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早晨，锦华园别墅里异常安静。
温阮躺在床上，手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预产期就在今天，但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她转头看向身旁，江弈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眼睛一眨不眨。
“看什么？”温阮笑着问。
“看你。”江弈伸手，掌心覆在她肚子上，“他昨晚动得厉害，你睡得好吗？”
“还好。”温阮挪了挪身体，试图找个更舒服的姿势，“就是腰酸，怎么躺都不对劲。”
江弈立刻坐起身：“我帮你揉揉。”
他跪坐在她身后，力道适中地按摩着她的后腰。这九个月来，江弈已经成了半个按摩师，穴位、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温阮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掌心的温热。
“今天要去医院吗？”江弈问。
“医生说如果今天还没动静，明天就去住院待产。”温阮说，“不过我总觉得可能就是今天。”
话音刚落，她感觉到腹部一阵紧缩，接着是隐隐的痛感。这种痛感这几天已经有过几次，但这次似乎不太一样。
江弈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有点疼。”温阮皱起眉头，“不过可能又是假性宫缩”
她话没说完，第二阵疼痛袭来，比刚才更强烈些。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床单。
江弈立刻跳下床，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我们去医院。现在就去。”
“别急，可能还早”温阮想劝他冷静，但第三阵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江弈已经拨通了司机的电话：“五分钟内到门口，去明德医院。”他挂了电话，小心地扶温阮坐起来，“能走吗？”
温阮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慢慢下床。疼痛暂时过去了，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去医院的路上，温阮靠在后座，江弈紧紧握着她的手。他的掌心有汗，温阮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别怕。”反倒是温阮安慰他，“医生说了，我条件很好，应该能顺产。”
“我不怕。”江弈说，但声音有些发紧，“我就是心疼你。”
温阮笑了，转头看向窗外。九月初的城市，天空湛蓝，阳光正好。她想起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们正在筹备婚礼。一年后，他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
明德医院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产科尤其出名。温阮的产检一直在这里做，主治医生是经验丰富的产科主任刘医生。他们到的时候，刘医生已经在等着了。
“感觉怎么样？”刘医生问，一边给温阮做检查。
“阵痛大概十分钟一次。”温阮说。
刘医生检查完，点点头：“宫口开了一指，可以住院了。江先生，您去办手续，我陪温女士去待产室。”
江弈办完手续赶到待产室时，温阮已经换上了病号服，靠在床上。阵痛还不算太频繁，她还能和他说话。
“医生说要等到宫口开三指才能进产房。”温阮说，“可能还要几个小时。”
江弈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阵痛渐渐变得密集起来。从十分钟一次，到八分钟，到五分钟每一次疼痛袭来，温阮就紧紧抓住江弈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江弈一声不吭，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
“疼就喊出来。”他低声说。
温阮摇摇头，咬住嘴唇。她不想喊，想把力气留到最后。
下午两点，阵痛已经三分钟一次。刘医生来检查，宫口开了三指半。
“可以进产房了。”刘医生说，“江先生，您要陪产吗？”
“要。”江弈毫不犹豫。
产房是单独的房间，很宽敞，布置得不像传统产房那样冷冰冰，反而有点像酒店的套房，只是多了医疗设备。温阮被扶上产床，护士给她绑上胎心监护仪。
“胎心很好。”护士说，“宝宝很配合。”
阵痛越来越强烈，温阮已经无法保持平静。她抓着江弈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江弈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眶发红，却无能为力。
“呼吸，阮阮，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助产士在一旁指导，“吸气——呼气——对，就这样”
温阮努力跟着节奏呼吸，但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她咬着牙，汗水浸湿了头发。
“江弈”她声音颤抖，“我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江弈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快就不疼了，很快就能见到宝宝了。阮阮，你很棒，特别棒。”
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温阮忍不住叫出声。江弈的心像被揪紧了，他恨不得自己能替她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下午四点，宫口开全了。
“可以开始用力了。”刘医生站在产床另一端，“温女士，听我指挥，我让你用力的时候，你就用力。”
温阮点点头，抓住床边的扶手。江弈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让她握着，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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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现在——用力！”刘医生说。
温阮用尽全身力气，脸憋得通红。江弈感觉到她的手在剧烈颤抖，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休息一下，等下次宫缩。”刘医生说。
温阮瘫在产床上，大口喘气。江弈用湿毛巾擦去她脸上的汗，声音哽咽：“阮阮，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下一次宫缩来了。温阮再次用力，这次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下沉。
“看到头了！”护士兴奋地说，“再来一次，用力！”
温阮拼尽全力，江弈的手被她捏得生疼，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产道口，那里，一个小小的头顶正在慢慢露出来。
“用力！再用力！”刘医生鼓励着。
温阮最后一次用力，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嘶喊，孩子滑了出来。
紧接着，产房里响起了响亮的哭声。
“生了！是个男孩！”刘医生托着新生儿，快速清理口鼻。那哭声洪亮有力，充满了生命力。
江弈愣愣地看着那个浑身湿漉漉、沾着血污的小家伙，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低头看向温阮，她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江弈”她虚弱地叫他。
江弈俯身，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颤抖的吻：“阮阮谢谢你谢谢你”
他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和她的汗水混在一起。温阮抬手，轻轻擦去他的眼泪：“让我看看宝宝”
护士已经把孩子清理干净，包在柔软的襁褓里，抱过来放在温阮胸前。小家伙还在哭，眼睛闭着，脸皱巴巴的，但温阮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画面。
“他好小”她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六斤八两，很健康。”刘医生笑着说，“恭喜你们，母子平安。”
江弈站在床边，看着妻子和儿子，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他拿出手机，拍下了这第一张全家福——温阮虚弱地笑着，怀里抱着刚刚出生的儿子，他站在床边，眼睛还红着。
产房外，两家人已经等了好几个小时。江父江母，温父温母，还有秦峰和林溪，都焦急地等待着。当护士抱着孩子出来报喜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生了！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江母当场就哭了，温母也抹着眼泪。江父和温父紧紧握手，眼眶都是红的。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江母问护士。
“产妇还在观察，再等半小时就可以进去了。”护士说，“孩子要先送去新生儿室做检查。”
半小时后，江弈推着温阮的病床回到病房。她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过了，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病房里挤满了人。江母第一个冲过来，握住温阮的手：“阮阮，辛苦你了疼不疼？难不难受？”
“不疼了，妈。”温阮笑着说，“看到孩子就不疼了。”
温母也走过来，俯身抱了抱女儿：“我的女儿真勇敢。”
秦峰和林溪站在后面，秦峰拍了拍江弈的肩：“兄弟，恭喜。当爸爸了。”
江弈这才真正回过神来，脸上绽开笑容：“谢谢。”
新生儿检查完送回来时，病房里再次沸腾了。小家伙被护士抱在怀里，已经洗过澡，穿上了小小的婴儿服，头发黑黑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让我抱抱。”江母小心翼翼地从护士手里接过孙子，“哎哟，跟小弈小时候一模一样”
温母也凑过来看：“鼻子像阮阮，嘴巴像江弈。”
江弈站在一旁，看着母亲怀里的儿子，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这就是他的孩子？他和温阮的孩子？
温阮靠在床头，看着一家人围着孩子，心里满满的幸福。九个月的辛苦，十几个小时的阵痛，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江弈。”她轻声叫他。
江弈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温阮握住他的手，“我们在医院住几天？”
“刘医生说顺产恢复快，住三天就可以回家。”江弈说，“我已经让张姨把婴儿房准备好了，月嫂也联系好了，明天就来。”
“你想好名字了吗？”温阮问。
这个问题他们讨论过很多次，但一直没定下来。江弈希望孩子的名字能有美好的寓意，温阮希望简单好听。
江弈看着母亲怀里的儿子，小家伙突然睁开眼睛，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打量这个世界。
“叫江辰吧。”江弈说，“星辰的辰。希望他的人生像星辰一样璀璨，也希望他像星辰一样，永远有光。”
温阮重复了一遍：“江辰好听。小名呢？”
“小名你来定。”
温阮想了想：“就叫辰辰吧。简单，亲切。”
“好。”江弈点头，“江辰，辰辰。”
他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接过儿子。小家伙在他怀里显得更小了，软软的，热热的。江弈小心翼翼地抱着，生怕弄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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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辰，我是爸爸。”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动了动小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病房里的人都笑了。温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相机：“来，拍张全家福。”
江弈抱着孩子坐在床边，温阮靠在他肩上。江父江母站在后面，温父温母站在另一侧。秦峰帮忙拍照，林溪在旁边逗孩子：“辰辰，看这里，笑一个——”
小家伙当然不会笑，但镜头定格时，所有人都笑得灿烂。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橙红色。病房里，新生命的到来让这个九月的傍晚格外温暖。
江弈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又看看身边的妻子，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他想起一年多前，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拥有家庭，不会再相信爱情。但现在，他有了温阮，有了江辰，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命运待他不薄。在经历过黑暗之后，终于给了他最珍贵的光。
温阮靠在江弈肩上，看着他怀里熟睡的儿子，眼眶又湿了。这是她的孩子，她和江弈的爱情结晶。她会用全部的爱去呵护他，陪伴他长大，就像江弈呵护她一样。
“累吗？”江弈轻声问。
“累，但是高兴。”温阮说，“江弈，我们有儿子了。”
“嗯。”江弈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我们有儿子了。”
病房里，灯光温暖。新生儿均匀的呼吸声，家人的低语声，窗外渐起的蝉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初秋夜晚最美妙的乐章。
而江辰，这个刚刚来到世界的小生命，在父亲的怀抱里睡得正香。他还不知道，自己承载着父母多少的爱和期待，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会如何展开。
但此刻，他只需要安心地睡去。因为在他身边，有最爱他的人守护着，有最温暖的家等着他。
夜渐渐深了，但病房里的温暖，会一直延续下去，延续到未来的每一天，每一年，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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