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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月影一刀(1 / 1)

羽寒的背影,被白羽大氅拖出一道冰蓝残痕,尚未完全没入玄羽族阵中,台面上已先响起下一阵的鼓点——

咚!

执法弟子铜杖敲地,寒火围墙灰雾翻涌,像替胜者让开一条通道,又像替败者提前合上棺盖。

对面,玄羽族最后一人,缓步登台。

灰衣、白发、骨笛横握,却与羽寒的“冰骨”截然不同——

他名“羽灰”,混沌初期,眉眼清秀,唇色死白,像被风雪漂洗过的少年,却背着一柄以自身肋骨磨制的骨笛,笛孔尚渗血丝,仿佛才从胸腔拔出,尚未习惯人间温度。

陆仁立于台中,面具下,两轮小月缓缓旋转——

月尖相对,像两口被海水磨钝、却随时可出鞘的薄刃。

他没有再祭出法器,只抬手,指尖在面具眉心那弯月牙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顺铜面游走,像一条才苏醒的蛇,缓缓昂起毒牙。

下一息,他身形一分为二:留影留在原地,仍保持负手而立;真身已化作一道幽蓝月影,贴地掠出十丈,再凝实——

羽灰少年却连眼都未眨,只抬手,指尖在骨笛笛孔上轻轻一抚——

“咻——”

一声极轻极细的骨哨,从笛孔传出,像雪原之下,冰层自我挤压的呻吟。

哨音所过之处,台面灰雾瞬间凝成冰针,冰针未落,先在空中排成一道“音墙”——

专锁“月影”。

陆仁真身才凝实,便被音墙冻住脚踝——

他低头,看见自己脚踝表面,结出一层冰蓝霜壳,霜壳内,音波如蛇,顺着血管,悄悄爬向膝盖。

“音寒入体”

他在心底低语,声音却带着赌徒摸到王牌后的轻悦——

“正好,试刀。”

第三枚棋子,终于落盘——

不是法器,而是功法。

玄冰逆火刃——出!

陆仁并指如剑,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

一缕半月形冰刃,脱指而出,刃心银红交缠,边缘幽绿毒火,轻轻一跳,像一条才蜕皮的蛇,迫不及待要钻入敌人眉心。

羽灰少年却笑了,笑意薄得只剩一层皮:“冰火双生?可惜,音寒专克‘火’。”

他指尖在骨笛上轻轻一挑——

第三声骨哨,破唇而出——

哨音化作一道灰白音刃,刃口由自身魂火凝成,专斩“冰火”。

音刃与冰刃,于半空“叮”一声咬合——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极细极长的裂音,像有人把铜镜摔碎,又把碎片一寸寸揉进耳膜。

玄冰逆火刃,刃心银红火髓,被音刃隔空斩成两半——

一半仍冰,一半仍火,却再无法交融,像一对才分手的恋人,在空中各自飘零。

陆仁面具下,眉梢微挑——

第一击,失手。

他却笑了,笑意短得只够把刀刃擦亮——

“原来,你的骨笛,只能斩‘外象’。”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次一分为二——

留影留在原地,仍保持并指如剑;真身已闪现至少年身后,月影贴地,无声无息,像一条才蜕皮的蛇,悄悄昂起毒牙。

羽灰少年“看”见了——

却来不及回头。

因为下一息,陆仁指尖,已轻轻点在他后颈——

刃未现,影先至——

一道幽蓝月影,顺着少年后颈,悄悄爬入他丹海——

影里,冰火不再交融,而是“互噬”——

冰,噬魂;火,噬骨;月影,噬尽一切温度。

少年唇角,笑意尚未来得及收起,便永远凝固——

他“看”见了:

自己丹海内,灰白音海,被月影一刀,斩成两半——

上半仍冰,下半仍火,中间,却是一道幽绿裂痕,裂痕内,两轮小月,缓缓旋转——

月尖相对,像两口被海水磨钝、却随时可出鞘的薄刃。

“你”

少年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像被月影冻住,再也吐不出第二个字。

他抬手,指尖在骨笛上轻轻一抚——

笛孔尚未来得及张开,便“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裂痕内,幽绿毒火,轻轻一跳,像替主人,吹灭最后一盏灯。

“第三阵,乌阙宗胜。”

执法弟子声音,被寒空冻得一颤,却仍在台面回荡——

回荡声中,羽灰少年身形,缓缓向后倒下——

倒地一瞬,月影才从他体内,悄然退出,像一条吃饱的蛇,悄悄退回黑暗。

台下,乌阙宗弟子,同时屏住呼吸——

下一息,欢呼如火山爆发,直冲寒空:

“胜了!!”

“连赢两阵!!”

“陆长老!!”

玄羽族阵中,却死一般寂静——

羽烬白骨面具下,左眼角焦黑小坑,微微抽动,像才被人用炭火,重新烫了一遍。

他抬手,扶住羽寒肩背,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走。”

陆仁立于台中,面具下,瞳孔深处两轮小月,缓缓旋转——

月尖相对,像两口尚未出鞘的薄刃,却已在磨刀石上,试过了血。

他抬手,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玄冰逆火刃,化作点点霜火,被鲸齿一口吞尽,月池水面,随之再涨三寸。

台下,乌阙宗弟子,同时高呼——

“陆长老!!”

声音直冲寒空,像给下一场战事,提前敲下的凯旋鼓。

阎苍踏火而来,火袍下摆被风撕得猎猎,他抬手,掌心在陆仁肩背轻轻一按——

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比火更灼:“道友不,陆师弟!

今日之后,乌阙宗有你,西北可安!”

阎岷被抬在担架上,腰肋冰晶未化,却挣扎着抬头,声音嘶哑却亮:“月影一刀好一个月影一刀!”

陆仁任他们欢呼,只垂眸,凝视自己指尖——

那里,幽绿月纹,正缓缓隐入骨环,像一条才吃饱的蛇,悄悄退回暗处。

他在心底,无声低语:“玄冰逆火刃原来,真的可以一刀封喉。”

寒空之上,灰雾被欢呼震散,露出一线天光——

天光落在铜面具上,月牙冷光,像一道才愈合的伤,又像一道才裂开的刃。

战胜归来,乌阙宗山门灯火如昼。

赤金火梯两侧,弟子列阵,火袍翻飞,像两排才点燃的炬火,把夜风烫得微微发颤。

“陆长老”的呼声,从山脚一路涌到金乌回廊,如潮如浪,拍在铜面具上,又碎成细碎的火星。

阎岷被抬在担架上,腰肋那朵半红半蓝的晶花,仍在悄悄蔓延。他抬手,抓住陆仁腕骨环,声音嘶哑却亮:“待我出关,再与陆兄并肩!”

说罢,火纹闭合,他被送入后山禁地,寒玉床早已备好,池内火髓被抽得只剩一线,像替他把命悬在最后一盏灯上。

陆仁不语,只浅笑回应。

阎苍亦唇色微焦,左眼角火毒未清,却仍强撑,把长老法令传遍全宗——

“自今日起,陆仁为我乌阙宗大长老,号令所至,如本座亲临。宗内所有禁地、所有资源,任其取用,敢有阻拦者——以叛宗论!”

声音通过火髓钟,滚遍每一重石室、每一条回廊。

弟子们跪倒一片,额头抵着炽热的火砖,却无人觉得烫——

他们抬头,目光穿过层层火浪,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像看一轮才升起的月:冷,却照亮了夜。

阎苍转身,朝陆仁拱手,火袍下摆被风撕得猎猎,像一面才升起的旗。

“陆师弟,为兄需闭关七日,调养火毒。此间若有怠慢,尽管拿人是问。”

说罢,他取出一枚赤金令符,塞进陆仁掌心——

令符正面浮雕三足金乌,背面却刻着一轮缺月,月心嵌一粒极阳石,触之灼手,像把一轮日头,强行按进月轮里。

陆仁指尖在阳石上一摩,面具下声音沙哑却温和:“阎师兄安心闭关,宗内事务,我暂为照看。”

语气谦逊,垂下的眸光却深不见底——

像一口被月光磨薄的井,井里,黑红巨鲸正缓缓摆尾,月池水面荡起银浪,浪头拍下,把任何探来的神识,统统碾成碎光。

阎苍离去,火浣帘落下,静室只剩一盏火髓灯,灯焰被寒玉壁逼成一条细线,像一条被锁链缠住七寸的火蛇,吐出的信子都带霜。

陆仁独立灯前,指腹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铜面具下的唇角,终于扬起一抹无人得见的弧度——

满意、克制、带着赌徒摸到最后一张王牌后的轻悦。

“藏经阁”

他在心底低语,声音散在火髓灯焰里,像把一根冰针,悄悄投进炽流。

乌阙宗藏经阁,位于后山“金乌回廊”尽头,九层八角,通体以“火沁墨玉”砌成,玉内天然火纹,被月光一照,便泛起暗金涟漪,像巨兽沉睡的呼吸。

平日,此处由两名假混沌境界轮守,更有三层禁制:外为“金乌火幕”,中为“极阳锁链”,内为“魂火鉴”——

专辨来者身份,若有一丝异火外泄,火幕即刻倒卷,锁链瞬收,魂火鉴内金乌睁眼,焚魂蚀骨,只在顷刻。

今夜,轮守长老一看到陆仁便恭恭敬敬——

“大长老要观阁,任何人不得近三百丈。”

命令传下,火幕便只剩薄薄一层,像被风撕开的纱,轻轻一撩,就能透过去。

子时,山风猎猎,吹得火幕泛起细碎涟漪。

陆仁玄袍独行,足尖点地,无声无息,像一条才蜕皮的蛇,悄悄游过火幕边缘。

赤金令符在他掌心,轻轻一贴——

“嗡。”

火幕自行分开,极阳锁链亦随之低垂,像被驯服的日头,悄悄让出一条路。

魂火鉴内,金乌睁眼,瞳仁才欲喷火,却在触及令符背面那轮缺月时,微微一滞——

缺月冷光,像一道才愈合的伤,又像一道才裂开的刃,让金乌本能地,收回了喙。

九层阁门,无声自开。

一股陈旧书卷气,混着火髓微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像有人把千年前的日头,折进书页,又在封面,压了一枚寒玉书签。

陆仁跨过门槛,足尖在地面轻轻一踏——

“叮。”

幽绿月纹顺地面游走,像一条才苏醒的蛇,先封窗棂,再绕梁脊,最后攀上穹顶——

确认无人窥听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阁内,无灯,却有光——

穹顶嵌三十六枚“火晶”,晶内雷火被寒玉锁成星图,星光洒下,照在一排排乌木书架上,书架高耸至顶,每一格,都刻着细小篆文:

却独独没有“兽系”。

陆仁并不意外。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

月魄化丝,顺书架缝隙,悄悄游走,像一条暗河,寻找才漏光的缝。

片刻,月丝在第七层最深处,停住——

那里,书架背面,嵌着一道暗门,门以“冰火双生玉”砌成,玉面天然生就一轮缺月纹,与骨环同频,轻轻一闪。

暗门无声自开,一股更陈旧、更幽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像有人把海底遗府的暗潮,折进书页,又在封面,压了一枚鲸骨书签。

陆仁踏入暗室,足尖在地面轻轻一踏——

“咚。”

丹田内,黑红巨鲸发出悠长鼻哼,月池水面荡起银浪,浪头拍下,把任何探来的玄觉,统统碾成碎光。

暗室无窗,却有一线天光,从穹顶冰玉透下,照在唯一一座石台上——

台高丈许,通体乌黑,表面却嵌着一枚枚细小骨片,骨片呈月牙形,内里有银蓝血丝,轻轻一闪,像才从活体身上,剜下的瞳。

石台正中,摆着一部残卷——

卷轴仅余三寸,轴骨却由“冥鲸脊骨”磨制,与骨环同脉,轻轻一触,便“嗡”地一声,与月池同频共振,像两柄同源之剑,在鞘内互鸣。

卷面,残存一行古篆——“兽魂不散,唯‘养’与‘炼’二途:养者,以同源精气温哺,可缩魂伤;炼者,借外火熬魂,可增魂锐然火候差半息,魂飞魄散,慎之,慎之。”

陆仁指尖在残卷上轻轻一抚——

指腹才触骨面,便“看”见一幅画面:

百丈冥鲸,浮于无光海沟,鲸背月纹,与自身月池同相;鲸腹之下,一道黑红漩涡,正缓缓张开,像一口才打磨完的铡刀,等人伸颈。

他收回指尖,瞳孔深处两轮小月,缓缓旋转——

月尖相对,像两口被海水磨钝、却随时可出鞘的薄刃。

“原来”

他在心底低语,声音散在暗室冰玉里,像把一根冰针,悄悄投进炽流——

“兽魂灵根,并非独我一人

乌阙宗,也曾有人养鲸为魂,只是火候未到,魂飞魄散。”

残卷之后,石台暗格,轻轻一弹——

一枚指甲大的骨简,无声滑出,简面刻着一轮缺月,月心嵌一粒幽绿火晶,火晶内,黑红巨鲸正缓缓摆尾,像才从深海醒来,尚不知人间烟火。

陆仁接过骨简,指腹在火晶上轻轻一摩——

鲸齿轻叩,“叮”一声,月池水面,随之再涨三寸。

他把骨简贴肉收起,铜面具下,唇角终于扬起一抹无人得见的弧度——

满意、克制、带着赌徒摸到最后一张王牌后的轻悦。

“火候差半息,魂飞魄散”

他在心底,无声低语——

“那便让我来补这半息。”

暗室外,火晶灯焰,被寒玉壁逼成一条细线,像一条被锁链缠住七寸的火蛇,吐出的信子都带霜。

陆仁独立灯前,指腹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月影无声,退出藏经阁。

身后,魂火鉴内,金乌睁眼,瞳仁才欲喷火,却在触及那轮缺月时,微微一滞——

像看见同类,又像看见天敌,最终,只悄悄收回了喙。

夜风猎猎,吹得火幕泛起细碎涟漪。

陆仁玄袍独行,足尖点地,无声无息,像条才吃饱的蛇,悄悄游回黑暗。

他抬眼,望向金乌回廊尽头——

那里,阎苍闭关的静室,火髓灯焰,被寒玉壁逼成一条细线,像一条才愈合的伤,又像一道才裂开的刃。

他在心底,无声低语——“阎师兄,安心闭关。待你出关,我会让你看见——什么叫‘火候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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