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的嗡鸣与石槽内暗红秽血的涟漪形成诡异共鸣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个鬼哭涧谷底的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搅动,疯狂旋转汇聚,向着古老祭坛上方涌来!雾气中那些凄厉呜咽的灰白残灵,仿佛受到了莫大吸引,尖啸着被卷入漩涡中心,化作道道灰气,注入石槽之中!
“不好!祭坛被激活了!它在吸收此地的怨气和阴性能量!”玄月疾呼,手中的能量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几枚代表负面能量的晶石光芒暴涨,几乎要碎裂开来!
石槽内的暗红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粘稠的气泡,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腐臭气息弥漫开来。更可怕的是,祭坛下方那股庞大晦暗的能量流,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加速涌向祭坛,整个谷底地面都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隆隆声响!
“阻止它!不能让它完全激活!”孟德眼中厉芒一闪,玄黄混沌气瞬间自气旋涌出,凝聚于右掌,化作一道淡金与灰色交织的凝实气刃,就要斩向那石槽!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瞬间——
“住手!别碰那秽血!”
一声清冷中带着急促的娇叱,陡然从众人侧后方的崖壁方向传来!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与此同时,数道翠绿欲滴、仿佛拥有生命般的藤蔓,如同灵蛇出洞,从雾气弥漫的崖壁缝隙中激射而出!其中两道速度最快,精准无比地缠向孟德即将落下的手腕,另外几道则闪电般卷向石槽周围几处看似随意摆放、此刻却隐隐泛起黑光的古怪石片!
孟德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气刃并未斩向藤蔓,而是顺势化劈为削,将那缠来的藤蔓前端轻轻荡开。触感传来,那藤蔓并非实体能量,而是真正的植物,却蕴含着一种清新坚韧、与周围阴邪环境格格不入的自然生机。
“谁?”红莲瞬间转身,枪口对准藤蔓来处,玄月和陈玲珑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只见右侧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和蕨类的崖壁上,距离谷底约七八米高的一处天然凹洞内,雾气一阵扰动,一个身影轻盈地跃了下来。
她并未直接落地,而是足尖在几处突出的岩石上轻点借力,身姿如同山间灵猿,又似飘落的叶片,最后稳稳落在祭坛前方不远处,正好挡在孟德与石槽之间。
来人是个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她身形高挑纤瘦,穿着一身样式古朴、以深青和土褐为主色的麻布衣裙,腰间束着编织的草绳,赤着双足,脚踝上各系着一串不知名兽骨和彩色石子穿成的小链。她的长发乌黑如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部分,其余垂至腰际,发间隐约可见细小的草叶和露珠。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容和眼睛。她的皮肤是长年不见强烈日照的苍白,五官精致如画,却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与沉静。而那双眼睛——瞳孔的颜色竟是罕见的深翠绿色,在昏暗的谷底闪烁着幽微的光泽,如同千年古潭,深邃无比,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孟德一行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在她跃下的同时,那几道翠绿藤蔓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缩回,缠绕在她裸露的纤细手臂和小腿上,仿佛是她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有一根细藤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闯入‘千仞崖禁地’,还意图触动‘污血祀坛’?”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那种直接在意识中回荡的奇异特质,音色清冷,语调却有着一种古老而独特的韵律。
孟德散去了手中的气刃,玄黄混沌气内敛,但灵觉已然将对方牢牢锁定。他能感觉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上,有着极其精纯而强大的自然生命力,以及一种与脚下大地紧密相连的厚重气息。她并非修行玄黄混沌气或常见道术,其力量根源更接近于古老的自然之灵,或者……某种血脉传承的守护之力。而且,她身上没有丝毫邪能波动。
“我们是追寻邪教‘归一会’踪迹而来。”孟德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她脚踝的骨链和周围的藤蔓,“这座祭坛,与归一会有关,正在汲取地脉阴怨之气,必须阻止。”
“归一会?”女子深翠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看向祭坛石槽中翻滚的秽血,眼中闪过明显的厌恶与痛恨,“是那些穿着黑袍、浑身散发着腐烂大地气息的蛀虫?他们近年来确实像鼹鼠一样,在这片山脉的阴影里钻来钻去,试图玷污神圣之地。”
她的话证实了归一会在这一带的活动。
“你知道他们?你又是谁?为何在此?”玄月上前一步,手中的探测仪悄悄对准女子,反馈回来的能量读数让她暗自心惊——纯净而庞大的生命能量与大地灵韵,强度竟隐隐接近筑基期的孟德,而且性质更加古老晦涩。
女子沉默了片刻,翠绿的眼眸在孟德、玄月、陈玲珑和红莲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孟德身上停留最久,似乎察觉到他体内玄黄混沌气的特殊。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陈玲珑背后那特制行囊上——里面的龟甲,此刻虽然被层层封印,但之前与祭坛的共鸣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名‘夏芸’。”女子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是‘千仞崖’守护者一族的末裔。世代居住于此,看守‘地母之眼’的入口,防止外邪入侵,平衡地脉灵枢。”
守护者!地母之眼入口!
众人心中一震。没想到在这绝险之地,竟然还存在着古老的守护者血脉!而且她直接提到了“地母之眼”!
“你说你是守护者?”红莲并未放松警惕,枪口微微压低,但手指仍放在扳机护圈上,“如何证明?又为何之前从未听当地山民提起?”
夏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略带苦涩的弧度:“证明?山中生灵、地脉藤萝皆可为证。至于山民……我们一族避世而居,除非大地灵枢出现严重扰动,或者像现在这样,有愚蠢的外来者试图触碰禁忌,否则不会现身于人前。寻常人即使靠近,也会被天然迷阵与心象所阻,见山非山,见雾非雾,最终莫名绕出。只有身负特殊力量,或持有‘钥匙’之人,才能抵达此处。”
她的目光再次瞟向陈玲珑的行囊。“你们身上,带有‘钥石’的碎片,对吗?那种与地母本源相连,却又被污秽仪式浸染过的可悲之物。”
她将龟甲称为“钥石的碎片”,并明确指出其被“污秽仪式浸染过”!
孟德与玄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突然出现的夏芸,知道的信息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你指的是这个?”孟德示意陈玲珑打开行囊外层,露出里面被多重符文包裹的龟甲。龟甲此刻依旧在微微震颤,与祭坛的共鸣虽被封印减弱,但并未完全停止。
看到龟甲的瞬间,夏芸的翠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也有深深的疲惫。“果然是它……‘戊土阴纹甲’的残片。曾经是沟通地母、安抚地脉的圣物之一,如今却成了引动污秽、撬动封印的祸引。”
她抬起手,指尖泛着淡淡的绿光,轻轻一点。众人脚下,几株看似普通的暗色蕨类植物忽然舒展叶片,散发出柔和的绿色光点,飘向祭坛。光点触及石槽边缘那些凌乱腐朽的木桩石片时,木桩石片上竟然浮现出些许极其黯淡、与龟甲纹路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扭曲诡异的符号虚影!
“这座‘污血祀坛’,是很久以前,另一批试图染指地母之眼的狂徒所建。他们利用了一块‘戊土阴纹甲’的碎片,结合邪恶血祭,强行扭曲了此地的地脉节点,使其从‘生门’之一,变成了汇聚阴怨死气的‘秽眼’。”夏芸的语气带着冰冷的恨意,“我们一族曾付出巨大代价摧毁了那个教派,但祀坛已成,与地脉深植,难以根除,只能世代封印、净化。而归一会这些蛀虫,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块碎片,或者发现了碎片之间的感应,正在试图重新激活这些古老的污秽节点,利用它们来削弱‘地母之眼’外围的天然屏障。”
她的解释,将龟甲(戊土阴纹甲)、古老邪恶教派、归一会、污血祭坛以及地母之眼的屏障联系了起来,脉络逐渐清晰。
“所以,归一会收集龟甲碎片,不仅仅是为了找到地母之眼,更是要用这些被污染的‘钥匙’,来打开或者破坏守护地母之眼的屏障?”玄月迅速理清思路。
“没错。”夏芸点头,“完整的‘戊土阴纹甲’本该是纯净的地脉信物。但被血祭污染后,碎片之间会产生邪恶共鸣,不仅能互相感应定位,还能与这些被扭曲的节点互相强化。若他们集齐足够碎片,同时激活多处像这样的‘秽眼’,很可能真的能在屏障上撕开一道口子。”
“那刚才我们若攻击石槽,会如何?”孟德问。
“若以蛮力攻击秽血核心,会引发被封印的地脉阴怨反冲,不仅你们会首当其冲,还可能造成小范围的地气暴走,伤及无辜山灵,甚至让封印出现更大裂痕。”夏芸看着孟德,“你的力量……很奇特,至正至纯,似乎能克制阴邪,但此地秽根深植,与地脉相连,粗暴处理只会适得其反。需以自然生机循序渐进,化解怨戾,同时修复地脉伤痕。”
她说着,双臂微微张开,那些翠绿藤蔓再次蔓延而出,轻轻搭在祭坛边缘那些泛起黑光的石片上。藤蔓散发出浓郁的生机绿光,如同涓涓细流,渗入石片。石片上的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虽然未能彻底消除,但显然被暂时压制了。石槽内沸腾的秽血也渐渐平复下来,那吸引雾气残灵的漩涡缓缓消散。
做完这一切,夏芸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丝,呼吸也略微急促。显然,这种净化工作对她消耗不小。
“你一直在暗中净化这些节点?”陈玲珑忍不住开口,她的灵觉能清晰感受到夏芸身上那种与山林大地同呼吸共命运的深沉联系,以及那份独自承担守护重任的孤寂与沉重。
“职责所在。”夏芸简单地回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孟德,“你们既非归一会邪徒,又持有碎片,来到此地。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阻止归一会?还是……也想寻找地母之眼?”
问题直指核心。
孟德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两者皆是。我们要阻止归一会获得地母之眼可能蕴含的危险力量或知识。为此,我们需要先一步找到它,确认其状态,必要时加以封印或保护。”
夏芸紧紧盯着他,那双深翠的眼眸仿佛要洞穿人心:“地母之眼并非寻常宝藏或力量之源。它是这片大地最为古老神圣的灵枢之一,关乎地脉平衡,生灵繁衍生息。其蕴含的奥秘与威能,绝非凡人所能轻易驾驭。历代守护者皆以生命起誓,防止其受到干扰或玷污。我如何能相信,你们不会成为另一批‘狂徒’?”
“因为我们亲眼见过归一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见过他们制造的悲剧。”玄月沉声道,“我们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力量本身无分善恶,关键在于使用者。若地母之眼的力量落入归一会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这一点,相信你比我们更清楚。”
夏芸沉默良久。谷底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她手臂上的藤蔓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你们身上,没有令我厌恶的贪婪和邪气。”她最终缓缓说道,语气稍缓,“尤其是你,”她看向孟德,“你的力量本质,让我想起族中古老传说里提到的,开天辟地之初,调和清浊、定鼎乾坤的原始之气……虽然微弱,但位格极高。或许,你能理解守护的意义。”
她顿了顿,似乎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我可以带你们前往‘地母之眼’所在的真正入口。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孟德道。
“第一,路上必须完全听从我的指引,不得擅自触碰任何可疑之物,包括可能遇到的其他碎片或遗迹。”
“第二,抵达入口后,我会根据情况决定是否允许你们进入,以及进入的深度。若我认为风险过大,或你们心怀不轨,我会启动禁制,将你们送出山脉。”
“第三,无论在里面看到什么,了解到什么,出来后,不得向外界透露具体位置和细节。这是守护者一族延续的根基。”
条件不算苛刻,尤其是考虑到她的身份和职责。
孟德看向玄月、陈玲珑和红莲,三人微微点头。
“我们同意。”孟德郑重应诺。
夏芸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那好。此地不宜久留。祭坛被我暂时压制,但归一会可能通过碎片感应到异常。他们在此地的活动比你们想象的更频繁,甚至可能已经深入了更核心的区域。”
她转身,面向陡峭的崖壁,口中发出一种奇异悠扬的、仿佛与风与叶共鸣的音节。随着音节响起,崖壁上厚厚的苔藓藤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隐蔽、几乎是垂直向上的天然石缝,内部幽深不知通往何处。
“跟我来。真正的路,在山腹之中。”夏芸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赤足轻点,身影如灵猫般投入石缝。
孟德几人不再犹豫,紧随其后。
在进入石缝前,孟德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暂时沉寂的污血祭坛,以及夏芸纤细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的背影。
这位突然出现的守护者末裔——夏芸,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关于地母之眼、关于归一会的秘密?她的加入,是助力,还是变数?
通往山腹深处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口,等待着他们的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