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温若兮的日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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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半,城郊巷深处的旧居民楼里,温若兮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胃疼醒的。那种熟悉的、钝刀子割肉似的疼从腹部深处蔓延开来,让她蜷缩在薄薄的被子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潮湿渗水留下的黄褐色印迹,一动不动地忍了十几分钟。

等那一阵绞痛稍微缓解些,她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坐起身。动作很轻,很慢,好像稍微用点力,这副身体就会散架似的。

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柜子,一张旧书桌,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窗户朝北,常年照不进多少阳光,即使在盛夏的早晨,屋里也透着股阴凉的潮气。

温若兮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走到窗前,拉开洗得发白的碎花窗帘,外面天已经亮了,但巷子还静悄悄的。对面的楼离得很近,能看清人家窗户上挂着的腊肉和晾着的衣服。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棕色的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没有水,就这么干咽下去。药片刮过喉咙,留下苦涩的味道。

这是社区医院开的胃药,最便宜的那种,一瓶八块钱,能吃半个月。医生说她这胃病得好好养,不能吃凉的、硬的、辣的,要按时吃饭,最好能吃点有营养的。她只是点点头,心里清楚,那些“有营养的”东西,她吃不起。

低保金每月一千二,月初打到卡里。房租五百,水电费七八十,剩下的五百多要管一个月的饭和药钱。算下来,一天最多能花二十块。

温若兮穿上一件洗得发灰的t恤和宽松的黑色长裤,头发随便用手抓了两下,用一根旧皮筋扎在脑后。镜子就在门后,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边缘的塑料都裂了。她往镜子里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脸颊凹陷下去,显得颧骨很高。二十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三十八九。

她很快移开视线,不想多看。

七点钟,她拎着一个旧的布袋子出门。木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下楼时遇到隔壁租户,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拎着菜篮子正要出门。两人打了个照面,女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侧身让她先过。

温若兮垂下眼睛,沉默地走下楼梯。

巷子里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的香味混着豆浆的甜味飘过来。她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巷口的社区服务中心。今天是五号,低保金到账的日子,她得去旁边的自助取款机取钱。

取款机前人不多,很快就轮到她。插入那张磨得边缘发白的银行卡,输入密码,查询余额。。

她取出两百块现金,剩下的留在卡里。两张红色的钞票捏在手里,薄薄的,却要撑一个月。

从服务中心出来,她拐进旁边的社区医院。不大的门脸,里面坐着个六十多岁的老医生,是退休返聘的。见到她,医生推了推老花镜:“来了?”

“嗯。”温若兮在就诊椅上坐下,声音很轻。

“胃还疼吗?”

“早上疼了一会儿。”

医生叹了口气,低头开药:“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一定要按时吃饭。药只能缓解,关键得靠养。”他一边写处方一边念叨,“你这个情况,光吃这种基础药不行,最好能做个胃镜看看。还有你那个肝,上次查出来的指标”

“我没钱。”温若兮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医生笔尖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开了和上次一样的药——胃药、护肝片、还有一瓶复合维生素,都是最便宜的国药准字号。

“先吃着吧。要是疼得厉害了,一定得来医院,别硬撑。”医生把处方递给她。

温若兮接过,点点头,起身去药房窗口拿药。三样药,一共二十七块五。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小钱包,里面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数出二十七块五,递给药剂师。

药装在一个薄薄的塑料袋里,拎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她从医院出来,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然后转身朝巷子深处的小卖部走去。

小卖部是巷子里一对老夫妻开的,卖些油盐酱醋和日用品。温若兮走进去,老板娘正在整理货架,见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要什么?”

“一把挂面,一包盐,还有”她顿了顿,“最便宜的鸡蛋,要五个。”

老板娘从柜台后拿出东西:一把最普通的挂面,一块五一包;一袋盐,两块钱;五个鸡蛋装在塑料袋里,三块五。

“一共七块。”老板娘说。

温若兮付了钱,把东西装进布袋。走出小卖部时,听到老板娘在背后小声嘀咕:“年纪轻轻的,天天买这些,也不知道找个活儿干”

她脚步没停,好像没听见。

回到出租屋楼下,她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下来。这是她每天的习惯——取完钱、买完东西后,在这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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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太阳已经有些烈了,但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洒下来,只剩下斑驳的光点。温若兮坐在那儿,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巷子口来来往往的人,眼神却是空的。

一个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从她面前走过,车里的小宝宝咿咿呀呀地挥着手。温若兮的目光跟随着那辆婴儿车,直到它拐过巷角,看不见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很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曾经她也想过要个孩子。和傅星燃结婚的第一年,婆婆孟淑琴提过几次,说趁年轻早点生,他们还能帮着带。那时候她总是敷衍过去,说再等等,等傅星燃事业再稳定些。其实心里想的是,她才二十五岁,不想那么早被孩子拴住。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胃又隐隐作痛起来。温若兮从布袋里拿出早上那瓶胃药,又干咽了一片。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久久不散。

坐了大半个钟头,太阳升得更高了,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收废品的摇着铃铛经过,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从菜市场回来,一边走一边聊着家长里短。有人看了温若兮一眼,目光好奇又带着点审视,但很快就移开了。

在这个巷子里住了快一年,温若兮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邻居们只知道这个年轻女人身体不好,没有工作,靠低保过日子,独来独往,神情总是恹恹的。一开始还有人好奇打听,后来见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理会了。

十点多,温若兮慢慢站起身。坐久了腿有点麻,她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才拎着布袋上楼。

回到屋里,她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挂面放在桌上,盐放进那个小小的调料盒里,鸡蛋小心翼翼地放进碗柜最里面——那是她唯一的“营养品”,要省着吃。

中午她煮了半把挂面,清水煮的,放了点盐和几滴酱油。碗是那种最普通的白瓷碗,边缘缺了个小口。她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一口一口慢慢地吃。面条没什么味道,但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咀嚼很久。

吃完面,她把碗洗了,放在窗台上晾干。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纸箱,里面是她所有的衣服——几件t恤,两条裤子,一件春秋穿的外套,还有两件内衣。她一件件拿出来,又一件件叠好放回去。动作很慢,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这些衣服她每天换着穿,早就烂熟于心。但她需要做点什么,填满这漫长的白天。

下午一点,她躺回床上。胃疼好了一些,但人很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累。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过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傅星燃带她去吃法餐,她嫌弃牛排太生;傅星燃送她名牌包,她嫌颜色不好看;傅星燃加班晚归,她抱怨他不陪自己;傅星燃想跟她聊聊未来,她敷衍地说“随便”

还有江沐风。那个男人说爱她,说懂她,说傅星燃配不上她。她信了,像个傻子一样信了。把奶奶的玉佩偷出来给他,把傅星燃给的钱转给他,甚至把他带回家

温若兮猛地睁开眼睛,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又冒出冷汗。

不能想。不能想这些。

她下床,走到窗前,盯着对面楼晾着的那件红色衣服看。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那些翻涌的回忆重新被压下去。

下午三点,有人敲门。

温若兮愣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温振海和张翠芬。父亲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母亲挎着个旧布包。

“爸,妈。”温若兮侧身让他们进来。

屋里小,三个人站进去就显得拥挤。温振海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今天工地发工资,买了点苹果。你放着慢慢吃。”

张翠芬从布包里拿出一个饭盒:“炖了点排骨汤,你喝点补补身子。”

温若兮看着桌上那袋苹果——不大,表皮有些皱,一看就是打折处理的。还有那个旧饭盒,边缘的漆都掉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温振海在屋里唯一的凳子上坐下,张翠芬就站在床边。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吃饭了吗?”张翠芬问。

“吃了。”

“药呢?按时吃了吗?”

“吃了。”

又是沉默。温振海搓了搓手,他比一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驼了。工地的活儿累,但他没得选。张翠芬在养老院做护工,每天给人端屎端尿,回来累得话都不想说。

“你妹妹还是没消息。”张翠芬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温若兮没接话。温若涵去年就断了联系,听说嫁到外地去了,具体在哪儿,做什么,一概不知。这个家,早就散了。

“我们下个月可能要搬。”温振海说,“现在住的那地方要拆迁,得另外找房子。到时候可能离你这边更远些。”

温若兮点点头:“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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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芬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我们走了。汤你趁热喝,放久了会坏。”

“嗯。”

父母起身离开。温若兮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楼梯转角。她关上门,回到屋里,看着桌上那袋苹果和那盒汤,站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饭盒,排骨汤已经不太热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油。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汤有点咸,排骨炖得不够烂,但她喝得很慢,很仔细。

喝完汤,她把饭盒洗干净,放在窗台上。苹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共六个,她挑了最小的一个,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咬了一口。

酸,还有点涩。

但她慢慢吃完了。

傍晚,她又煮了半把挂面,这次往里面打了一个鸡蛋。蛋花在清汤里散开,黄白相间,看着有了点颜色。她坐在窗前吃面,看着外面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

对面楼传来炒菜的声音,电视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那些声音很遥远,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吃完饭,洗碗,吃药。她坐在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是以前在汇通传媒工作时用的工作笔记,前面记满了会议记录和工作安排,后面都是空白的。她翻到空白页,拿起笔,却不知道写什么。

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写下两个字:今天。

今天取了钱,买了药和面,父母来了,喝了汤,吃了苹果和鸡蛋面。今天胃疼了两次,吃了三次药。今天太阳很大,槐树下坐了半个钟头。今天还活着。

她合上本子,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天完全黑了,屋里没开灯。温若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天花板。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巷子里各家各户的烟火气。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夏夜,她和傅星燃刚结婚不久。那时候他们住在滨江壹号的大平层里,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江景。她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傅星燃在厨房给她切水果,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空气里是空调凉爽的风和水果的甜香。

那时候她觉得,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傅星燃会永远爱她,永远宠她,她可以永远那样任性,那样不懂珍惜。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渗进枕头里。温若兮没有擦,任由它流。她哭得很安静,连抽泣声都没有,只是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哭了一会儿,她累了,闭上眼睛。胃又隐隐作痛,但她懒得再吃药了。疼吧,疼着也好,至少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隐约的车流声,还有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夜越来越深,巷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温若兮在黑暗里蜷缩起身子,像子宫里的婴儿。这是她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不用面对白天的光线,不用面对别人的目光,不用面对那些翻涌的回忆和悔恨。

她只是躺着,呼吸着,等待着下一个天亮,等待着下一轮相同的轨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而她就在这潭死水里,慢慢地,慢慢地,沉下去。

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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