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笑容愈甚:“李州牧果然是国之柱石,忠心可鉴。只是殿下深知州牧志向远大,岂会仅以寻常名利相诱?”
“噢?”
李行歌微微一笑。
“愿闻其详。”
他倒要看看,这位长公主,为了拉拢他,究竟能拿出什么样的筹码。
曹谨咬了咬牙:“殿下言,若州牧愿倾力相助,她愿与州牧结为道侣,待殿下承继大统,登临大宝,州牧便是大周皇夫,与殿下共掌江山,共享这大周万里山河。”
曹谨说完那句话后,便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紧盯着李行歌,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曹谨相信,世间任何男子,面对这般条件,都不可能不动心。
美貌、权势、地位、未来,长公主殿下几乎给出了一切。
然而,李行歌的反应却让曹谨有些看不懂。
他眼中只是略微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平静。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曹谨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终于,李行歌开口了:“长公主殿下天人之姿,文韬武略,更胜男儿,李某早有耳闻,心中亦是钦佩,殿下如此厚爱,李某受宠若惊。”
曹谨闻言一喜。
他就说,这世间有谁能拒绝长公主呢?
然而,李行歌话锋一转:“然而请恕李某难以从命。”
曹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李州牧,此言何意?”
曹谨一脸难以置信:“殿下许以皇夫之位,共掌江山,此乃旷古未有的殊荣与信任!州牧可是觉得殿下诚意不足?或是对条件有所不满?若有其他要求,尽可提出,咱家可代为转达!”
李行歌摇了摇头:“曹公公,请代我向长公主殿下转达谢意,殿下之厚爱,李某铭记于心。”
“然李某志不在此,扬州一地,已足以让李某与李氏一族倾尽心力经营,至于皇室大位之争,李某身为外臣,恪守本分,不敢僭越。”
“殿下雄才大略,自有天命,无需李某锦上添花。”
“此事,就此作罢,还请公公勿要再提。”
曹谨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死死盯着李行歌,声音有些尖锐道:“李州牧,你你可知你拒绝的是谁?那是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殿下乃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愿与州牧结为道侣,这是何等的恩宠!你岂敢岂敢如此!”
说到最后,曹谨的声音已带上了怒意。
一丝神府威压不经意间泄露。
让紫极殿外侍立的侍女、护卫一阵窒息,脸色煞白。
李行歌恍若未觉,他端起边上的灵茶,抿了一口,方才看向曹谨,目光清冷:“曹公公,慎言!李某如何行事,自有分寸。长公主殿下之恩宠,李某心领,但缘分之事,强求不得。公公是明白人,当知有些事,非不愿,实不能,亦不可为。”
“不能?不可为?”
曹谨气极反笑,“好一个不能,不可为!李州牧,你坐断扬州,便如此自大,你莫以为殿下非你不可!今日你拒了这天大机缘,来日莫要后悔!”
“李某行事,从不后悔。”
李行歌淡淡道。
“公公远来是客,李家自当以礼相待,但若公公执意要替殿下强人所难,甚至出言威胁,那便恕李某招待不周了,来人,送客。”
话音落地,四名卫士便走了进来,齐声道:“贵客,请。”
“你!”
曹谨霍然起身,周身气息起伏不定,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身为长公主身边第一近侍,又是一位神府修士,地位尊崇,便是大部分朝中大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何曾受过这等气?
但看着李行歌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又想到李行歌只手擒龙的强大实力,他强忍住了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他眼神冰冷,拱了拱手,语气生硬:“既然李州牧心意已决,咱家也不便多言,今日之言,咱家会一字不漏回禀殿下,李州牧,告辞!”
“公公慢走!”
李行歌微笑着道。
曹谨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见曹谨气冲冲的走了出来。
等待在外的李玄通皱起了眉头,他迎了上去:“曹公公,我送你。”
曹谨冷哼一声,没有答话,脚步更快了几分。
目送曹谨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李玄通连忙返回紫极殿,看着老神在在的李行歌,急声道:“家主,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曹公公,怎地怒气冲冲而去?”
李行歌示意李玄通坐下,然后将刚刚发生的事和李玄通说了一遍。
“什么?!皇…皇夫?!共掌江山?!”
李玄通听完,眼睛瞪得滚圆,胡子都翘了起来:“长公主长公主殿下竟开出如此条件?这这”
若说李玄通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这可以让李家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呐。
但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曹谨气冲冲而走,显然是谈崩了。
“大长老以为,长公主此议如何?”
李玄通沉吟片刻:“这长公主所开条件,实在诱人,若真能成事,我李家或许能一跃成为大周顶尖门阀,但家主既然拒绝,想必有自己的考量。”
“不错。”李行歌点头,目光幽深:“大长老,你看问题,看到了其利,却未看其弊,或者说,是致命的祸端。”
“祸端?”
李行歌起了身,背着手,缓缓走向殿外。
李玄通跟随在他身后。
李行歌望着远处苍茫群山:“大长老,你可想过,我李家如今能坐断扬州,靠的是什么?”
李玄通略微思索,便给出了答案:“一靠家主神府修为,二靠天下世家鼎力相助。”
“说的不错,我李家,乃世家中的一员,是故,天下世家才会助我。”
“而皇室,其实是天下最强大的世家,世间,无一家一门,能与皇室单独对抗,为了避免被皇室逐个击破,天下世家便联起手来,形成了今日世家与姜氏共天下的局面。”
“而大长老你再看看,这几千年来,可有皇室与世家联姻之举?”
李玄通心中一惊。
这几千年来,好像真没有。
李行歌继续道:“是不想吗,不,是天下世家不愿,他们宁愿让儿子娶平民百姓,宁愿让女儿嫁给小世家,也绝不会与皇室联姻,大长老想,这是为什么?”
李行歌语气幽幽:“天下世家能助我李家威压天子,坐断扬州,那是因为我李家是自己人,可若我与长公主结为道侣,我李家成了皇亲国戚,那我李家便成了叛徒,即使强如皇室,在天下世家面前,也只能龟缩在神京中,更遑论,我李家一立族不久的世家呢?”
李玄通后背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