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被逗笑了,但因为身体虚弱,笑声带着气音,显得很是无奈。
“你啊,”他捏了捏祁遇的脸颊,“怎么越来越霸道了?”
“因为……”祁遇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刚才做出来的冷硬强势全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恐惧的执拗,“因为属下害怕失去您…哥哥,我不想失去你!”
“傻瓜。”
祁遥叹了口气, 将很是无助的大高个拉近,轻轻环抱住。
“你不会失去我的,说好一起走到最后的。”
祁遇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猛地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死死搂住。
“嗯。”他将脸埋进祁遥颈窝,哽咽着,“哥哥……”
过了一会,祁遥问:“对了,你刚才追出去的时候是不是又吓唬人了?”
祁遇整个人一僵,眼中难得升起些心虚,闷声闷气:“……嗯。”
“说了什么?”
“……让他离您远点。”祁遇低声开口,“否则,我会杀了他。”
祁遥失笑:“你啊……”
“可是哥哥,他真的……”祁遇咬牙,“他刚才那个眼神,我看得很清楚。”
“我知道。”祁遥拍拍他的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但那又怎么样?我心里没有那些事,外面那些人怎么想怎么做都无关紧要。
祁遇的心脏猛地收紧,又倏地松开,狂跳起来。
无关紧要……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真的?”他抬起头,盯着祁遥的眼睛,生怕错过一丝一毫情绪。
“真的。”祁遥笑了笑,“你是我弟弟,是我身边忠诚的骑士,是最重要的人,比谁都重要。”
祁遇说不清此刻心里的感受,仿若灵魂深处突然升起灿烂阳光,将所有的阴暗驱散的一干二净。
但紧接着是发热的眼眶和模糊的视线。
祁遇慌忙低下头,把脸重新埋了回去,哽咽着:“哥哥…您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比生命都重要。”
这三年来点点滴滴的相处,早已让他从愧疚不甘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感情。
可感情越是深厚,愧疚和恐惧就越发浓烈。
“好了,不说了。”祁遥眼中神色更为柔润,“现在我们是不是该想想,三天后的那场好戏如何唱?”
祁遇立刻抬手,粗鲁地抹了一把眼睛,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下嗜血的冰冷和狠厉。
“属下已经准备好了。”他声音沙哑,却分外果决,“这次,一定让他们悔不当初。”
“好。”祁遥点头,刚想说什么,脸色却骤然一变,剧烈咳嗽起来。
“哥哥!”祁遇大惊,连忙扶住祁遥。
祁遥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染红了真丝睡袍。
他咳得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哥哥!!!”祁遇声音都变了调,脸色惨白如纸,比祁遥好不到哪里去。
他手忙脚乱地想擦,那血却越涌越多,触目惊心。
“医生!医生!!!”
“没、没事……”祁遥勉强挤出几个字,“别叫医生…缓一下就好……”
“可是您都吐血了!”祁遇声音发抖,抱着祁遥的手臂也在抖,“上次没这么厉害…怎么会……”
“我说了不用。”祁遥的声音更虚弱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只是……最近太累了……”
祁遇怎么能不慌?
怀里人惨白的脸,刺目猩红的血,透过衣服传来的冰冷温度,无一不让他想起上辈子的最后一眼。
哥哥的身体又变差了?
不!
不会的!!!
他重生了!
他能改变这一切!
……明明小心呵护了三年,为什么哥哥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
难道…自己的重生,改变不了哥哥会死的结局?
难道上辈子的悲剧…还是会重演?
“不…不会的……不可能!!!”
祁遇猛地摇头,眼神溃散,整个人像是要崩溃了。
“不会的…我不会让哥哥死的!不能…不能再有一次……”
“傻瓜。”祁遥伸手,轻轻抚摸祁遇的脸,“我不会死的…你看,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祁遇一把抓住祁遥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滚烫的眼泪猛地砸下。
“哥哥,求你一定要好好的……”他哽咽着,哀求着,“你不能有事…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活不下去的……”
“傻话……”
祁遥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快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哥哥?哥哥!!”
祁遇的嘶吼在寝宫里回荡。
“来人!快来人啊!!”
祁遥这一昏迷,就是一天一夜。
医生进进出出,药方开了又换,浓重的药味弥漫在房间里。
可床上的人,依旧静静躺着,脸色白得像瓷娃娃,唇色也淡如水。
祁遇就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眼中满是血丝,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绷直到了极致的线,随时会断裂般。
老管家进来好几次,看着他那样子直叹气:“祁遇大人,您去歇会儿吧,这么熬着,身子垮了怎么办?领主阁下醒了也需要人照顾啊。”
“我不累。”祁遇声音沙哑干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我守着,您出去吧。”
老管家摇头,无奈退下。
门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祁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祁遇轻轻握住祁遥露在被子外的手。
冰冷,纤细,硌人。
他用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摩挲,想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
这一切的一切,与上辈子太像了。
他是为了帮助祁遥而来的,若是不能规避日后的结局,上天为什么又要让他重新来一次?!
他好恨啊。
是不是因为过去的他和那些贱人的诅咒,哥哥才如此?
“不!这次、这次绝不会……”他低声喃喃,眼泪无声无息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哥哥,你醒醒…看看我,说好要一起的…不能骗我,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醒过来……”
祁遇心脏如被千刀万剐,痛得无法呼吸。
他把脸埋进祁遥那只冰冷的手里,滚烫的泪水打湿了祁遥的掌心。
“哥哥,你要是走了…我就跟着你,我是你最忠诚的骑士……我会永远守护你,不论是地狱还是天堂。
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意了……”
窗外,天色由暗转明,又由明转暗。
可祁遇的心,始终溺在黑沉沉的河里,见不到一点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