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灵地,菍茎宫。
肃杀的大殿内,巨灵地统领阿乞娜端坐于狰狞骨座之上,半步仙人的威压如同实质,让殿内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她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偷袭督崟方,已过七日。”她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为何至今无人回传战报?即便是遭遇顽强抵抗,也不该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下方,巫皂茆长老躬身回应,语气相对沉稳:“统领大人息怒。餐缸城有而拓觅驻守,此人乃皓魄素威宫悍将,必是拼死阻拦,为后方争取时间。但城破应是旦夕之间。至于脉锰仙城,守备空虚,连一名炼虚修士都无,更是不足为虑。南狩兽与衄猎寇二位长老皆乃合体后期中的佼佼者,想来是战事顺利,正忙于清点缴获,或是遇到了些许琐碎阻力,一时未及回报。依老夫看,消息……或许就在这一两日内便会传来。”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况且,我们已承诺,督崟方所有缴获尽归息壤地所有,他们定会全力以赴,不敢懈怠。”
阿乞娜冷哼一声,并未完全被说服:“如今基悉方与勒夿方前线战事胶着,此次奇袭督崟方,意在牵制、扰乱敌方军心,意义重大!息壤地这帮援手,未免也太不靠谱!”
巫皂茆见统领忧心忡忡,主动请缨:“统领,此刻战局信息至关重要。不如由老夫亲自跑一趟督崟方,查明情况,速速回禀!”
阿乞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也好。那便有劳巫长老了。速去速回,若遇变故,及时传讯!”
“遵命!”巫皂茆领命,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乌光掠出大殿,直奔督崟方向而去。
息壤地,凉艿仙城,菓汬宫。
与巨灵地的肃杀不同,息壤地的核心宫殿充满了自然与华贵交织的气息。宫主紫业佳居于上首,他外貌如同十二三岁的少年,唇红齿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沉淀着近万载岁月的沧桑与智慧。周身弥漫的,是已然触及仙凡壁垒的半步仙人威仪。
下方,几位心腹长老正在议事。
孜疹长老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乐观:“宫主,派往巨灵地的五位长老已加入战局,虽暂无详细战报传回,但巨灵地得此强援,实力陡增,想必已在督崟方有所斩获。”
他话锋一转:“此外,龙脊地的敖夜宫主也遣使来求援,他们如今攻势正猛,势头强劲。我们不妨也施以援手,条件便与巨灵地一般——所获财宝尽归我息壤地。我们甚至可出一支奇兵,从东域朱部之地切入,必能收奇效!届时,财富我们拿,主要的仇恨却由龙脊地承担,岂不美哉?”
一旁的籽巾苺长老闻言,立刻出言反对:“孜疹长老,此计太过冒险!东域水深,紫霄震雷宫独浮心并非易与之辈,其麾下势力盘根错节。有些钱,拿着烫手!如今五域战局未明,这浑水,我们还是少蹚为妙!”
螨钭痱长老则提出了另一个方案:“与其两线支援,分散力量,不如再增派一支人马支援巨灵地,同时从西域苔莸方发动进攻!苔莸方乃是西域最富饶的区域之一,若能成功切入,必令皓魄素威宫根基动摇,我息壤地势力则可大幅扩张!”
孜疹长老摇头驳斥:“螨长老,此计更是大胆!若真如此,西域必与我等不死不休!届时我们将直面皓魄素威宫的疯狂反扑,再无如今这般超然地位!一口吃不成胖子,此计不考虑后果,绝不可行!”
籽巾莓长老却支持螨钭痱的看法,争辩道:“宫主!如今我息壤地兵强马壮,而西域、东域历经常年战火,早已疲敝势微。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此时不战,更待何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几位长老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端坐于上的紫业佳终于缓缓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玉磬轻鸣,压下所有嘈杂:“够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饭,要一口一口吃。五域之争,绵延万载,非一朝一夕可定乾坤。急躁,乃兵家大忌。传令下去,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待督崟方与龙脊地确切消息传回,再行定夺。”
“是!”众长老见宫主已有决断,齐声应诺,不再多言。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关乎战略的密议,从头至尾,都有一双眼睛在虚空中静静注视着。江晚凭借秋水玉簪的神妙,隐匿于无形,将他们的谋划听了个清清楚楚,看了个明明白白。
‘息壤地……果然包藏祸心,妄图火中取栗。’ 江晚心中冷笑,‘既然你们想发战争财,那我便先替天行道,收了你们这不义之财!’
她悄然退出菓汬宫,目光投向了那座被严密守护的宫门宝库。
息壤地不愧其名,土灵水精充沛至极。放眼望去,凉艿仙城内树木高大粗壮,皆蕴灵韵,诸多神奇的灵木天生地养,皆是外界难寻的稀有之物。息壤土更是成片连天,散发着滋养万物的蓬勃生机。菓汬宫本身全由一种名为“金刚木”的灵材打造,虽不追求极致高度,却连绵成群,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仿佛由天地亲手雕琢而成,异常雄伟壮丽。
江晚轻车熟路,避开层层巡逻,来到宝库所在。眼前景象让她也微微心惊。
一座庞大的阵法光幕笼罩着整个宝库区域。光幕之下,一棵名为“皇鸣树”的苍天巨木拔地而起,树干粗达百丈,高逾千丈,枝繁叶茂,擎天而立!每一片树叶都熠熠生辉,散发出柔和的微光,仿佛将日月之光都汇聚于此。树下,则是散发着浓郁生机的息壤土之精。这土是“活土”,树是“活树”,两者气机相连,相生相应,共同构筑成这座名为“两极反转”的绝世大阵!
‘树土合力,阴阳交汇……这阵法的镇压之力,竟已隐隐超越寻常大乘期!’ 江晚心中凛然。息壤地底蕴之深厚,果然名不虚传。
但,这一切在她眼中,并非无懈可击。
在秋水玉簪的绝对隐匿下,她如同行走在另一个维度,轻易穿透了那足以让大乘修士都头疼的阵法光幕,如入无人之境。宝库内部空间极大,分为上下四层,每一层皆有百丈方圆,里面堆积如山的,是息壤地在无尽岁月中积累的、令人瞠目结舌的巨量财富!灵石如丘,法宝如林,各种天材地宝、奇物矿藏闪烁着诱人的光华,许多连江晚都叫不上名字。
‘哼,皆是民脂民膏,战火之源!今日,便由我替你们‘保管’了!’ 江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计算着时间。
“十息……十息之内,应可尽数收走!”
她毫不犹豫,祭出了规则仙器——璇妍!
“规则:此地方圆千丈,一切阵法运转,停止十息!”
璇妍那外方内圆的黝黑本体微微震动,一道纯白而玄奥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至千丈范围!
“嗡——!”
光芒所过之处,那庞大无比、树土共鸣的“两极反转大阵”,运行轨迹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运转……停止了!
宝库内部并无人员看守,江晚立刻现出身形,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数枚超大容量储物戒指灵光狂闪,如同饕餮巨口,开始疯狂吞噬库藏!所过之处,无论是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还是悬浮于空的灵兵法宝,或是封存在玉盒中的万年灵药……尽数被一扫而空,如同狂风卷落叶!
第一层,收!灵石化作洪流涌入戒指。
第二层,收!法宝丹药架瞬间清空。
第三层,收!珍稀材料不见踪影。
速度极快,如同风卷残云!仅仅八息时间,前面三层已然空空如也,她来到了最深处的第四层!
整个息壤地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庞大宝库,已然变得空空荡荡,干净得连一粒灰尘都未曾多留!
然而,就在江晚全神贯注于扫荡最后一批宝物,心神稍有松懈之际——异变陡生!
她忽略了,或者说,以她元婴中期的阵法造诣,未能完全洞察这“两极反转大阵”与皇鸣树共生关系的玄妙!璇妍的规则之力覆盖了千丈范围,让大阵停止,却未能完全隔绝那棵拥有灵性的皇鸣树本身的感知!
就在千丈高的树冠之巅,那些处于规则范围之外的树叶,仿佛被触怒了!无数闪烁着危险寒光的树叶,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瞬间脱离枝头,化作亿万道翠绿色的夺命飞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高空如同毁灭性的暴雨般倾泻而下!
江晚刚将最后几箱闪烁着雷光的稀有矿石收入戒指,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
但,太晚了!
大乘期阵法衍生出的反击手段,对于元婴中期的她而言,速度超出了反应极限!
“噗噗噗噗——!”
如同暴雨打芭蕉,又像是银针刺破锦缎!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声瞬间响起!
无数蕴含着恐怖木系法则与湮灭之力的树叶,如同蝗虫过境,瞬间贯穿了她的身躯!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呃啊——!”
江晚浑身剧震,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数个穿透伤口中飙射而出,瞬间将她那身醒目的红裙染得更加暗红刺目!她张口喷出一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意识几乎在瞬间涣散。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催动秋水玉簪!
身形在血光中骤然模糊,再次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空空如也的宝库第四层,地面只留下一大滩触目惊心的鲜血,以及无数深深钉入金刚木地板、依旧闪烁着危险绿光的皇鸣树叶,密密麻麻,如同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诡异的翡翠地毯。
十息时间到!
“轰——!!!”
两极反转大阵重新运转,光芒大作!与此同时,那棵皇鸣树与下方的息壤土之精同时发出了愤怒的嗡鸣与震颤!大地剧烈摇晃,巨树狂摇,发出的声响如同悲愤怒吼,瞬间传遍了整个凉艿仙城!
“怎么回事?!”
“宝库方向!”
“敌袭?!”
菓汬宫内,刚刚结束议事的紫业佳与诸位长老脸色骤变!
紫业佳反应最快,身形如同鬼魅,第一个冲向了宝库!当他踏入宝库,看到那如同被飓风扫荡过、干净得连耗子都会流泪的库房时,即便以他万年心境,也不禁瞳孔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怎么可能?!”
紧随其后的孜疹、籽巾莓等长老也纷纷赶到,看着空荡荡的宝库,全都呆若木鸡,如同被雷霆劈中!
“什么人?!究竟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闯入两极反转大阵?!还将我息壤地万载积累,洗劫一空?!”紫业佳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蕴含着滔天的怒火。这速度,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常理!
“螨长老!立刻出去,封锁消息,严禁任何人靠近!宗门宝库被盗之事,列为最高机密,谁敢泄露半字,杀无赦!”紫业佳迅速下令,声音冷冽。
螨钭痱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布置。
紫业佳强压怒火,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立刻锁定了那滩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以及满地的皇鸣树叶。他伸出手掌,隔空一抓,那滩鲜血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迅速凝聚、熔炼,最终化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精纯血气与一丝奇异道韵的鲜红丹丸。
他毫不犹豫,将其吞入口中,闭目凝神,以其半步仙人的无上神念,追溯这血液中蕴含的一切信息!
仅仅一息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消失了?!气息竟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我都无法追踪?!”他心中骇然,但立刻做出判断,“不过,他身受如此重伤,必定无法远遁!定是动用了某种强大的空间法宝或隐匿至宝!”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冰冷的杀意,将自己探查到的信息告知身边两位长老:
“血脉精纯,乃完美的水属性天灵根,但……金丹却是极品的火丹!阴阳相济,资质逆天!”
“是一女子,骨龄不过二十。”
“修为元婴中期,但其灵力凝练浑厚,真实力量已堪比化神!”
“我用神识探查了方圆千万里,竟无她丝毫踪迹!此人的隐匿手段,简直不可思议!”
“若让此女成长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身边两位长老听得目瞪口呆,背脊发凉。连半步仙人的宫主都无法追踪?此女究竟是何方神圣?
紫业佳眼中寒光爆射,猛然想起一事:“难道……此女便是敖夜之前密言中所提的……那个‘变数’?!”
想到此处,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看向孜疹与籽巾莓,决然道:“此事已超出常理,极为棘手!你二人在宫中留守,之前议定的所有对外战事,暂缓参与!本座要亲自外出游历,就算翻遍五域,也要将此女揪出,亲手斩杀!”
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无论她是何方修士,身后有何等靠山,就算是中域混沌地那位乔礼娲宫主,也护不住她!此女不除,必成我息壤地,乃至我们整个计划的心腹大患!”
外貌如同少年的紫业佳,此刻脸上布满了近万年都未曾有过的凝重与杀机。
“一年!本座给你们一年时间,稳定内部。一年之内,我必取其首级归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属于半步仙人的傲然与霸气展露无遗:
“这重元大陆,还没有我紫业佳找不到的人!更没有我……杀不掉的人!”
“仙人不出,我便为尊!”
东域,神精门,后山宗门宝库。 空间一阵极其微弱、近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闪过。 “噗通——” 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身影从中跌落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正是凭借最后意志强行传送回来的江晚! “咔嚓!” 正在悠闲品茶的太上长老病多,手中的灵玉茶杯瞬间被他下意识捏得爆裂!他愕然转头,看到地上那个血人儿,尤其是那身熟悉的、已被鲜血浸透的红裙时,老眼瞬间瞪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晚丫头?!” 他惊呼一声,身形如电般窜出,小心翼翼地抱起气若游丝的江晚,甚至来不及探查她的伤势,便如同一阵风般冲出了宝库,直扑掌门大殿! “掌门!掌门!快!!”病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掌门病夕夕正在处理公务,闻声抬头,看到被病多抱进来、浑身千疮百孔、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的江晚,惊得手中的玉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怎么回事?!谁人能把江晚伤成这样?!”病夕夕的声音都变了调。 病多来不及解释,立刻将江晚平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双手疾点,封住她周身主要经脉,同时全力运转神精门秘传的《青囊回春疗伤圣典》,精纯温和的灵力如同甘霖般涌入江晚体内,试图稳住她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他迅速取出数枚珍藏的保命灵丹——回春丹、回元丹、甚至是一枚金光流转的回天丹!但江晚牙关紧咬,已然无法吞咽。 “快!用灵力化开,助她服下!”病夕夕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以自身精纯灵力包裹丹丸,小心翼翼地送入江晚喉中,助其化开药力。 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同时将手掌抵在江晚背心,磅礴的灵力如同江河汇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她那残破的躯体,试图唤醒她微弱的生命本源。 “快!快去请兆肉长老!他是疗伤圣手,快请他过来帮忙!”病多急声对殿外弟子吼道。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不过片刻功夫,兆肉长老,以及闻讯赶来的东阳长老、朱潮长老,全都面色凝重地冲入了大殿。 无需多言,看到江晚的惨状,几人皆是心头一沉。兆肉长老更是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替换下病多,伸出三指搭在江晚腕脉,闭目细细探查。 片刻之后,他额头已布满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声音沉重地道:
“外伤极重,千疮百孔,虽已勉强止血,但……伤她的并非寻常力量!有某种极其诡异、充满生机的木属性能量残留其体内,如同活物,正在不断蚕食她的经脉与丹田生机!这……这像是某种古老灵植的本源诅咒之力!” 江晚躺在软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她正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进行着无比艰难的挣扎。 整个神精门的高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