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与康弘集团的博弈暂时告一段落,但省城暗流涌动的局面并未平息。阿峰送来的加密文件,内容详实,让狗蛋对省城及周边隐藏的修真势力有了初步了解。
文件显示,在省城及周边几市,真正称得上“修仙世家”的势力有三家:城东赵家,擅炼器;城西孙家,长于阵法符箓;城南李家,则以御兽和培育灵植闻名。这三家传承皆有数百年,底蕴不浅,但据说家族内最高修为者,也不过是筑基中后期,且常年闭关,轻易不问世事。平日里,多是家族中炼气期的子弟在外行走,经营着各自的世俗产业,与普通豪门无异,只是更显低调神秘。
除了这三家,还有一些零散的修真小家族、传承不全的散修,以及像“黑煞门”这类外来或潜伏的邪修势力。各方之间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也有竞争,更有像黑煞门这样试图打破平衡、攫取利益的搅局者。
文件中特别提到了赵家。赵家掌控着省城近三成的珠宝玉石、古董文玩生意,以及部分高端制造业,财力雄厚。更重要的是,赵家似乎与省城几位政要关系匪浅,行事风格也颇为高调强势(在修真世家的尺度内)。最近,赵家似乎对天衡集团在城西开发的一块地皮产生了浓厚兴趣,那块地皮据说早年是某个小门派的旧址,虽已荒废,但地气特殊,对修炼或有裨益。林家原本不知其中关窍,只是作为普通商业地产开发,但赵家几次三番想通过商业手段低价获取,都被林婉清以商业理由拒绝,因此结下了一些梁子。
“赵家……”狗蛋合上文件,若有所思。如果林婉清想要联合其他势力对抗黑煞门,赵家无疑是一个需要重点考虑的对象,无论是作为潜在的盟友,还是需要警惕的变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还没等狗蛋和林婉清主动接触赵家,对方却先找上门来了。
三日后,“云溪别院”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来人自称赵家外务管事,赵元礼,四十许岁,炼气七层修为,带着四名炼气三四层的随从,直接登门拜访,指名要见林家家主林正雄,或者“主事之人”。
林婉清在客厅接待了他们。狗蛋作为“客卿”,也被请来旁坐,想看看赵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元礼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穿着考究的唐装,手上盘着一对灵气隐隐的玉核桃,一副成功商人的派头,但眼底深处那抹属于修真者的倨傲,却难以完全掩饰。
“林小姐,久仰。”赵元礼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令祖父身体可好些了?我赵家得知林老身体有恙,特备了一份薄礼,以示慰问。”说着,示意随从奉上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品相不错、蕴含微弱灵气的百年老山参。对世俗而言是重礼,但在修真者眼中,也就寻常。
“赵管事有心了,家祖已无大碍,正在静养。”林婉清神色平淡,示意阿峰收下礼物,“不知赵管事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若还是为了城西‘栖霞谷’那块地皮,恐怕要让赵管事失望了,天衡的开发计划已定,不会更改。”
赵元礼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林小姐误会了。栖霞谷之事,暂且不提。今日前来,一是探望林老,二嘛……”他目光一转,落在了狗蛋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听闻林小姐近日招揽了一位了不得的‘神医’,不仅医术通神,似乎还懂些修行之道?治好了连诸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林老怪疾?在下好奇得很,特来见识一番。”
果然是冲着狗蛋来的!林婉清心中冷笑,面上不动声色:“这位是李大夫,确实医术高明,是我林家的贵客。李大夫喜好清静,不喜打扰,恐怕不便与赵管事过多探讨医道。”
“诶,林小姐此言差矣。”赵元礼笑容不变,“同道中人,交流切磋,岂不美哉?我赵家虽以炼器立身,但对岐黄之术也略有涉猎。尤其是我家三爷,对丹道颇有研究,近日恰好炼制了一炉‘清心丹’,对于安神定魄、调理内息颇有奇效。听闻李大夫妙手回春,想必对丹药也有独到见解,不如品鉴一番?”
他再次示意,随从又捧上一个玉瓶。赵元礼亲自打开瓶塞,一股略带苦涩却清冽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狗蛋嗅了嗅,这“清心丹”确实是修行者常用的辅助丹药,能帮助稳定心神,辅助入定,品阶不高,大约是一品丹药,炼制手法也算中规中矩,但其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不和谐的燥热之气,若非狗蛋得了《青囊经》传承,对药性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这丝燥热之气,短期服用或许无碍,但长期使用,恐怕会暗中损伤心脉,积累火毒。这赵家三爷的炼丹水平,看来并不如何高明,甚至可能故意留了缺陷?
狗蛋心中警惕,面上却露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接过玉瓶,倒出一粒淡绿色的丹药,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微微摇头。
“怎么?李大夫觉得这丹药有何不妥?”赵元礼眯起眼睛。
“丹药本身尚可,算是一品中的良品。”狗蛋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药性搭配也大抵合理,以‘清心草’为主,辅以‘凝神花’、‘玉髓液’,确能清心定神。只是……”他顿了顿,看向赵元礼,“炼制时,‘地火’控制似有瑕疵,或是投入‘炎晶粉’的时机早了半分,导致丹液在融合‘凝神花’时,火性稍猛,侵染了药性核心,留下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火之毒’。短期服用无妨,若长期依赖此丹入定,恐有心脉受损、内火淤积之患。”
赵元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身后一名随从忍不住喝道:“胡言乱语!我家三爷炼丹之术,在省城也是有名号的!岂容你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郎中妄加评论!”
“住口!”赵元礼喝止随从,但脸色已然沉了下来。狗蛋所说,与他所知三爷炼丹时偶尔出现的小毛病竟分毫不差!三爷确实曾提过,那炉“清心丹”因地火不稳,成丹品质略有瑕疵,但自信外人绝难看出。这小子,居然一眼道破?!
“李大夫好眼力。”赵元礼语气转冷,“看来果真有些门道。不过,品鉴丹药不算本事,能否炼制,才是真章。我赵家近日恰好需要炼制一批‘辟谷丹’和‘益气散’,都是基础丹药,但对炼制手法和成丹率要求不低。不知李大夫,可敢与我赵家丹师,切磋一二?也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林小姐推崇备至的‘神医’,到底有多少斤两!”
公然挑衅!
林婉清脸色一寒:“赵管事,李大夫是我林家贵客,并非你赵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炼丹匠人!切磋之事,休要再提!”
狗蛋却抬手,止住了林婉清的话头。他看向赵元礼,眼神平静无波:“切磋?可以。不过,既然是切磋,总该有些彩头。空手比试,未免无趣。”
赵元礼见狗蛋竟然应战,心中一喜,又听他要彩头,更是暗笑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点眼力就能炼制丹药了?炼丹可是需要深厚修为、控火技巧和大量练习的!
“好!李大夫快人快语!”赵元礼笑道,“彩头自然要有。若李大夫赢了,我赵家不仅不再提栖霞谷地皮之事,还奉上‘赤炎铁精’三斤,此乃炼制火属性法器的上好材料!另外,我赵家藏书阁一层,可对李大夫开放三日,任你浏览其中典籍!当然,若李大夫输了嘛……”他拖长了语调,“只需公开承认医术不精,不如我赵家丹师,并且……离开省城,三年之内不得再踏足半步!如何?”
这彩头,对赵家而言,赤炎铁精虽珍贵,但并非不可割舍,藏书阁一层也只是基础典籍。而一旦赢了,不仅能打压林家的气焰,折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神医”,还能逼他离开,消除一个潜在变数,更能在省城修真圈子里立威,可谓一举多得。
林婉清怒道:“赵管事,你这彩头未免太过霸道!李大夫凭什么要接受这种赌约?”
狗蛋却再次拦住了她。他看着赵元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彩头尚可。不过,我若赢了,除了你刚才说的,还要加上一条:日后我若需要炼制某些器物,赵家需优先提供便利,价格按市价八折。如何?”
赵元礼略一思索,觉得对方必输无疑,便爽快答应:“可以!那就一言为定!时间就定在五日后,地点嘛……就在城东‘聚宝斋’,那是我赵家产业,内有专门的炼丹静室,也方便诸位同道观摩见证!林小姐,届时还请赏光。”
目的达到,赵元礼不再久留,带着随从告辞离去。
客厅内,林婉清面带忧色:“李大夫,你不该应战的。赵家明显是有备而来,那个赵家三爷赵元坤,虽只是炼气九层,但沉浸丹道数十年,炼制一品丹药成功率极高,甚至偶尔能炼制出二品丹药。你虽然医术高明,但炼丹与医道虽有相通,却并非完全一致,何况你消耗未复……”
狗蛋微微一笑,眼中却透着自信:“林总放心。炼丹之道,我虽不算专精,但自有传承。《青囊经》包罗万象,丹道亦是其中重要一支。‘辟谷丹’、‘益气散’不过是最基础的一品丹药,炼制不难。赵家想借此打压我们,正好,我也需要一场‘亮相’,让省城这些地头蛇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况且,那‘赤炎铁精’和赵家藏书阁阅览的机会,对我确实有用。”
他需要材料尝试炼制自己的法器,也需要了解更多修真界的常识与知识,赵家此举,虽是挑衅,却也送来了枕头。
林婉清见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多劝,只是道:“既然如此,我会全力支持你。需要什么药材、丹炉或者其他准备,尽管开口。阿峰会全力配合。聚宝斋那边,我也会安排人手提前做好准备,以防赵家耍诈。”
狗蛋点头:“材料倒是不难,辟谷丹和益气散的原料都很常见,品质好些的,林家应该能弄到。丹炉……就用之前那座青铜丹炉即可,顺手了。不过,我需要一日时间静心准备,调整状态。”
“好!”林婉清果断道,“小院周围我会加派人手,保证绝对安静。李大夫,一切拜托了!此战不仅关乎你个人声誉,也关乎林家能否在修真世家面前站稳脚跟!”
狗蛋重重点头。他知道,与赵家的这次炼丹切磋,不仅仅是一场技艺比拼,更是他正式踏入省城修真界视野的第一战!赢了,则能初步确立地位,赢得一定尊重和资源;输了,则可能前功尽弃,甚至被迫离开。
压力固然有,但更多的是昂扬的战意。《青囊经》传承,神农针在手,筑基修为为底,若连一品丹药的比试都不敢接,又何谈面对更凶险的黑煞门?
“赵家么……”狗蛋望向城东方向,眼神锐利,“便拿你们,作为我李狗蛋在省城修真界扬名的第一块垫脚石吧!”
接下来的几日,“云溪别院”再次进入紧张而有序的备战状态。林家暗中调动资源,为狗蛋准备最好的药材。狗蛋则闭门不出,在静室中反复揣摩《青囊经》中关于基础丹药炼制的精要,尤其是对火候、药性融合、凝丹时机的把握,并结合自身混元真元的特性,推演最适合的炼制手法。
与此同时,赵家将与一位神秘年轻“神医”在聚宝斋进行炼丹比试的消息,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悄然在省城一个小范围内传开,引起了不少有心人的关注。城西孙家、城南李家,以及其他一些散修,都对此事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兴趣。毕竟,一个能治好林正雄怪病、疑似修士的年轻医者,本就引人好奇,如今竟敢与以炼器、附带丹道闻名的赵家叫板炼丹,更是吊足了众人胃口。
一股暗流,开始围绕五日后的聚宝斋之约,悄然汇聚。
而狗蛋不知道的是,在赵家府邸深处,一名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赵家三爷赵元坤,正摩挲着一尊古朴的丹炉,听着赵元礼的汇报,眼中闪烁着算计与不屑的寒光。
“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与我赵家比试炼丹?正好,借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看看,省城的丹道,谁说了算!顺便,替‘那边’探探这小子的底细……林婉清找来的人,到底有多少真本事。”赵元坤冷笑,“元礼,去准备吧。五日后,我要让那小子,输得心服口服,灰溜溜地滚出省城!”
“是,三爷!”赵元礼躬身应道,嘴角同样挂着胜券在握的弧度。
修仙世家赵家的挑衅,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不断扩大,将越来越多的人和势力,卷入其中。而狗蛋,则身处这涟漪的中心,即将迎来他在省城修真界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