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鹰级战舰破开浮冰，在铅灰色的海面上犁出两道翻涌的痕迹。越往北行，天地间便只剩下白与灰两种颜色。白色的冰原无边无际，灰色的天空低垂欲坠，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吸入口鼻带着刺痛的寒意。
萧风卓立舰首，周身自然流转的气血将严寒隔绝在外。他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须，以战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仔细感知着。那股源自极地深处的冰冷波动愈发清晰，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寂与混乱。
“大都督，前方发现异常！”桅杆上的了望哨声音带着惊疑，“冰面上……有东西！”
萧风目光一凝，接过亲卫递来的高倍望远镜。镜头中，远处平坦的冰原上，出现了一些零星的黑点。随着战舰靠近，那些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是人的尸体！而且不止一具！
“靠过去，小心戒备！”萧风下令。
战舰缓缓靠近冰缘，放下小艇。萧风亲自带着一队锦衣卫登上冰面。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上来，饶是这些精锐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尸体散布在方圆数百米的冰面上，约有二三十具。他们穿着厚实的皮毛衣物，但大多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冻得青紫僵硬的皮肤。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尸体的死状极其诡异——有的面目扭曲，仿佛看到了极端恐怖的事物；有的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姿势，像是被巨力强行拧断；还有几具，胸口或腹部有着巨大的撕裂伤，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幽蓝色冰晶，仿佛被某种极寒的利爪掏空。
“检查身份和死因。”萧风蹲下身，仔细观察一具胸口被洞穿的尸体。伤口处的幽蓝冰晶散发着惊人的寒气，甚至连他靠近都能感觉到一丝刺骨的冷意。这绝非自然低温所能形成。
李狗娃快速翻查着尸体身上的物品，很快，他拿着一块被冻结在血迹中的腰牌走了过来，脸色难看：“大都督，是……是我们的人！是张远航将军麾下的陆战队士兵！这腰牌是探索舰队特制的！”
萧风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果然是张远航的部下！他们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伤口处的冰晶，”萧风用手指轻轻触碰，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顺着指尖试图侵入，但被他体内灼热的气血瞬间驱散，“蕴含着一股奇异的阴寒能量，非比寻常。杀人者，绝非人类，也非已知的任何野兽。”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死亡的冰原。士兵们散落的兵器上大多没有血迹，说明他们几乎没能对敌人造成有效杀伤。这是一场一边倒的屠杀。
“搜索周边，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或者……幸存者。”萧风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冰冷。
锦衣卫们四散开来，仔细搜寻。萧风则闭上双眼，将精神力集中到极致，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脚下的冰层，向更深处感知。
冰冷、死寂……忽然，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引起了他的注意。这能量与伤口处的幽蓝冰晶同源，但更加隐晦、精纯，并且带着一种……空间波动的痕迹？
他循着那丝感应，走向一处看似平整的冰面。蹲下身，手掌按在冰层上，气血之力微微吞吐。
“咔嚓……”
坚硬的冰面以他手掌为中心，裂开细密的纹路。随着他力量的深入，裂纹不断扩大，最终，一块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冰层塌陷下去，露出了下方一个幽深的冰洞！一股比外界更加凛冽的寒气混合着淡淡的腥气，从洞中涌出。
“大都督！”李狗娃等人立刻围拢过来，警惕地盯着冰洞。
萧风示意他们退后，自己走到洞口边缘。洞内并非黑暗，反而透出一种微弱的幽蓝色光芒，深不见底。那空间波动的痕迹在这里尤为明显。
“看来，张远航他们遇到的‘东西’，是从这里出来的。”萧风眼神深邃。这冰洞绝非自然形成，更像是一个……通道？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镇国公果然敏锐，不愧是天命杀星。”
所有锦衣卫骇然变色，瞬间拔刀转身，将萧风护在身后。他们竟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只见不远处的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身着玄色长袍，外罩一件看似单薄、却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的白色斗篷，气质儒雅，面容俊朗，正是曾在北京城与萧风有过一面之缘的北冥使者——玄圭！
他仿佛凭空出现，踏雪无痕，站在那里，与这片冰天雪地完美地融为一体。
萧风挥手让锦衣卫退开，目光平静地看着玄圭：“玄圭先生，好久不见。看来，北冥对此地之事，知之甚详。”
玄圭微微一笑，笑容却带着冰雪的冷意：“圣女命在下在此等候国公，引您前往该去之地。”
“该去之地？”萧风挑眉，“是去救张远航，还是去面对你们口中的‘它们’？”
“皆是，皆不是。”玄圭的话语依旧带着玄机，“张将军及其部分部下确实被困于一处冰窟，暂时无性命之忧。但真正的关键，在于平息此次‘异动’。否则，一旦让‘它们’彻底苏醒并冲破封印，蔓延开来，届时不仅仅是这片冰原，整个世界的生灵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封印？灭顶之灾？”萧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说清楚，‘它们’究竟是什么？”
“远古冰妖。”
他继续解释道：“并非凡间生灵，而是源自世界本源阴寒一面滋生的诡异存在。上古时期，曾被大能者封印于极地冰核深处。无尽岁月以来，封印渐松，加之近来天地灵机或有变动（他若有深意地看了萧风一眼），致使部分冰妖苏醒，逸散而出。张将军他们，不幸遭遇了其中一小股。”
“冰妖……”萧风想起那些尸体上诡异的幽蓝冰晶和伤口，“实力如何？”
“寻常冰妖，约相当于人族先天武者。其中强者，可比拟宗师。更有妖将乃至妖王级别的存在，仍在封印核心沉睡。但其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其不灭的寒冰妖气与操控极寒环境的能力。在这片冰原上，它们几乎是不死的。”玄圭语气凝重。
相当于先天、宗师？萧风心中稍定。以他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数量太多或者出现超越宗师的存在，足以应对。
“圣女希望我做什么？帮你们加固封印？”萧风问道。
“加固封印非一日之功，亦需特定时机与法门。”玄圭摇头，“当务之急，是清除已逸出的冰妖，并找到封印裂隙所在。圣女推算，有一处关键裂隙，便在那困住张将军的冰窟深处。需以至阳至刚之力，暂时封堵。而国公身负的杀戮本源，气血阳刚炽烈，正是此类阴寒妖物的克星。”
萧风明白了。北冥这是找他当打手，来处理她们自己可能不便直接出手，或者无力单独解决的麻烦。
“带路吧。”萧风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说道。无论北冥目的如何，张远航要救，这潜在的威胁也必须清除。至于北冥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皆是虚妄。
玄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再多言，转身向着冰原深处走去。他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在十丈开外，仿佛缩地成寸。
萧风对李狗娃吩咐道：“你带大部分人留守战舰，建立防线，接应后续部队。挑选十名好手，随我同去。”
“是！大都督小心！”
萧风周身气血微微鼓荡，一步踏出，便轻松跟上玄圭的速度。十名精锐锦衣卫施展轻功，奋力紧随。
一行人在这苍茫死寂的冰原上疾驰，身影迅速消失在无边的风雪之中。前方等待他们的，是生死未卜的同袍，还是足以颠覆世界的远古妖魔？
（第一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