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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四器(1 / 1)

羽寒却连眼都未抬。

她立在冰蓝羽暴的中央,白发被风扬起,发梢冰锥“叮叮”脱落,像一串才断线的玉铃。

冰锥共七七四十九枚,每一枚,都是她自身肋骨磨制——

磨骨成笛,吹魂为调,玄羽族三十年才出一人的“寒骨音修”,生来便没有“痛”这一说。

她抬手,动作轻得像在拨一盏冷却的茶,指背在虚空轻轻一划——

四十九枚冰锥,同时振鸣,笛孔无风自响,吹出一曲“寒魂调”。

调起,本无音,只有“冷”。

冷意先是一缕,像雪线以上才融化的泉,顺着火狱边缘,悄悄爬进龙影的鳞缝。

下一息,冷意骤然暴涨——

火狱内,龙影翻腾的动作,被冻成一格一格的慢动作;火鸦凝成的龙鳞,被一片片剥下,每剥一片,便在空中结出一朵赤晶小花,花心如血,花瓣如刃,轻轻旋转,像给阎岷提前送上的丧礼。

阎岷脸色骤白。

他“看”见了——

自己的火髓芯,被那曲“寒魂调”隔空掐住,像一粒被冻住的火星,仍在燃烧,却再也照不亮黑暗。

更让他骇然的是,羽寒的“冷”,并非简单的冰系灵力,而是一种“音寒”——

音波所过之处,温度未被降低,而是“被静止”:火鸦的振翅、龙影的翻滚、火髓的燃烧,甚至他丹海内灵池的旋转,都被迫按下暂停键。

“咔咔”

细微的裂响,从他胸口传出——

那是灵池表面,被音寒逼出的第一道裂痕,裂痕内,冰火交织,结出一朵半红半蓝的晶花,花心正对他的心脏,像一枚才打磨完的墓碑。

“不能停”

阎岷在心底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结,也被音寒冻住,舌尖抵着上颚,再也逼不出第二滴精血。

羽寒这才抬眼,眸子竟也是冰蓝色,像两枚被雪埋了千年的镜,镜里映出阎岷的倒影,却比他本人更苍白、更瘦、更接近死亡。

她指尖轻点,四十九枚冰锥,同时转向——

笛孔对准阎岷,像四十九支才上弦的箭,箭尖却带着温柔的弧度。

“叮——”

一声轻响,不是箭出,而是弦断。

冰锥阵,化作一条冰晶长鞭,鞭身由音波凝成,鞭梢却是一枚才从羽寒胸口抽出的新肋——

通体透明,内里有冰蓝血丝,轻轻一闪,便缠住阎岷腰肋。

鞭身缓缓收紧,像一条优雅却致命的蛇,蛇鳞却是“寒魂调”的音符,一片片贴上阎岷的皮肤,先凉,后麻,再痛——

痛意尚未传到大脑,便被音寒冻成冰屑,簌簌落在台面,发出细碎的“叮铃”。

台下,乌阙宗弟子,同时屏住呼吸——

他们“看”见了:

阎岷的火袍,被鞭身勒出一道道冰蓝凹痕,凹痕内,火纹瞬间熄灭,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皮肤尚未青紫,便被冻成半透明,可以看见底下青黑的血管,血管里,火灵力仍在挣扎,却像被冻住的蛇,一寸寸停止蠕动。

阎岷自己却“看”得更清楚——

他丹海内,灵池水面,被鞭梢隔空抽出一道水柱,水柱才离池面,便在空中凝成冰针,冰针转头,对准他自己的眉心,轻轻悬停——

像一条才苏醒的毒蛇,正考虑从哪一寸皮肤下口。

“第二阵,玄羽族胜。”

羽寒开口,声音却不是从唇间,而是从那条冰晶长鞭的鞭梢传出——

像蛇在说话,也像冰在唱歌。

歌声落,鞭身“哗啦”一声,碎成漫天冰晶,冰晶内,每一粒都映出阎岷的倒影——

倒影里,他仍保持掐诀的姿势,却再也无法动弹,像一尊被冻在火狱里的雕像,火已熄,狱已寒,只剩瞳孔深处,一点尚未熄灭的红——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最后的恐惧。

玄铁链“哗啦”一震,把阎岷悬在半空——

冰晶长鞭已散,鞭意仍在,像一条看不见的蛇,仍在他体内,缓缓收紧。

台下,乌阙宗弟子,同时低头——

他们不敢看,确实不敢不看:

那是他们的长老,也是他们的未来,如今却像一条被冻住的鱼,挂在铁链上,随风轻轻摇晃。

羽寒转身,白发垂落,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唇角,像才从冰棺里走出,又像才放下一件乐器——

乐器是骨,曲是魂,听的人,已成囚。

羽寒收鞭,白发垂落,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唇角,像才从冰棺里走出。

台下,乌阙宗弟子瞬间鸦雀无声——

连败两阵,已退至悬崖边;再输一阵,望陵城便要被割让。

玄羽族阵中,骨笛齐鸣,白羽大氅翻飞,像群鹤提前庆丧;望陵城这边,火袍低垂,赤铜卫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无人敢呼战。

第三阵尚未宣布,议论已如潮——

“要让初期打中期?再赢一场初期?笑话!”

“那戴面具的撑死战平一个,还得连赢两次,天方夜谭!”

“乌阙宗气数尽了。”

声音像沙砾,砸在陆仁脚背。

他抬眼,目光穿过寒火围墙,落在羽烬脸上——白骨面具尚裂,焦黑眼窝仍在渗血,却弯出一抹极轻的笑,像提前写好的悼词。

阎苍深吸,火袍下摆被风撕得猎猎,他看向陆仁,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道友尽力即可。”

阎岷被抬回,腰肋冰晶未化,唇色青紫,仍挣扎开口:“那羽灰骨笛专斩魂火,道友莫让他吹出第三音!”

陆仁点头,一步上前。

台面寒火围墙似有所感,灰雾“呼”地分开一条缝,像死神掀开帘角,请他入场。

对面,羽灰少年抬手,解下背后骨笛——

笛身惨白,笛孔边缘尚渗血丝,像才从胸腔拔出。

他望向陆仁,死白唇角微弯,声音轻得像对情人耳语:“你的魂魄听起来,一定很冷。”

陆仁不语,只抬手,指尖在面具眉心那弯月牙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顺铜面游走,像一条才苏醒的蛇,缓缓昂起毒牙。

台下,数百道目光同时一紧——

第三阵,开始。

寒火围墙外,日光似被灰雾榨干了温度,只剩白惨惨一片。

台面上,第一阵残留的琉璃火屑尚未冷透,第二阵的冰晶碎碴又被风卷起,踩在两股力量之间,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提前为即将登场的两人,合奏一曲骨裂的前奏。

羽寒立于台西,白发被阵风扬起,发梢冰锥互相碰撞,“叮叮”清响,却掩不住她体内传出的另一种声音——

那是七七四十九枚“寒骨笛”在丹海内轻轻振鸣,笛孔对准的不是敌人,而是她自己的魂魄。

每一次振鸣,肋骨便向内收紧一分,像一把以自身为鞘的刀,正在缓慢出刃。

她抬眼,眸色冰蓝,映出对面那道玄色身影——

铜面具、粗麻袍、右腕一圈暗金驼影,幽绿月纹偶尔一闪,像夜航船上的灯号,明明灭灭,却无人看得懂。

陆仁没有先动。

他负手立于台东,指腹依次扫过四件法器——

朱曦灭魂梭、裂星断魄环、玄龟覆海盾、飞火铜驼——

每一件,都在骨环内侧留下一道极轻的“叮”,像四枚棋子,被他悄悄落在棋盘四角。

“逆潮功法不急着用”

他在心底低语,声音被面具遮去,只剩瞳孔深处两轮小月,缓缓旋转——

月尖相对,像两口尚未出鞘的薄刃,却已在磨刀石上,试过了血。

“第三阵,开始。”

执法弟子声音未落,羽寒已先抬手——

不是掐诀,而是拔发。

一缕白发离肩,在空中“啪”地绷直,化作一根冰晶骨笛,笛孔自行张开,吹出第一声“寒魂调”。

调子无色无形,却让整个台面温度骤降——

灰雾被冻成细小冰针,悬浮空中,像一场才凝成便被暂停的雪。

陆仁右腕骨环,幽绿月纹一闪,鲸齿轻叩——

“叮。”

第一枚棋子,落盘。

朱曦灭魂梭——出。

梭体仅三寸,通体赤金,表面却爬满幽绿毒火,像一条才蜕皮的蛇,迫不及待要钻入敌人眉心。

陆仁并指如剑,指尖在虚空一点——

“去。”

灭魂梭一闪而逝,下一瞬已至羽寒眉心前一寸。

所过之处,冰针被熔成水雾,水雾又被毒火蒸成虚无,留下一道漆黑轨迹,像有人在空中,用炭笔划了一道死亡的线。

羽寒不躲,反而迎前一步——

她张口,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极轻“咻”。

冰晶骨笛,笛孔骤张,吹出一枚“寒魄音刃”,刃薄如蝉翼,却由她自身魂火凝成——

专斩“器灵”。

音刃与灭魂梭,于半空“叮”一声咬合——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极细极长的裂音,像有人把铜镜摔碎,又把碎片一寸寸揉进耳膜。

灭魂梭表面,幽绿毒火瞬间熄灭三成,梭体被冻成赤蓝双色,去势未尽,却已偏了半寸——

“噗”地擦过羽寒鬓角,削断一缕白发,白发在空中凝成冰丝,落地即碎。

陆仁面具下,眉梢微挑——

第一击,失手。

他却笑了,笑意短得只够把刀刃擦亮——

“有意思。”

第二枚棋子,落盘。

裂星断魄环——出。

环体才脱腕,便迎风暴涨,化作十丈星辉巨环,环内刃齿如繁星,每一齿,皆由“星渊铁”淬炼,专斩十丈内魂火。

陆仁指尖在虚空一划,环体“嗡”地一声,刃齿齐张,对准羽寒周身四十九枚“寒骨笛”——

斩!

星辉刃齿,化作一条银河,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冰针被切成碎屑,碎屑又被星辉蒸成白雾,雾中,羽寒白发被风扬起,发梢冰锥“叮叮”断裂,却断而未落,反而在空中重凝——

化作第二支骨笛,笛孔再张,吹出第二声“寒魂调”。

调子比前一声更低,像雪原之下,冰层自我挤压的呻吟。

银河刃齿,被音调所过之处,星辉瞬间凝滞,刃齿一片片剥落,像群星被冻住,再被风一吹,便簌簌坠地。

陆仁“看”见了——

自己裂星断魄环的“环心”,被音调隔空掐住,像一粒被冻住的星辰,仍在旋转,却再也照不亮黑暗。

“寒骨音修果然以自身为鞘,以魂为刃。”

他在心底低语,指尖却不停——

第三枚棋子,落盘。

玄龟覆海盾——出。

盾体才现,便化作十丈玄幕,幕面龟纹如山,山背驮海,海色银蓝,专抗极丹一击。

陆仁并指如剑,在虚空一划——

玄幕倒卷,化作一面银蓝巨镜,镜面对准羽寒,镜内却映出她自身的“寒魂调”——

以彼之寒,还彼之身!

羽寒第一次,微微蹙眉——

她“看”见了:

自己吹出的第二声“寒魂调”,被银蓝巨镜折射,反向自身!

音调所过之处,她自身白发,被冻成冰丝,冰丝尚未落地,便在空中断折,像一场才落下便被暂停的雪。

却也只蹙眉一瞬——

她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第三声“寒魂调”,破唇而出——

这一声,不再低,不再寒,而是“空”——

空到没有温度,没有颜色,没有方向,只有“斩”——

专斩“折射”。

银蓝巨镜,被第三声音调,隔空斩成两半,镜面“哗啦”一声,碎成漫天银蓝冰屑,冰屑内,每一粒都映出陆仁的倒影——

倒影里,他仍保持并指如剑的姿势,却再也无法动弹,像一尊被冻在镜中的雕像。

阎岷在台下,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羽寒的“寒魂调”,第三声,已不是音,而是“刃”——

刃由她自身魂火凝成,专斩“器灵”,亦斩“折射”——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她最后的尊严。

陆仁却笑了——

笑意短得只够把刀刃擦亮——

第四枚棋子,落盘。

飞火铜驼——出。

铜驼才脱袖,便迎风暴涨,化作百丈火驼,驼峰两粒火髓芯,如赤红眼珠,在寒空微微一闪;驼腹内,机括“咔哒”一声,三千六百枚火羽,同时张开——

攻,则火毒漫天;守,则驼鳞闭合,化作玄幕。

陆仁并指如剑,在虚空一划——

火驼仰首,发出一声悠长驼铃——

“叮——”

驼铃所过之处,第三声“寒魂调”,被火毒与寒火交织,隔空撕成碎片——

碎片尚未落地,便被火驼一口吞尽,驼峰火髓芯,“噗”地一亮,像吃饱的凶兽,轻轻打了个饱嗝。

羽寒白发,被火铃震得“哗啦”一声,向后扬起——

她第一次,向后退了一步——

一步,便是认输。

陆仁却未停——

他抬手,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划——

火驼驼峰,两粒火髓芯,同时亮起——

一道赤红火柱,一道幽绿毒火,火柱与毒火交织,化作一道“寒火双生”的巨刃,巨刃对准羽寒眉心,轻轻悬停——

像一条才苏醒的毒蛇,正考虑从哪一寸皮肤下口。

“认负,或死。”

陆仁开口,声音从面具后透出,沙哑得仿佛也被寒玉霜丝滤过——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羽寒抬眼,冰蓝眸子,映出那道巨刃,也映出巨刃后,那两轮小月——

月尖相对,像两口即将出鞘的薄刃,却已在磨刀石上,试过了血。

她唇角,微微一动,像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负。”

巨刃应声而散,化作漫天火羽,纷纷扬扬——

像一场迟到的葬雪,替两人提前撒向自身。

台下,乌阙宗弟子,同时屏住呼吸——

下一息,欢呼如火山爆发,直冲寒空:“胜了!!”

玄羽族阵中,却死一般寂静——

羽烬白骨面具下,左眼角焦黑小坑,微微抽动,像才被人用炭火,重新烫了一遍。

他抬手,扶住羽寒肩背,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下去疗伤下一阵。”

羽寒白发垂落,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唇角,像才从冰棺里走出,又像才放下一件乐器——

乐器是骨,曲是魂,听的人,已成囚。

她转身,一步,一步,踏回己阵——

背影所过之处,白羽大氅拖出台面,寒火围墙被拖出一道冰蓝裂痕,像给斗法台,刻下一道未愈的伤。

陆仁立于台中,面具下,瞳孔深处两轮小月,缓缓旋转——

月尖相对,像两口尚未出鞘的薄刃,却已在磨刀石上,试过了血。

他抬手,指腹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四件法器,化作四道流光,没入袖内,像四枚棋子,被他悄悄收回棋盘四角。

台下,乌阙宗弟子,同时高呼——

“陆长老!!”

声音直冲寒空,像给下一场斗法,提前敲下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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