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先生!”周展聪的声音陡然拔高,“请你立刻让司机停车!或者掉头!”
“哦?”铃木雄一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周先生,您这是?”
“我们的纪律,不允许我们参观这种……这种地方!”周展聪有点。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这小日子,果然没安好心!先是用钱和前途腐蚀我们的内核技术人员,不成之后,就想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们,拍下几张照片,以后就是洗不清的污点!
吴敏却把脑袋探到窗边,好奇地往外看。
“老周,你紧张什么?咱们又不落车,就在车上看看,能有啥问题?”
“这可不是看不看的问题!”周展聪急了,“这是原则问题!是立场问题!”
许芷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周科长,我认为你的担忧有道理。但是,拒绝本身也可能被对方解读为我们‘心虚’或‘保守僵化’。”
林秀芹也小声补充:“刚才铃木先生用的是‘领略’这个词,而不是‘体验’。我们或许可以将其定义为一次……社会现象观察。”
陈启明则喃喃自语:“从社会学角度看,特定局域的繁荣程度,是城市经济活力和人口结构的重要参考指标……”
眼看车就要拐进那片五光十色的街区,付成开口了。
“周科长,大家说的都有道理。”
“不过我觉得,我们不用这么紧张。”他转向铃木雄一,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铃木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华夏有句古话,叫‘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我们是来学习先进技术的,对这些,确实没什么兴趣。”
“不如这样,”付成话锋一转,“我们对贵国的公共交通系统很感兴趣,特别是那传说中时速两百公里的新干线。不知能否安排我们体验一下?”
付成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安排,又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无法拒绝的新要求,还顺便捧了一下对方引以为傲的技术。
铃木雄一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他本想看看这群“红色华夏”来的精英,在面对资本主义世界最直接的欲望诱惑时,会是怎样一副窘态。
没想到,被这个年轻人轻飘飘地就化解了。
“付君说的……很有道理。”铃木雄一重新挂上笑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么,我们就去品川站,体验一下我们引以为傲的‘光号’列车。”
司机立刻调转车头。
周展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
他感激地看了付成一眼,这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
半小时后,一行人站在了新干线的站台上。
当那列白色的、拥有子弹般流线型车头的“铁皮怪兽”安静而平稳地滑入站台时,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吴敏叫了起来:“我的天,这火车头怎么没烟囱啊?”
在她认知里,火车就该是那种喷着浓烟和蒸汽的钢铁巨兽。
陈启明则已经冲到了车厢连接处,研究着上面的转向架和减震系统。
“太精密了……这种设计,可以最大程度减少高速行驶时的震动。”
上了车,宽敞、干净、明亮的车厢,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许芷若摸着天鹅绒的座椅面料,低声估算:“这一节车厢的造价,怕是能顶我们一整列绿皮车了。”
列车激活,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远处的富士山轮廓清淅可见。
车厢里的电子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最终稳定在了“210k/h”。
吴敏把脸贴在车窗上,嘴巴张成了“o”型。
“比……比我们最快的车,快了三倍不止!”
付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种速度。
这种速度,不仅仅是交通上的,更是时代发展的速度。
他们乘坐的绿皮火车,哐当哐当,仿佛还停留在蒸汽时代。
而人家,已经坐上了风驰电掣的子弹头列车,奔向未来。
这种巨大的落差,比在实验室里看到的任何数据,都更加刺痛人心。
体验完新干线,他们又在铃木雄一的“建议”下,换乘了市区的地铁。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
站台上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车门一开,人们像潮水一样往里涌。
吴敏因为个子小,直接被人群挤得双脚离地。
“哎哎哎!别挤!谁摸我屁股了!”她扯着嗓子喊。
周展聪拼命护着公文包,西装被挤得象块咸菜干。
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几个戴着白手套的站台员,用力将堵在门口的人往车厢里推。
“这就是传说中的‘推手’……”林秀芹被挤得脸都白了。
陈启明被一个胖大婶和一个瘦高的上班族夹在中间,眼镜都歪了,却还在坚持他的学术研究。
“根据观察,‘推手’主要针对车门附近15平方米的范围,施力角度约为三十度,目的是将人体这种不规则物体,转化为密度更高的可压缩填充物……”
付成被挤在角落,看着这幅混乱而又充满秩序的“浮世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所谓的现代都市。
有快到极致的新干线,也有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地铁。
有月入千万的漫画家,也有在地铁里被挤到变形的上班族。
这是一个由无数矛盾和反差构成的,复杂而真实的生态系统。
晚上,铃木雄一将他们带到了一家位于箱根山区的传统温泉旅馆。
旅馆古色古香,环境清幽。
穿着和服的老板娘,笑容可鞠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铃木雄一在门口停下脚步,向众人鞠了一躬。
“各位,今晚请在这里好好享受我们霓虹国最传统的温泉,洗去一身的疲惫。”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我们这里的温泉,有个小小的‘传统’,可能会和各位的习惯不太一样。”
“希望大家能够……入乡随俗。”
说完,他便告辞离开了。
老板娘微笑着,指了指温泉入口处挂着的两块牌子。
一块写着“殿方”,一块写着“妇人”。
但在两块牌子中间,通往最大那个露天温泉的信道上,挂着一个更大的木牌。
林秀芹看着上面的字,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汉字——“混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