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灵平的春天终于来了。山坡上的金银花开出第一茬花，淡黄色的花瓣在晨露中晶莹剔透。
刘云浩站在石沟乡的金银花基地里，身后跟着农业局的技术员、合作社的农户，还有省农科院的两位专家。晨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刘书记，您看这一片——”合作社理事长老孙指着眼前连绵的花田，“总共一千二百亩，按照您的要求，全部采用标准化种植。株距、行距、施肥、浇水，都有标准。”
刘云浩蹲下身，仔细查看花株的长势。叶片肥厚，花蕾饱满，比去年试种的明显好很多。
“病虫害防治做得怎么样？”他问。
省农科院的李教授接过话：“我们设计了综合防治方案，以生物防治为主，化学防治为辅。现在看，效果不错。但雨季快来了，要特别注意根腐病。”
“李教授，您估计今年的亩产能到多少？”刘云浩站起身。
“如果后期管理到位，亩产干花应该能达到一百二十斤。按现在的市场价，每斤六十五元，亩产值接近八千元。”
人群里响起惊叹声。老孙激动地说：“去年种玉米，亩产才一千多块钱。这……这翻了七八倍啊！”
刘云浩点点头，但神色依然严肃：“产量上去了，关键还要看销路。加工厂建得怎么样了？”
“厂房已经封顶，设备下周到位。”农业局长老周汇报，“我们和省内三家药企签订了意向收购合同，但对方要求必须通过gp认证。”
“那就抓紧认证。”刘云浩说，“需要县里什么支持？”
“主要是资金。认证费用、设备调试、人员培训，加起来还得一百多万。”
刘云浩沉思片刻：“从农业产业化专项资金里解决。但要确保这笔钱花在刀刃上，每一分都要见效果。”
看完基地，一行人来到新建的加工厂。厂房宽敞明亮，生产线正在安装。几个年轻人在技术员指导下学习操作。
“这些年轻人是……”刘云浩问。
“都是本地返乡的。”老孙说，“有大学生，也有在外打工回来的。合作社送他们去省里培训了一个月，现在回来当技术骨干。”
刘云浩走到一个正在调试烘干机的小伙子面前：“小伙子，多大了？以前做什么的？”
“刘书记，我二十六，以前在广东电子厂打工。”小伙子有些腼腆，“听说家里建了金银花加工厂，就回来了。”
“觉得怎么样？比在广东打工强吗？”
“强多了！”小伙子眼睛亮了，“在广东，一个月四五千，刨去吃住，剩不下多少。现在在家门口上班，工资三千，但吃住在家，还能照顾父母。关键是……有盼头。”
“什么盼头？”
“合作社说了，干得好可以入股，年底分红。我们算过，如果加工厂效益好，一年收入不比在外打工少。”
刘云浩拍拍小伙子的肩：“好好干。灵平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从加工厂出来，已经是中午。刘云浩在合作社的食堂和农户们一起吃午饭。饭菜简单，但气氛热烈。
“刘书记，敬您一杯！”一个老农端着自酿的米酒，“要不是您坚持搞这个金银花，我们还在种玉米呢。”
“老人家，不是我，是党的政策好。”刘云浩接过酒杯，“关键还是大家肯干。产业再好，不动手也是空的。”
“对对对，您说得对。”老农感慨，“以前总觉得种地没出息，现在看，只要路子对，种地也能致富。”
正吃着，李卫国的电话打来了。
“刘书记，省里的乡村振兴现场会定了，下个月在咱们灵平开。省领导点名要看金银花基地。”
“好事啊。”刘云浩说，“这是展示灵平农业转型的好机会。但压力也大，准备工作必须做好。”
“是啊。还有个事……”李卫国顿了顿，“赵志刚书记上午找我，说他想牵头搞高山茶项目，但资金缺口比较大，要三百万。”
刘云浩放下筷子，走到食堂外面：“高山茶项目不是已经在规划了吗？怎么突然要这么多资金？”
“他说要引进新品种，建现代化茶园，还要搞茶旅融合。想法是好的，但三百万……财政拿不出。”
“你什么意见？”
“我觉得可以支持，但资金要分批给。先给一百万启动，看效果再追加。”
“同意。”刘云浩说，“你跟志刚书记说，项目我支持，但要做好市场调研，不能盲目上马。另外，资金使用要规范，每一笔都要公开。”
“明白。”
挂了电话，刘云浩回到食堂。农户们还在热烈讨论着金银花的行情、技术、销路。他看着那一张张黝黑而充满希望的脸，心里踏实了许多。
下午，刘云浩又去了红旗煤矿。示范矿已经正式运行两个月，安全生产各项指标都达到历史最好水平。
张彪陪他下井。巷道干净整洁，通风良好，瓦斯浓度实时显示在电子屏上。工人们操作规范，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刘书记，现在工人主动学安全、讲安全。”张彪说，“上个月我们搞安全知识竞赛，大家积极性很高。”
“光有知识不够，还要有意识。”刘云浩说，“安全要成为习惯，成为文化。”
“我们正在搞安全文化建设，每个工作面都有安全承诺墙，每个班组都有安全监督员。”
走到一个工作面，工人们正在休息。看到刘云浩，都围了过来。
“刘书记，您尝尝这个——”一个老矿工递过来一个苹果，“我们工作面发的，每天一个，说是补充维生素。”
刘云浩接过苹果：“工作环境改善了吗？”
“改善多了！”工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现在巷道亮堂，通风好，不闷不热。劳保用品也发得足，手套、口罩、护膝，都是新的。”
“工资呢？”
“整改期间发生活费，复工后工资涨了百分之二十。关键是心里踏实，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
刘云浩点点头：“安全是最大的福利。大家好好干，煤矿安全了，效益好了，工资还会涨。”
从井下上来，秦教授正在办公室等他。
“秦教授，您怎么来了？”
“来送一份报告。”秦教授递过来一个文件袋，“红旗煤矿示范矿建设总结报告，我已经报到省里了。省里很重视，准备在全省推广灵平的经验。”
刘云浩翻开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整改的全过程，包括技术方案、资金使用、效果评估。
“秦教授，谢谢您和专家组的支持。”
“不用谢我，是你们干得好。”秦教授感慨，“我搞煤矿安全几十年，见过太多形式主义。像灵平这样真刀真枪整改的，不多见。”
“整改永远在路上。”刘云浩说，“我们还有十一个煤矿要达到红旗矿的标准，任务还很重。”
“一步一步来。”秦教授说，“刘书记，有句话我想说——你现在是县委书记了，眼光要更长远。煤矿整改重要，但灵平最终还是要走多元化发展的路。”
“我明白。金银花基地、高山茶项目，都是尝试。”
“尝试是对的，但要形成产业体系。”秦教授建议，“比如金银花，不能只卖原材料，要深加工，提取有效成分，开发保健品、化妆品。附加值才能上去。”
“我们正在建加工厂……”
“加工厂只是第一步。”秦教授说，“要和科研院所合作，开发新产品。我可以帮忙联系。”
“太好了！”刘云浩握住秦教授的手，“灵平需要您这样的专家。”
送走秦教授，刘云浩回到办公室。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县城。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第一，农业产业化要提速。金银花基地要扩面，高山茶项目要启动，还要探索其他特色产业。
第二，煤矿整改要深化。十一个煤矿都要达到红旗矿的标准，建立长效机制。
第三，乡村振兴要全面铺开。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一个都不能少。
第四，干部队伍要建设。年轻干部要培养，老同志要关心，作风要持续改进。
正写着，卢亮敲门进来。
“刘书记，有件事要汇报。”
“说。”
“王永案牵扯出的几个人，今天开庭了。法院判了，最重的十三年，最轻的三年。”
刘云浩放下笔：“王永本人呢？”
“下周开庭。市纪委的同志说，他的问题很严重，可能判得更重。”
“嗯。”刘云浩沉默了一会儿，“依法判决，我们尊重法律。但要注意社会影响，做好相关人员的安抚工作。”
“还有……”卢亮犹豫了一下，“王永的爱人今天来县委，想见您。”
刘云浩一愣：“她见我干什么？”
“没说。但哭得很厉害，说是王永让她来的。”
刘云浩想了想：“安排她明天上午来，在信访接待室见。通知纪委、政法委的同志一起参加。”
“好的。”
卢亮离开后，刘云浩走到窗前。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他想起了刚来灵平的时候，想起了煤矿事故的现场，想起了教师上访的人群，想起了黑石沟村的老孙头，想起了石沟乡的金银花……
半年多时间，灵平变了，他也变了。
从一个想干事的县长，到一个要扛起全县发展的县委书记。担子重了，责任大了，但初心没变——让灵平变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手机响了，是陈曦。
“云浩，还在忙吗？”
“马上结束了。你们吃了吗？”
“吃了。天瑶今天在幼儿园学了首新歌，说要唱给你听。”
“好啊，我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刘云浩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灵平县城。夜色中，灯火如星，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都有他们的生活和希望。而他作为县委书记，要守护的就是这万家灯火，这平凡而珍贵的生活。
收拾好文件，他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但远处的县委大楼里，还有几个窗口亮着灯。那是和他一样，还在为灵平的明天努力的人。
下楼，上车。司机老张问他：“刘书记，直接回招待所？”
“嗯。”
车驶出县委大院。经过县城广场时，刘云浩看到一群中老年人在跳广场舞，音乐欢快，舞步轻盈。
经过学校时，教室的灯还亮着，那是高三的学生在晚自习。
经过医院时，急诊室的灯昼夜长明。
经过居民区时，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着温馨的光。
这就是灵平，一个普通的山区小县，一群普通的百姓，过着普通的日子。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普通的事——让这些普通的日子，变得更好，更暖，更有希望。
车到招待所。刘云浩下车，抬头看了看天空。
今夜星空灿烂。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灵平的金色花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