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陡峭的石缝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内部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岩石特有的冰冷气息。夏芸在前引路，她赤足踏在湿滑的岩石上却稳如平地，身形在几乎垂直的缝隙中轻盈上行，仿佛不受重力约束。那些翠绿的藤蔓时而从岩壁缝隙钻出，为她提供额外的借力点，甚至在她前方探路，灵性十足。
孟德紧随其后，玄黄混沌气在体内悄然运转，增强着四肢的力量与协调性，确保在湿滑环境中也能跟上夏芸的速度。他注意到，岩壁并非天然形成，上面有着极其古老、被岁月磨蚀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凿刻痕迹，似乎是某种引导或警示的符号，与龟甲上的纹路有隐约的相似，但更加抽象古朴。
玄月、陈玲珑、红莲依次跟上。通道内光线极暗，全靠玄月提前分发的、镶嵌了微弱照明符文的冷光石照亮脚下方寸之地。陈玲珑的灵觉在这里受到了某种压制，无法像在森林中那样自如扩展，只能勉强感知前后数米范围内最强烈的生命或能量波动。她发现，这山腹之中，并非死寂，反而存在着一种极其缓慢、深沉的生命脉动，仿佛整座大山都在沉睡中呼吸。
向上攀爬了约莫二三十米，通道开始变得平缓，并逐渐开阔，最终连接到一个较为宽敞的天然溶洞通道之中。通道高约三米，宽可容两三人并行，地面相对平整，两侧和洞顶垂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在冷光石的光芒下闪烁着湿润的微光。空气依旧潮湿冰冷，但那股铁锈腐臭味被一种更加纯净的、带着矿物和地下水气息的味道取代。
夏芸停了下来，示意众人稍作休息。她走到通道一侧，将手掌轻轻贴在一根粗大的石笋上，闭目片刻。那根石笋表面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翠绿光晕，一闪而逝。
“这条通道，是我族先辈依托山腹天然脉络开凿修葺的‘隐路’之一。”夏芸睁开眼，翠绿的眸子在幽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它避开了一些危险的地气湍流和天然陷阱，相对安全。但即便如此，也必须小心。山腹之中，有些东西对生人气息和异常能量很敏感。”
“归一会的人，有可能知道这条通道吗？”红莲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的枪虽然收起，但精神高度集中。
“可能性不大。”夏芸摇头，“‘隐路’的入口有天然迷阵和‘山语’守护，除非持有纯净的‘钥石’碎片并以特定方式共鸣，或者像我们一样有守护者引导，否则极难发现。归一会的碎片已被污染，强行共鸣只会触发更强烈的排斥和陷阱。”她顿了顿，“但他们可能有其他路径，或者……用更粗暴的方式。最近，山腹深处偶尔会传来沉闷的震动，不像自然的地动。”
沉闷的震动？孟德和玄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很可能意味着归一会正在用某种方式，试图强行突破屏障。
“从这里到地母之眼入口，还有多远？”玄月问。
“以我们的速度，大约还需要行走两个时辰。”夏芸估算道，“中间会经过几个关键的节点，那里地脉灵枢外显，景象会有些……特别。跟紧我，不要触碰任何发光或发出声音的东西，尤其是看起来像是眼睛或者漩涡形状的。”
休息片刻后，队伍继续前进。夏芸走在最前面，她不再需要藤蔓探路，而是凭借某种与生俱来的感知，在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通道并非笔直，时而蜿蜒，时而分出岔路，有的岔路黑黢黢深不见底，有的则隐约传来潺潺水声或古怪的风啸。夏芸总能避开那些令人不安的岔道。
行走间，孟德注意到通道壁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工痕迹。除了古老的凿痕，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岩壁中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金属片或玉质薄片，上面刻着与祭坛石片类似的扭曲符号，但似乎更加完整和系统。玄月用探测器扫描，发现这些金属片和玉片位置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能量引导网络的微小部分，虽然大多已失效，但残留的波动依旧能干扰探测。
“这是古阵法的残留。”夏芸解释道，“先辈们为了疏导地脉、稳定灵枢而设。可惜，年久失修，加上外部破坏，很多地方已经失效甚至逆转了。”她指着一处玉片碎裂、周围岩壁呈现不自然焦黑的地方，“这里就是被污秽能量侵蚀逆转的节点，现在成了一个微小的‘漏点’，不断渗出阴怨之气。好在这里不是主脉，影响不大。”
又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前方通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穴足有足球场大小，高数十米。最令人震撼的是，洞穴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生长着一棵无法形容的“巨树”！它的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呈现出岩石般的青灰色，表面布满如同龙鳞的皲裂纹理。树冠并非枝叶，而是无数垂落下来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半透明晶簇！这些晶簇大小不一，形状类似倒悬的钟乳石，光芒流转不定，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梦幻仙境。晶簇之间，还有丝丝缕缕淡银色的雾气缭绕，缓缓流动。
巨树的根系深深扎入洞穴底部，与同样散发着微光的岩石和地下水流融为一体。整棵树散发着磅礴无比的生命气息和纯净的大地灵韵，与鬼哭涧的阴森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地脉晶华树’。”夏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它生长在地脉灵枢交汇的‘生眼’之上，是地母生机凝结的外显之一。它的光芒能净化邪祟，稳固心神。在这里休息片刻，对你们有好处。”
众人无不为之震撼。陈玲珑几乎看呆了，灵觉不由自主地向巨树延伸，感受到的是一种浩瀚、温暖、如同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包容。连红莲冷峻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们走到洞穴边缘，找了一处平坦干燥的地方坐下。晶树的光芒洒在身上，仿佛有温水拂过，连日奔波的疲劳和沾染的阴冷气息都被驱散了不少。连一直隐隐作痛的、被那低语骚扰的神经，也舒缓下来。
“归一会的目标，包括这里吗？”孟德问。如此神圣纯净之地，若被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当然想。”夏芸冷笑，目光落在晶树底部某处，“看到那些暗淡的晶簇了吗？”
顺着她的指引，众人看到在晶树靠近根部的区域，有几簇晶石光芒明显黯淡，甚至边缘呈现出灰黑色，如同生了锈。
“大约一年前，有一小队归一会的人，不知用什么方法钻到了这附近。他们试图用污染过的碎片和一种黑色液体侵蚀晶树根系，切断或污染这个‘生眼’。幸好发现得及时，我族……我启动了应急的净化阵，将他们击退，但晶树还是受到了一些损伤，至今未能完全恢复。”夏芸的语气带着后怕和愤怒，“那次之后，他们似乎暂时放弃了这个点，转向更直接的突破口。”
孟德走到那几簇暗淡的晶石旁，蹲下身仔细观察。他能感觉到，晶石内部原本纯净的能量流中，掺杂着几丝极其顽固的暗红与漆黑，如同毒素，虽然被晶树自身的生机不断消磨，但进程缓慢。
他伸出手掌，悬在暗淡晶石上方，玄黄混沌气缓缓流转，尝试着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至纯至正的气息，贴近晶石。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缕玄黄气接触到晶石的瞬间，暗淡晶石猛地一颤，内部那几丝暗红与漆黑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扭动，然后在玄黄气的包裹下，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散！而晶石本身的光泽，似乎恢复了一点点！
夏芸猛地瞪大了翠绿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你的力量……竟然能直接净化这种层级的秽染？！这……连晶树自身的净化和我族的秘法都需要很长时间……”
孟德也有些意外，随即明白过来。玄黄混沌气本质上是调和、承载、化生万物的本源之气之一，位格极高，对这类负面能量侵蚀有着天然的压制和净化效果。只是他修为尚浅，平时多用于战斗和修炼，没想到在净化方面也有如此奇效。
“我可以试试帮它加快恢复。”孟德道。
夏芸眼中闪过激动、希冀，还有一丝复杂的挣扎。最终，她点了点头，郑重道：“请……请小心行事，量力而为。地脉晶华树关系重大，若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
孟德点头，收敛心神，将玄黄混沌气控制得更加精细柔和，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那几簇暗淡的晶石。这个过程需要极高的控制力，他必须确保玄黄气只针对秽染，而不干扰晶石自身纯净的地脉能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那几簇晶石的灰黑色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褪去，内部的暗红与漆黑丝线被逐一拔除、净化。晶石重新焕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虽然比起其他晶簇仍显黯淡，但已经脱离了“病态”。
大约一炷香后，孟德收回了手，额角微微见汗。净化过程消耗的心神不小。“暂时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根基的损伤还需要晶树自身慢慢温养。”
夏芸深深看了孟德一眼，那眼神中的警惕和疏离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和认可。她走到晶树主干前，双手合十，抵在额头，用一种古老的语言低声祈祷了几句。晶树仿佛有所回应，几根垂落的晶簇轻轻摆动，洒下更多柔和的光点，落在众人身上，带来更深的抚慰。
“谢谢你。”夏芸转向孟德，语气真诚了许多，“地脉晶华树的恢复，对维持整个区域的地气平衡至关重要。你证明了你的力量并非虚言，也证明了你与我们并非同道。”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任突破。
在晶树光芒的照耀下休息了约一刻钟，众人精神体力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夏芸起身：“该走了。穿过这个洞穴，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靠近核心区域，也可能……越来越危险。我感觉到，深处的‘脉动’有些不稳。”
队伍再次出发，穿过巨大的晶树洞穴，进入另一条更加幽深、能量波动也越发明显的通道。四周的岩壁开始出现越来越多自发微光的矿物，通道不再完全黑暗。空气中弥漫的能量浓度显着提升，让人感觉仿佛行走在粘稠的液体中。
陈玲珑忽然捂住了胸口，脸色有些发白。“孟哥，龟甲……跳得好厉害！它好像在……害怕？又好像在……兴奋？”
孟德示意她取出龟甲。只见被符文包裹的龟甲，此刻正在剧烈震颤，表面的纹路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混乱的波动，既有对前方某物的强烈渴望，又有一种本能的恐惧。
夏芸看了一眼，眉头紧锁：“它在感应‘门’的存在，也被‘门’另一侧的气息影响。前面的‘脉动’，很可能就是‘门’的封印受到冲击产生的波动！归一会……他们可能已经在尝试强行开门了！”
众人心中一凛，不由加快了脚步。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中出现了淡淡的硫磺气味。前方隐约传来隆隆的声响，仿佛巨兽在地下翻滚咆哮。岩壁上的光芒也变成了暗红色，映照得每个人的脸孔都明暗不定。
又拐过一个急弯，前方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更加宏伟、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巨型地下空间边缘。一条灼热的、缓缓流淌的暗红色岩浆河横亘在空间底部，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刺鼻的气味。而就在他们所处位置的斜下方，靠近岩浆河上方百米处的陡峭岩壁上，赫然镶嵌着一扇“门”！
那“门”并非实体，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在虚空中缓缓旋转的暗金色与土黄色交织的能量漩涡！漩涡直径超过五十米，中心深邃无比，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漩涡表面，无数复杂玄奥、比龟甲纹路精妙深邃千百倍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明灭，散发出浩瀚、古老、威严、同时也带着一种沉重伤痕感的恐怖气息！这，就是“地母之眼”的入口封印！
然而，此刻这巨大的能量漩涡极不稳定！它的边缘不断扭曲波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漩涡中心，竟然被撕开了几道细微的、如同闪电般的漆黑裂痕！裂痕中，不断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近黑的污秽能量，与漩涡本身的暗金土黄光芒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整个空间的隆隆巨响和震动，正是源于此！
而在漩涡下方，靠近岩浆河的一块巨大黑色平台上，影影绰绰，竟然有十几个身穿黑袍的身影！他们围成一个诡异的阵型，中心处悬浮着三块大小不一的龟甲碎片，以及一些其他散发着邪异波动的器物！这些碎片和器物正与漩涡中的漆黑裂痕产生共鸣，不断将一股股暗红能量注入裂痕，试图将其扩大！
归一会的先头部队，果然已经抵达核心，并正在暴力破解封印！
“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还带来了不止一块碎片！”玄月失声道。
夏芸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三块碎片共鸣……加上他们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秽能增幅器’……他们真的在撬动封印！必须阻止他们！否则裂痕扩大到一定程度，封印可能会局部崩溃，污秽将长驱直入，污染‘眼’之核心！”
孟德目光死死锁定下方平台上的归一会成员，以及那旋转不休、伤痕累累的巨大能量漩涡。
决战的序幕，已然在这炽热与光芒交织的深渊边缘，提前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