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墙壁上切出一条条细长的光带。
江弈几乎一夜没睡。
他就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婴儿床里的小家伙。江辰睡得很熟,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软,偶尔咂咂嘴,像是在做梦。江弈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小小的生命,是他的儿子。
温阮倒是睡了个好觉。生产消耗了她太多体力,昨晚她几乎是昏睡过去的。此刻她睁开眼睛,就看到江弈坐在椅子上,背影笔直,像尊雕塑。
“江弈?”她轻声唤。
江弈立刻转过头,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醒了?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让温阮笑了:“我没事。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江弈老实说,目光又转向婴儿床,“怕他醒了要喝奶,怕他哭,怕他我不知道该怕什么,就是不敢睡。”
温阮撑着坐起来,江弈赶紧上前扶她,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你看你,比我还紧张。”温阮笑着握住他的手,“孩子有护士照顾呢,你该休息就休息。”
正说着,婴儿床里的江辰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呜咽声。江弈像触电一样弹起来,快步走到婴儿床边,却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是不是饿了?”江弈回头问温阮,眼神里满是求助。
温阮看了看时间:“应该还没到喂奶时间。可能是尿布湿了,你看看。”
江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处理什么重大商业谈判。他弯腰,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这个动作他看护士做过,但自己做起来却笨拙得不行。襁褓的结怎么也打不开,他急得额头上冒出汗珠。
“慢慢来,别急。”温阮温柔地指导,“先解开这个角”
江弈照着做,总算打开了襁褓。尿布确实湿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拿干净的尿布,却怎么也拆不开包装。
“我来吧。”温阮想下床。
“你别动!”江弈立刻制止,“我我再试试。”
他用力一撕,包装袋终于开了,但用力过猛,尿布差点飞出去。他狼狈地接住,展开,学着护士的样子给孩子换。可小家伙不配合,腿不停地蹬,江弈按着这边,那边又漏了。
“先抬腿对把脏的抽出来”温阮一步步指导。
江弈满头大汗,终于换好了尿布。但包得歪歪扭扭,松紧也不对。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表情复杂。
温阮忍不住笑了:“第一次能这样已经很好了。你抱抱他?”
江弈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抱。他记得护士教的——一只手托头颈,一只手托臀部。他照做了,但姿势僵硬得像抱着个炸弹,整个人都绷紧了。
江辰在他怀里扭了扭,似乎也不太舒服。江弈更紧张了,手臂肌肉都绷出了线条。
“放松点,你这样他会不舒服的。”温阮轻声说,“你坐着抱试试。”
江弈在床边坐下,调整姿势。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紧张,突然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盯着江弈看。江弈也看着他,父子俩大眼瞪小眼。
然后,江辰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细小的呜咽,是洪亮的、中气十足的哭声。江弈吓得差点把孩子扔出去,他慌乱地看向温阮:“他怎么了?我弄疼他了?”
“应该是饿了。”温阮说,“抱过来吧,我喂他。”
江弈如蒙大赦,小心地把孩子递给温阮。交接的那一刻,他的手在抖。温阮接过孩子,熟练地调整姿势,开始喂奶。哭声立刻停止了,只剩下满足的吮吸声。
江弈坐在床边,看着妻子喂孩子的画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愧疚——他什么都不会,连抱孩子都抱不好。
“你别急。”温阮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也紧张,慢慢就好了。”
江弈点点头,但眼神还是黯淡的。
上午九点,护士来查房。江弈抓住机会,问了一堆问题:怎么抱才正确?尿布怎么包?孩子哭的时候怎么办?喂奶的间隔是多久?
护士耐心地一一解答,还做了示范。江弈认真地听着,拿出手机做笔记——那专注的样子,像是在记录什么重要的商业会议。
“江先生,您不用这么紧张。”护士笑着说,“新生儿很柔软,但只要手法正确,不会伤到他的。您多练习几次就好了。”
“我怕我手重。”江弈说得很认真,“他太小了。”
护士离开后,江弈又开始练习抱孩子的姿势。他对着空气练习,动作僵硬但认真。温阮靠在床头看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中午,江母送饭来。一进门就看到儿子在对着空气“抱孩子”,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弈,你这是干什么呢?”
江弈有些尴尬地放下手:“练习。”
江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孙子,满意地点点头:“辰辰睡得真香。”她转头看江弈,“想学抱孩子?妈教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江母是过来人,动作熟练而温柔。她教江弈怎么托住孩子的头颈,怎么让孩子的身体贴合手臂的弧度,怎么摇晃能让他舒服。
“你看,这样对,手臂放松,别绷着他不是易碎品,不用那么紧张。”
在母亲的指导下,江弈的姿势终于像样了些。他把孩子抱在怀里,小家伙这次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他,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他看我呢。”江弈小声说,像是怕吓到孩子。
“是啊,他在认识爸爸。”江母笑着说。
下午,温阮的父母也来了。温父带来了他熬了一上午的鸡汤,温母则带来了她亲手做的小衣服。病房里热热闹闹的,江辰被大家轮流抱着,小家伙也不认生,谁抱都行。
只有江弈还是紧张。每次孩子传到他手里,他就像接到什么神圣的使命,整个人都严肃起来。
第三天,温阮可以出院了。
月嫂刘阿姨提前到了医院,是个五十岁左右、看起来很和善的女人。她帮着收拾东西,熟练地给江辰换衣服、打包。江弈在旁边看着,认真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
回家的车上,江弈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回头看后座——温阮抱着孩子,刘阿姨在旁边护着。每一次颠簸,江弈都紧张地问:“没事吧?会不会颠到他?”
“没事,江先生,我扶着呢。”刘阿姨笑着说,“您放松点。”
回到锦华园别墅,家里已经布置好了。婴儿房在二楼,紧挨着主卧,墙漆成了柔和的浅蓝色,小床上挂着星星月亮的床铃。这是温阮怀孕时就设计好的,现在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
刘阿姨把江辰放在小床上,小家伙睡得很熟。温阮有些累了,江弈扶她去卧室休息。
“你也休息会儿吧。”温阮看着江弈眼下的青黑,“这几天你都没怎么睡。”
“我不累。”江弈说,但刚说完就打了个哈欠。
温阮笑了:“去吧,刘阿姨在呢,孩子不会有事的。”
江弈这才去客房补觉。但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就醒了——梦里都是孩子哭的声音。他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婴儿房。
刘阿姨正在给孩子换尿布,动作娴熟流畅。江弈站在门口看着,没有打扰。
换完尿布,刘阿姨一抬头看到江弈,吓了一跳:“江先生,您醒了?”
“嗯。”江弈走进来,“刘阿姨,我想学学怎么换尿布。你能再教教我吗?”
刘阿姨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好啊,您愿意学是好事。来,我慢点做,您看着。”
她放慢动作,一步步讲解:“先铺好干净的尿布对,打开然后解开孩子的衣服抬腿要轻,用这个位置托着”
江弈认真地看着,在心里默记步骤。
晚上,江辰又哭了。这次是饿了的哭声。温阮要起来喂奶,江弈按住她:“你再睡会儿,我去冲奶粉试试。”
医生建议混合喂养,所以他们也准备了奶粉。江弈去厨房,按照刘阿姨教的步骤:先洗手,烧开水,晾到合适温度,按比例加奶粉,轻轻摇晃
他做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仔细。水温用温度计量了三次,奶粉勺刮得平平的,摇晃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
冲好奶粉,他回到婴儿房。刘阿姨已经把江辰抱起来了,正在哄着。江弈接过孩子,这次抱得比之前自然了些。
“江先生进步很快。”刘阿姨夸道。
江弈没说话,全神贯注地喂奶。小家伙饿极了,大口大口地喝着。江弈看着,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这是他冲的奶粉,他儿子在喝。
喂完奶,该拍嗝了。江弈把江辰竖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这个动作刘阿姨下午教过,他练习了好几次。
拍了大概两分钟,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嗝。江弈笑了——这是他第一次成功帮儿子拍出嗝来。
他把江辰放回小床,小家伙吃饱喝足,很快又睡着了。江弈站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久久没有动。
刘阿姨轻声说:“江先生,您去休息吧,我看着就行。”
“我再待会儿。”江弈说。
他在小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就这么看着儿子。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婴儿床。
江弈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创业成功的时候,以为自己懂得了什么是成就感。后来公司上市,身价倍增,他以为那就是人生的巅峰。但现在,看着这个小小的生命,这个他和温阮共同创造的生命,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无与伦比的满足。
这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成就,不是能用地位定义的成功。这是一种更原始、更根本的联结——血脉的延续,爱的传承。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握成拳头,放在脸颊边。江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那么小,那么软,却能握住他整颗心。
“辰辰。”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爸爸会好好学,学着照顾你,保护你。爸爸可能开始有点笨,但爸爸会努力,做一个好爸爸。”
,!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江辰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江弈的心在那一刻软成了一滩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父母愿意为孩子付出一切——因为这个小生命,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声,夜渐渐深了。但在这个小小的婴儿房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个新生命在安睡,一个新父亲在守护,一个新家庭在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
江弈就这样坐着,直到腿麻了才轻轻起身。他最后看了儿子一眼,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江弈走过去,推开门。温阮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怎么还不睡?”江弈在床边坐下。
“等你。”温阮放下书,“孩子睡了?”
“嗯,刚喂完奶,拍完嗝。”江弈说得很自然,像是在汇报什么日常工作。
温阮看着他,眼睛里有笑意:“江总现在会换尿布、冲奶粉、拍嗝了,进步神速啊。”
江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还差得远。抱得还是不够好,今天差点又把他弄哭了。”
“慢慢来。”温阮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江弈躺下来,把温阮搂进怀里。她的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混合着她本身的气息,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阮阮,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把辰辰带到这个世界上来。”江弈说,“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做一个父亲。”
温阮转身面对他,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你本来就会是个好父亲。从你决定要这个孩子开始,我就知道。”
江弈把她搂得更紧些。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夜真正深了。但在锦华园别墅里,温暖的灯光还亮着,守护着这个刚刚迎来新生命的家庭。
明天,江弈可能还是会手忙脚乱,还是会紧张,还是会搞砸一些小事。但他知道,只要他愿意学,愿意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因为他已经找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角色——江辰的爸爸。这个角色,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学习和扮演,而且,他乐在其中。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