就可以选粉红色;
或者配饰是粉色的,裙子选紫色的,这样就很好看了。”
薇尔莉特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出的光彩,嘴角微微上扬:“克洛莉丝小姐,很擅长搭配颜色呢。”
“这也没什么啦。”
克洛莉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说最有品位的,还是霍金斯社长。
他对时尚可是很有研究的,不管什么颜色,他都能搭配出最合适的穿着。”
薇尔莉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怀念:“没错,社长很擅长这个。
我的人偶服装,就是霍金斯社长替我选的,我很喜欢。”
克洛莉丝看着薇尔莉特,突然轻轻叹了口气。
薇尔莉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问道:“克洛莉丝小姐,究竟是有什么心事吗?”
克洛莉丝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蜷缩起双腿,抱住膝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经历了上次那件事,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恐惧。
我从来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可怕的人,他们可以为了所谓的‘正义’,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要。”
薇尔莉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那克洛莉丝小姐,是打消去外面旅行的意向了吗?”
克洛莉丝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迷茫就被坚定取代。
她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地说:“并没有。
虽然我还是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向往。
毕竟,一份耕耘一份收获,想要看到更广阔的世界,想要学到更多的东西,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个道理,我懂的。”
她看着薇尔莉特,眼神真诚:“虽然这次的经历很惊险,但我也看到了这个国家不一样的一面,见识了很多以前从未见过的事情,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对了,薇尔莉特,你还是不要叫我小姐了,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克洛莉丝。
我记得,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的吧?”
薇尔莉特看着她眼里的光芒,心里微微一动。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柔而清晰:“好的,克洛莉丝。”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从霍金斯社长,聊到港口的夕阳,聊到海上的星星。
暖黄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温馨而宁静。
他们聊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床边的毛巾上,还躺着一只浑身湿漉漉、睡得正香的花羽。
茫茫无际的大海上,夜色如墨。
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清冷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
一叶小小的木筏漂浮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木筏上,坐着一个少女。她的头发凌乱地黏在脸颊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沾满了海水和血渍,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正低头,一点一点地割着手里的生鱼。
鱼肉被割成小块,她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鱼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却像是毫无感觉一样。
这几天的海上漂泊,早已磨掉了她所有的傲气。
一开始,她还想着抓鱼来吃,却连续几次空手而归,甚至还遇到过鲨鱼,拿着匕首去刺,却连鲨鱼的一片鳞都没碰到。
有几天,她差点渴死在海上,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水救了她的命,让她恢复了些许体力。
渐渐地,她摸清了海上的生存法则。
她可以用自己的血,或者抓到的小鱼的血,引出鲨鱼,然后凭借着一股狠劲,用匕首将鲨鱼杀死,得以饱腹。
海上的生活,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百倍。
少女割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目光无意识地朝着远处望去。
下一秒,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在月光下逐渐清晰,是一艘军舰的轮廓。
舰身是深邃的藏蓝色,桅杆上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飘扬。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木筏上。
这个军舰的样子,她太熟悉了。
记忆像是潮水般涌进脑海,带着刺骨的恨意。
曾经,就是有一艘这样的军舰,将她逼入绝境。
她被叛徒连累,被军舰追杀,任务失败,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甚至还被教会冠以“背叛”的名号,四处通缉。
少女的眼底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那怒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她猛地捡起木筏上的船桨,拼尽全力地划着木筏,朝着那艘军舰的方向靠近。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她就是理想乡代号七号的少女。
这一次,她不会再输了。
她要复仇。
她要让所有亏欠她的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