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轰隆隆!!”
“泰坦-3型”工程车的柴油引擎以不规则的韵律咆哮着,粗糙的声浪在狭窄的通道内反复冲撞、叠加,震得墙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排气管喷出浓重的、带着未完全燃烧油料气味的黑烟,在车后拖出一道短暂的污浊尾迹。老旧的履带碾过地面散落的碎石和金属碎片,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这声音组合在一起,如同受伤巨兽的喘息与怒吼,宣告着一支逃亡队伍不再隐匿的行踪。
李凡紧握着布满油渍的方向盘,粗糙的橡胶触感传递着车辆每一次颠簸和转向时的细微反馈。仪表盘上几盏昏暗的指示灯映着他紧绷的侧脸。视野透过布满裂纹和污垢的前挡风玻璃,在车头两盏勉强还能工作的、光柱发散的大灯照射下,前方通道的景象在晃动与烟尘中时隐时现。他必须全神贯注,既要控制这头不算温顺的“钢铁巨兽”在并不平坦的通道中保持稳定前进,又要时刻警惕前方黑暗中可能突然出现的威胁。
星脉兽蹲在副驾驶位置旁边的引擎盖上(车内空间有限,且它不愿待在封闭的载货区),银色毛发在车灯的光晕中流转着微弱的光泽。它后腿的灼伤已经用李凡携带的通用凝胶做了紧急处理,此刻它昂着头,熔金竖瞳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引擎轰鸣之外任何不和谐的声响。它不仅是哨兵,更是李凡在战斗时最可靠的利刃。
载货区内,景象有些拥挤但秩序井然。三名伤势最重的星壳虫族战士(包括“碎岩者”)穿戴上了那三套老式外骨骼装甲。虽然型号对人类设计,关节活动范围对虫族体型略有限制,但装甲提供的额外支撑力和基础防护,极大地缓解了它们的伤痛,也让它们得以在颠簸中保持稳定。其他虫族战士则或坐或立,用节肢扣住车厢栏杆,沉默地警戒着后方和两侧。老雷顿和小杰蜷缩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紧紧抱着他们的简陋武器和那点可怜的家当,脸上既有对车辆轰鸣可能招来危险的恐惧,又有一丝对“前进”本身的、近乎虔诚的期盼。车厢地板上,堆放着从仓库获取的炸药箱、工具包、以及少量补给。
钢铁的庇护所,轰鸣的方舟,在这死亡的迷宫中碾出一条充满噪音与风险,却也饱含希望的生路。
返回圆形大厅的路程比来时感觉更快,但也更令人心悸。引擎的咆哮无疑打破了这片废弃区域长久的死寂。李凡能清晰地感觉到,沿途一些黑暗的岔路和通风口中,似乎有东西被惊动了。那并非是直接的攻击,而是一种如同暗流涌动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和蠢蠢欲动。偶尔,车灯会扫到岩壁上一闪而过的、快速缩回的菌丝触须,或者听到远处传来一两声意义不明的、仿佛摩擦又似低语的怪异声响。但或许是因为车辆本身庞大的体型和轰鸣的气势,或许是因为“吞噬者”被击杀后残留的威慑,又或许是“窃影”网络在爆炸后确实陷入了某种混乱,并没有成规模的敌人立刻跳出来拦截。
这短暂的、诡异的平静,反而让气氛更加压抑。每个人都清楚,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当“泰坦-3型”那粗犷的车头灯光刺破黑暗,重新照亮圆形大厅入口时,留守的“星痕”和两名虫族战士立刻从隐蔽处现身,它们显然也被车辆的动静惊动,做好了战斗准备。在看到是李凡他们后,才迅速解除警戒,协助引导车辆驶入大厅。
“快!所有人上车!我们立刻离开!”李凡没有熄火,从驾驶室探出头喊道,声音压过引擎的噪音。
留守人员迅速行动。“星痕”和两名战士协助将之前堆放在大厅的少量物资(主要是从畸变体身上获取的能量腺体残骸)搬上车,然后自己也敏捷地攀上载货区。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老雷顿看着这辆突然出现的、咆哮着的钢铁怪物,以及这些纪律严明、行动高效的“盟友”,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被这实实在在的“力量”所驱散。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凡:“我知道一条路,可能能通往更上层,甚至接近一个废弃的旧通风竖井维修站,那里理论上可能有直接通往地表的紧急逃生管道。但那条路……很险,而且要穿过一片‘窃影’菌毯比较密集的区域,我们以前只敢远远观察,没走过。”
险路,但可能是捷径,而且是向上的路。
“指路。”李凡没有任何犹豫。待在原地就是等死,必须动起来,向上走。
老雷顿爬上驾驶室一侧的踏板,指着大厅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标识着“设备维护通道-07”的狭窄入口:“从那里进去,一直走,大概三百米后右转下坡,会进入一段更老的、几乎没有照明的管道层。沿着主管道走,注意左手边第三个大型分流阀组,阀组后面应该有一条被部分掩埋的、向上的紧急维修梯道。从梯道上去,就能到达我说的那个维修站平台。但平台外面……就是菌毯区。”
“明白了。所有人抓稳!”李凡挂上低档,控制着“泰坦-3型”那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转向,驶向那个狭窄的入口。入口宽度勉强够车辆通过,履带碾过门槛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车身两侧几乎擦着门框。
进入维护通道,空间骤然变得压抑。通道更窄,顶部更低,车辆的大灯几乎抵着天花板。两侧是密集的管道和线缆支架,不时有垂挂下来的断裂电线或锈蚀的管件擦过车顶,发出“哗啦”或“刺啦”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陈腐机油和铁锈味。引擎的轰鸣在这里被放大、回荡,震耳欲聋。
李凡必须将车速压到最低,小心规避着障碍物。虫族战士们则警惕地用武器(主要是骨刺发射器或能量强化的前肢)拨开那些可能缠住车辆或伤人的垂挂物。
按照老雷顿的指引,他们缓慢而坚定地前行。三百米,在平时或许只是片刻,在此刻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每一次转弯,每一次下坡,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黑暗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车灯光柱的边缘蠕动,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这点微弱的光明与喧嚣吞噬。
右转,下坡。进入所谓的“管道层”。这里仿佛是矿区的肠道,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流体管道(可能是冷却水、压缩空气或废料输送管)如同巨蟒般平行排列,支撑在厚重的混凝土基座上。管道之间的空隙勉强可供车辆通行,但地面凹凸不平,积着不知成分的粘稠液体。照明完全消失,只有车灯撕裂开前方一小片黑暗。管道壁上,可以看到更多干涸或新鲜的菌丝附着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薄薄的、如同苔藓般的暗紫色菌毯,在车灯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微光。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败气息变得明显起来。
“快到了,注意左手边第三个大型分流阀组!”老雷顿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用手电筒(从仓库找到的)努力照射着左侧管道壁上那些巨大的、如同脏器瓣膜般的阀门装置。
李凡凝神寻找。车灯光柱扫过一个个锈蚀的庞然大物。一、二……第三个!那是一个比周围阀门更加巨大、结构也更复杂的阀组,由数个圆盘状阀体和纵横交错的管道组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锈垢和……一片明显的、正在微微蠕动的暗紫色菌毯!菌毯上甚至生长着一些指头大小、不断开合的囊状物,仿佛在呼吸。
阀组后方,隐约可见一道几乎被塌落的保温材料和锈蚀金属碎片完全掩埋的、向上延伸的钢铁梯道轮廓。
“就是那里!但梯道被堵住了,而且阀组上……”老雷顿的声音带着绝望。
“看到了。”李凡眼神一厉。梯道必须清理出来,而阀组上的菌毯……是个麻烦,但未必不能处理。“星脉兽,清理梯道口的杂物,小心别触发菌毯的剧烈反应。战士们,准备炸药,设置小当量定向爆破,炸开那些堵死的金属障碍!我来处理阀组!”
命令下达,行动立刻展开。
星脉兽轻盈地跃下车,它没有直接靠近菌毯,而是从侧面靠近梯道口,用利爪和尾巴小心翼翼地扒开、拨动那些松散的保温材料和较小的金属碎片,动作轻巧迅捷,尽量不引起震动。
几名虫族战士则迅速从车上取下炸药和工具。它们显然受过相关训练(可能是融入虫族文明的矿业知识),熟练地评估着梯道口被几根粗大、锈死的工字钢和混凝土块卡住的结构,开始计算炸药用量和安放位置。它们选择的是聚能切割索和小当量塑胶炸药,力求精准破坏障碍,同时不引发大规模塌方。
李凡则跳下车,手握“破晓之锋”,目光锁定阀组上那片蠕动的菌毯。他不能直接大规模破坏阀组(可能导致管道内物质泄漏或爆炸),但需要清理或至少压制菌毯,为爆破和攀爬创造相对安全的环境。
他缓缓靠近,灵力注入剑身,剑锋泛起淡淡的金芒。他没有急于攻击,而是将剑尖轻轻抵在菌毯边缘一处相对稀疏的区域。秩序能量与混沌菌丝接触的瞬间,“滋啦”一声轻响,接触点的菌丝如同被灼烧般迅速枯萎、卷曲,冒起一缕极淡的紫烟。菌毯整体似乎受到了刺激,蠕动加快,那些囊状物开合频率增加,散发出更浓的甜腥味,但并未发起攻击,似乎更多是防御性的应激反应。
有效,但效率太低。这么大一片菌毯,用剑一点点灼烧不知要多久,而且持续的能量波动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李凡目光扫过菌毯,突然注意到,在阀组中央几个主要阀杆的根部,菌丝的生长特别密集,几乎将阀杆包裹成了紫黑色的柱子,而且那里的能量波动也更强。哪里可能是这片菌毯的能量吸收或控制节点?
他心念一动,收起剑,从怀中(储物戒指)取出一小块之前战斗时收集的、相对纯净的秩序星尘结晶碎片(虽然能量所剩无几)。他将其握在掌心,用微弱的灵力激发,使其散发出柔和但稳定的秩序能量微光。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块结晶碎片,朝着阀杆根部菌丝最密集处,轻轻抛了过去。
结晶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了那片蠕动的紫黑色“地毯”上。
起初,菌毯只是更加剧烈地蠕动,试图包裹、消化这块“异物”。但秩序星尘碎片散发出的、与混沌截然相反的能量场,对菌丝而言如同强酸!
“嗤——!!!”
更加明显的腐蚀声响起!以碎片落点为中心,菌丝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疯狂地向后收缩、枯萎、碳化!一个直径约半米的“干净”区域迅速出现,并且还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大!碎片中的秩序能量虽然微弱,但性质上的绝对克制,让它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的菌毯变得不稳定,蠕动变得混乱,对阀杆的包裹也松动了。
“好机会!”李凡眼睛一亮,立刻对正在安置炸药的虫族战士喊道:“快!趁现在!”
虫族战士们已经完成了炸药布置。随着一声简短的信号,负责引爆的战士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
几声沉闷但集中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声音被厚重的管道和岩层吸收了大半,但爆炸的效果立竿见影!堵住梯道口的粗大工字钢被精准地炸断、扭曲,混凝土块碎裂崩飞!烟尘弥漫中,一条虽然仍布满碎渣和扭曲金属、但已勉强可供人攀爬的向上通道被炸了出来!
几乎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李凡敏锐地察觉到,脚下深处和周围管道中,传来了一阵异常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被惊动的“骚动”!菌毯的异常和爆炸的震动,终于还是引起了更深处“居民”的注意!
“快!上车!星脉兽,回来!所有人,准备冲锋!”李凡大吼,翻身跳回驾驶室。
星脉兽立刻放弃清理,几个纵跃回到引擎盖上。虫族战士们也以最快速度携带工具撤回载货区,并帮助穿戴外骨骼装甲的伤员固定好自己。
李凡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老旧的柴油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转速瞬间飙升! “泰坦-3型”履带疯狂转动,碾过地面的碎渣和粘液,如同苏醒的猛兽,冲向刚刚被炸开的梯道入口!
梯道倾斜向上,角度很陡,而且布满了爆炸后的障碍物。但“泰坦-3型”作为紧急工程车,越野能力和攀爬能力正是其设计强项!沉重的履带抓咬着地面和阶梯边缘,庞大的车体在剧烈的颠簸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硬生生地开始向上攀爬!车身倾斜,载货区内的人们必须死死抓住固定物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就在车辆前半部分刚刚爬上梯道,后半部分还停留在管道层地面时——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甲壳摩擦和粘液流动的混合声响,从他们刚刚驶过的通道深处,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紧接着,在车尾灯和后方管道壁上应急灯(部分被爆炸震亮)的微弱光芒映照下,黑压压一片东西涌入了视野!
那是数以百计的、大小不一的畸变体!有之前见过的“噬能甲虫”,有更多没见过的、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小型单位,它们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嘶鸣着、挥舞着利爪和口器,疯狂地追了上来!速度快得惊人!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甚至已经扑到了车尾履带附近,试图用爪牙撕咬履带或攀爬上车!
“后面!开火!”李凡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载货区内的虫族战士们反应迅速!它们早就严阵以待!骨刺如暴雨般向后倾泻!腐蚀性液体喷向车尾两侧!能量强化的前肢挥动,将侥幸靠近的畸变体劈落!老雷顿和小杰也咬着牙,端起他们的切割枪和磁轨步枪(后者弹药稀少,只能点射),朝着追兵最密集处开火!切割枪的炽热射流在黑暗中划出亮线,将几只畸变体烧穿;磁轨步枪的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将试图跳上车厢的怪物击飞。
爆炸的火光、飞溅的酸液、骨刺的寒光、切割枪的炽流、磁轨步枪的尖啸……在狭窄陡峭的梯道上空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泰坦-3型”则如同这交响乐中奋力向上攀爬的、沉重而顽强的鼓点!
履带不断碾压过阶梯,车身剧烈颠簸,每一次起伏都让车载武器和人员的射击精度大幅下降。追兵却越来越近,数量仿佛无穷无尽!一只格外敏捷的、如同放大了十倍的螳螂与蝎子混合体的畸变体,竟然凭借跳跃和锋利的钩爪,攀爬上了车厢侧面的护栏!它那镰刀般的前肢狠狠劈向一名正在发射骨刺的虫族战士!
“小心!”李凡眼角余光瞥见,却来不及回应!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色闪电掠过!星脉兽从引擎盖上凌空扑下,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在那螳螂蝎畸变体的头部!将其整个从车厢侧面撕了下去,连同它自己一起摔向下方汹涌的黑色潮水!
“星脉兽!”李凡心头一紧。
只见星脉兽在空中灵巧地扭转身形,四爪在下方一只大型畸变体的甲壳上借力一蹬,身体再次腾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只抓向它的利爪,然后如同体操运动员般,精准地落回了剧烈摇晃的车头引擎盖上!整个过程电光石火,展现出它惊人的敏捷与战斗本能。
但危机远未解除。追兵太多了!而且梯道上方的情况未知!
“老雷顿!维修站平台还有多远?什么情况!”李凡一边拼命控制着车辆在颠簸中保持向上,一边吼道。
“就快到了!梯道尽头就是平台!但平台是悬空的,下方是……是菌毯覆盖的深渊!平台对面才有通往逃生管道的桥接廊道!但廊道可能断了!”老雷顿的声音在爆炸和嘶鸣声中几乎听不清。
悬空平台?深渊?断掉的廊道?
没有退路了!只能冲上去看看!
“所有人!抓稳!准备冲击!”李凡将油门踩到极限!引擎发出近乎断裂的咆哮! “泰坦-3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相对其体型和路况),悍然冲出了陡峭的梯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冲上了一个巨大的、由网格状金属板搭建而成的圆形维修平台。平台直径约三十米,边缘有着齐腰高的护栏(许多已经锈蚀断裂)。平台中央散落着一些废弃的维修设备和工具柜。而平台之外……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只有平台下方和对面岩壁上,零星有一些闪烁的、微弱的应急灯光,勾勒出这个巨大地下空腔的模糊轮廓。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下方深渊的岩壁上、以及对面遥远的岩壁上,大片大片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起伏的暗紫色菌毯,覆盖了视野所及的大部分区域!菌毯上生长着一些硕大的、如同肿瘤或呼吸器官般的怪异结构,不断开合,散发出更加浓郁的甜腥腐败气息和令人不安的精神污染低语。这里,简直像是“窃影”在这片矿区地下培育的“菌圃”或“巢穴”之一!
而在平台对面,大约二十米外,另一处凸出的岩壁上,确实有一个类似的平台,以及一条从那边延伸出来的、锈蚀的金属廊道。但正如老雷顿所预警的——那条廊道,在延伸到深渊中央约三分之一处时,从中断裂了! 断裂处参差不齐,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梁和垂挂的电缆,在虚空中轻轻摇晃。断裂的缺口,宽达近十米!
十米的天堑!下方是菌毯深渊,后方是紧追不舍的畸变体狂潮!
“泰坦-3型”冲上平台后,因为惯性向前滑行了一段,履带在网格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火花和噪音,最终在距离平台边缘不到五米处才堪堪停住!
车还没停稳,后方梯道口,黑色的畸变体潮水已经涌了上来!它们嘶吼着,争先恐后地扑向这辆静止的车辆和平台上的人类!
绝境!真正的绝境!
李凡猛地推开车门,跳到车外, “破晓之锋”已然在手,剑身金芒吞吐,映照着他眼中燃烧的决绝火焰。他扫了一眼断裂的廊道,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令人作呕的菌毯深渊,以及身后汹涌而来的敌人。
一个疯狂、但或许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所有人听令!”他的声音压过了一切喧嚣,带着不容置疑的嘶吼,“虫族战士,以车辆为依托,构筑环形防线,挡住追兵!星脉兽,配合他们,优先击杀试图破坏车辆或攀爬的敌人!老雷顿,小杰,你们也参战,但优先自保!”
“李凡,你……”老雷顿似乎猜到了什么,惊骇地看向他。
李凡没有回答,而是转身,面向那断裂的廊道,以及廊道对面隐约可见的、似乎是……一台固定在对面平台边缘的、锈迹斑斑的、用于吊运重型设备的小型轨道式起重机! 起重机的吊臂,正好对着断裂廊道的方向!
“我去对面!启动那台起重机,用吊钩和钢索搭一条临时索桥!”李凡语速极快,“在这之前,你们必须守住!明白吗?!”
“明白!”虫族战士们齐声低吼(通过甲壳震动),瞬间展开,依托“泰坦-3型”的车体,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防御圈。骨刺、酸液、能量爪刃,如同死亡的铁壁,迎向了冲上来的畸变体潮水!星脉兽咆哮着,在防线外围游走猎杀,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只怪物的性命。
老雷顿和小杰背靠背,用切割枪和磁轨步枪点射着试图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脸色惨白但眼神凶狠。到了这一步,除了拼命,别无他法!
李凡最后看了一眼陷入血战的同伴,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灵力疯狂灌注双腿!【瞬锐】身法催动到极致!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并非冲向断裂的廊道,而是冲向了平台边缘!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纵身一跃,跳下了平台!但不是坠向深渊,而是如同踏空而行,在空中连续数次【瞬锐】折跃,身形在虚空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处从下方菌毯中突然探出的、试图缠绕他的粗大菌丝触须,最终,稳稳地落在了……断裂廊道残余的、悬在半空的一根最粗的钢梁上!
钢梁只有半尺宽,锈蚀严重,下方是二十多米的虚空和蠕动的菌毯!李凡的身体微微摇晃,但他立刻沉腰下马,稳住重心,脚下灵力吸附,如同扎根其上。
他没有停顿,再次发力,沿着这根摇摇欲坠的钢梁,向着对面平台,开始了第二次、更加惊险的冲锋!每一步都踏在生与死的边缘,下方菌毯似乎被彻底激怒,更多粗大的、带着粘液和尖刺的菌丝触须疯狂向上挥舞、抽打、缠绕!李凡如同在暴风雨中的钢丝上跳舞,【瞬锐】身法被他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妙境界,身形在有限的空间内闪转腾挪,剑光不时闪烁,斩断袭来的触须,继续向前!
十米的距离,在此刻如同天堑。
终于,在又一次惊险地避开数根触须的合围后,李凡脚下用力一蹬,身体凌空飞起,扑向了对面平台的边缘!
“砰!”他重重地摔在平台边缘的金属地板上,翻滚了几圈卸去力道,立刻弹身而起,顾不得擦伤,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台近在咫尺的起重机!
起重机看起来年代久远,控制台锈蚀,许多按钮和拉杆都模糊不清。但结构似乎还算完整。李凡冲过去,迅速检查。动力?没有外接电源接口,但有一个手摇式应急发电手柄!刹车?似乎卡死了!钢索和吊钩?锈蚀严重,但看起来没断!
没时间仔细检查了!他必须赌一把!
李凡抓住那冰冷锈蚀的应急发电手柄,用尽全身力气,开始疯狂摇动!
“嘎吱……嘎吱……”手柄发出艰涩的声响,仿佛随时会断裂。但随着他的摇动,控制台上几盏早已熄灭的指示灯,竟然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起来! 起重机的电机,发出了沉闷的、仿佛生锈齿轮摩擦的“嗡嗡”声!
有戏!
李凡更加卖力地摇动,同时用另一只手,尝试松开那卡死的刹车拉杆。拉杆纹丝不动。他怒吼一声,灵力灌注手臂,肌肉贲张,狠狠向下一压!
“咔嚓!” 锈蚀的零件崩裂声!拉杆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刹车松开!
几乎同时,他看到了控制台上一个标着“吊钩释放/回收”的摇杆。他立刻将其推向前方(回收方向)。
“嗡……嘎啦啦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起重机吊臂顶端的滑轮组开始缓缓转动!那垂挂在吊钩上、盘绕在卷扬机上的、足有手腕粗细的锈蚀钢索,开始一点一点地被收紧、拉起!吊钩开始向着起重机基座的方向移动!
但速度太慢了!而且,钢索和吊钩最初垂落的方向,并非直接指向对面平台!
李凡心急如焚!他必须调整吊臂角度,让吊钩能甩到对面去!他目光扫过控制台,看到了另一个控制吊臂水平旋转的手轮。他立刻扑过去,用尽全力扳动手轮!
“吱呀——!!!”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吊臂在锈蚀的轴承上,极其缓慢地、一顿一顿地开始水平转动!每转动一点,都仿佛要用尽李凡全身的力气,并且伴随着仿佛随时会解体的可怕声响!
对面平台上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虫族战士的防线在潮水般的冲击下开始收缩,不断有战士受伤,甲壳破碎,浅金色体液飞溅。星脉兽身上也添了新伤,银色皮毛被污血和粘液浸透。老雷顿的切割枪能量即将耗尽,小杰的磁轨步枪子弹也所剩无几。“泰坦-3型”的车身上,爬满了试图从各个角度侵入的畸变体,履带和护板被撕咬得伤痕累累。
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快啊!!”李凡心中怒吼,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水泥尘流下。他将所剩无几的灵力也疯狂压榨出来,灌注双臂!
“嘎啦——!!!”
吊臂终于转动到了大致对准对面平台的方向!而此刻,吊钩也已经回收到了吊臂下方不远处!
就是现在!
“哗啦啦——!!!”
盘绕的钢索瞬间失去束缚,带着沉重的吊钩,在惯性作用下,如同一条黑色的铁鞭,朝着对面平台的方向猛然甩了出去! 锈蚀的钢索在空中展开,发出骇人的呼啸声!
吊钩划破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飞越了十米的断裂缺口,飞越了下方的菌毯深渊!
“铛!!!”
一声沉重的、令人心安的金属撞击声!
吊钩精准地砸在了对面平台边缘,一辆废弃的维修推车的钢架上! 并且凭借其重量和惯性,在钢架上缠绕了几圈,卡住了!
一条由锈蚀钢索连接的、摇摇晃晃的、危险至极的“索桥”,横亘在了断裂的廊道上方!
“成功了!快!顺着钢索过来!快!”李凡用尽力气嘶吼,声音在巨大的空腔中回荡!
对面平台上,正在血战的所有人,精神猛然一振!
“撤退!依次过索道!伤员和人类优先!能战斗的断后!” “星痕”立刻接替指挥,发出了清晰的指令。
虫族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战力,一轮猛烈的反击将最近的畸变体稍稍逼退,然后迅速开始组织撤离。穿戴外骨骼装甲的伤员首先被推到了钢索边。它们用装甲的机械手(或完好的前肢)死死抓住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钢索,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对面挪动。动作缓慢而艰难,钢索在空中剧烈摇晃,下方就是深渊和菌毯,每一次晃动都让人心跳骤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雷顿和小杰在虫族战士的掩护下,也颤抖着抓住了钢索。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险境,求生的本能和下方地狱般的景象带来的恐惧相互撕扯,但最终还是咬着牙,开始移动。
星脉兽和剩余的虫族战士则且战且退,死死守住钢索的起点,为同伴的撤离争取每一秒时间。不断有虫族战士在掩护中被扑倒、拖走,发出最后的嘶鸣。
当最后一名重伤员和老雷顿他们即将抵达对面时,防线已经收缩到了极限。星脉兽浑身浴血,金色竖瞳中凶光四射,但它也已气喘吁吁。仅剩的几名虫族战士也个个带伤,甲壳残破。
“星脉兽!你们先走!我掩护!”李凡在对岸看得目眦欲裂,但他必须维持起重机(主要是防止钢索松弛或脱落),无法过去接应。
星脉兽回头看了一眼仅剩的同伴,又看了一眼对面平台上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发出一声决绝的低吼。它猛地扑倒一只冲上来的大型畸变体,利爪深深刺入其脑部,然后借力向后一跃,如同闪电般窜上了还在微微晃动的钢索!它四爪并用,速度远超之前的撤离者,几个起落便冲过了大半距离!
剩下的几名虫族战士也发出了最后的咆哮,用身体撞开扑上来的敌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抓住了钢索!
然而,就在最后一名虫族战士刚刚离开平台地面,身体悬空的瞬间——
“嘶——!!!”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充满恶意的嘶鸣,从平台下方的菌毯深渊中响起!紧接着,一根比之前所有触须都要粗壮数倍、表面布满锋利骨刺和粘稠脓包的紫黑色巨型菌丝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深渊中探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抽向了……那根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锈蚀钢索!以及钢索上最后那名虫族战士!
“不!!!”李凡和对岸正在攀爬的星脉兽、以及刚刚抵达对岸的老雷顿等人,同时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轰!!!”
粗壮的触手重重抽打在钢索中段!恐怖的巨力让整条钢索如同琴弦般剧烈震荡!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名悬在钢索上的虫族战士,被这股可怕的震荡直接抛飞了出去!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身体便无力地坠向下方的菌毯深渊,瞬间被蠕动的紫色“地毯”吞没!
而更加致命的是——承受了这恐怖一击的锈蚀钢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要断裂的呻吟!与对面平台废弃推车钢架缠绕卡住的地方,猛地崩开了几圈! 整条钢索向下一沉!对岸李凡控制的起重机吊臂,也发出了危险的“嘎吱”声,基座似乎都有松动的迹象!
索桥,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彻底断裂!而钢索上,还有星脉兽和另外两名虫族战士!
绝境,似乎并未过去,反而变得更加深邃。
钢铁的咆哮,在菌毯深渊的上空,化作了一声不甘的、濒临破碎的哀鸣。
冲锋之路,终点似乎依然是绝望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