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那句“揍了山神爷”，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院子里这景象，太他娘的有冲击力了。
一头小山似的黑瞎子，脑浆子都流出来了，死得不能再死。旁边站着个赤膊上阵的陈安，浑身热气蒸腾，手里那只还在滴血的拳头，看着比熊掌都吓人。
这哪是打猎？这是屠神！
“支书，你可别瞎说，我哪有那本事。”
陈安喘匀了气，随手从旁边捞起一件破棉袄披上，遮住了那一身骇人的腱子肉。他指了指那扇已经碎成渣的院门，一脸的心有余悸：
“是这畜生自己找上门来的。它先是拱了王二麻子家的猪圈，吃上瘾了，又来撞我家的门。我这不是没办法，才跟它拼了吗？正当防卫，纯属正当防卫。”
王铁柱看着那碗口粗的门框都被撞裂了，心里也信了七八分。
但他毕竟是村干部，想问题得从“集体”出发。
“安子，这这黑瞎子可是保护呃，是稀罕物。”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按规矩，这得得上报公社啊。”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壮著胆子跟来看热闹的村民，眼神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上报公社？
那还有他们什么事儿？这好几百斤的肉，怕是连根毛都轮不到他们。
陈安像是没看见王铁柱的为难，也没理会村民们的失望。他走到熊尸旁，用脚踢了踢那颗硕大的熊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上报，是该上报。”
陈安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支书，丑话说在前头。这畜生是我一个人拼了命干倒的，这院子门也是我家被撞坏的。按山里的规矩，‘谁打的猎，谁见肉’。”
他抬起头，目光在周围那些眼巴巴的村民脸上一一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我也不是那吃独食的人。这大雪封山的，家家户户都缺油水。这熊肉，除了我该得的那份，剩下的，我做主，分了！”
“这几百斤肉，就当是我陈安，请全村爷们儿，在这大雪天里，喝顿热乎汤！”
“轰——！”
这话，比刚才那声熊吼还炸裂。
“分肉？！”
“我没听错吧？陈安要把熊肉分了？”
“我的娘哎！这可是熊肉啊！一辈子都没吃过一口！”
人群瞬间沸腾了！
刚才还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死气沉沉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眼珠子通红，呼吸都粗重了。那股子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瞬间压倒了一切。
“安子说得对！这是他拿命换来的！凭啥上交？”
“就是！要不是安子，这黑瞎子指不定就拱到谁家去了！安子是咱们全村的恩人！”
“支书，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谁敢说个不字，我第一个不答应！”
民意，瞬间就被调动了起来。
王铁柱看着这群情激奋的村民，又看了看一脸“我这是为了集体着想”的陈安，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坏得很。
这是拿全村人的嘴，来堵他这个支书的嘴啊！
可他能怎么办？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明天就得被这帮饿疯了的村民戳脊梁骨。
“咳咳。”
王铁柱清了清嗓子，板著脸道：“既然是正当防卫，缴获的猎物个人确实有支配权。但是！熊胆和熊皮必须上交！”
“没问题。”
陈安爽快地答应了，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支书，我这门也坏了，人也吓著了，精神损失费总得给点吧？这样，熊胆和熊皮归公，但这四个熊掌，得归我。”
王-铁柱嘴角抽了抽。
熊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胆和皮，最补的就是这四个掌。这小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行！就这么定了！”
王铁柱一挥手，算是拍了板。
“好嘞！”
陈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屋里拿出那把锋利的侵刀，在熊腿上蹭了两下，寒光闪闪。
“乡亲们，都别愣著了！有力气的过来搭把手，把这畜生抬到院子中间！今晚，咱们靠山屯，开席！”
一声令下，应者云集。
十几个壮汉嗷嗷叫着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那具还带着余温的熊尸抬到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陈安当仁不让地当起了主刀师傅。
他手法娴-熟，下刀精准，放血、剥皮、开膛破肚，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张完整的、油光水滑的熊皮，没多大会儿就被他完整地剥了下来，看得跟过来的老猎人赵有才都暗自点头。
“这刀法利索！”
熊肉被分解成一块块，血腥味和肉香味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每个人的味蕾。
陈安说话算话，除了最精华的里脊和那四个被他小心翼翼砍下来的熊掌，剩下的肉，连带着骨头，都堆在了院子里。
“支书，您老看着分吧，我就不管了。”
陈安擦了擦手上的油，转身就把自家那口最大、最深的行军锅给架了起来。
清水、葱姜、还有几颗从空间里偷渡出来的八角、花椒
最后，在所有人垂涎欲滴的目光中，他把那四个处理干净的、肥厚硕大的熊掌，一个一个，郑重地放进了锅里。
“咕嘟、咕嘟”
随着火越来越旺，锅里的水开始翻滚。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浓郁的肉香味，开始在院子里弥漫，然后顺着风，飘向了整个靠山屯。
那香味，太勾人了。
馋得正在排队分肉的村民一个个心不在焉，馋得各家各户的孩子扒著门框哇哇大哭。
所有人的口水，都在这一刻，流成了河。
陈安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烧火，一边慢悠悠地抽著烟，享受着全村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这感觉，比打死黑瞎子还爽。
就在锅里的汤已经熬成奶白色，香味达到顶峰，所有人都等不及想尝一口的时候。
一个尖酸刻薄、充满了官僚主义的腔调，突然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上。
“干什么呢？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生产队长周扒皮背着手，挺著个啤酒肚（其实是饿的浮肿），一脸官威地挤了进来。
他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正在分肉的村民，随即把目光落在了陈安面前那口锅上，鼻子抽了抽，眼睛瞬间亮了。
“这熊是咱们生产队的集体财产，谁让你们私自动的？陈安！你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