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星回头,看到一个戴着贝雷帽、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象个艺术家,手里还拿着一个速写本。
“小姐,你好。”男人用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英语说道。“我是一个音乐制作人,我叫皮埃尔。我在这里听了你一下午的歌,你的旋律和声音……非常特别。”
苏晚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克莱尔,克莱尔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皮埃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晚星:
“冒昧了,我是皮埃尔。最近我的工作室正在为电影查找插曲。我觉得你的风格非常合适。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
苏晚星怔怔地接过那张名片,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纸张上凹凸的印花质感。
这一切都真实得有些不真实。
她才刚刚迈出第一步,机会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轻轻敲了她的门。
看着皮埃尔真诚的眼神,苏晚星的心跳再次加速。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熟悉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的却是流利的中文:
“没想到啊,你音乐天赋也不错啊。”
苏晚星和克莱尔同时回头,只见凯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
他穿了一身随性的休闲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象是从附近甜品店买的纸袋。
“凯文?”苏晚星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这附近,”凯文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吉他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刚办完事准备回家,就听到了很不错的歌声,没想到是你。”
克莱尔在一旁用骼膊肘碰了碰苏晚星,用法语小声说:
“哇哦,星星,这位帅哥是谁?你的朋友吗?”
苏晚星还没来得及介绍,凯文已经很有风度地朝克莱尔点了点头,用流利的法语自我介绍:
简单的寒喧后,凯文的目光重新回到苏晚星身上,他晃了晃手里的纸袋,发出一个自然的邀请:
“我母亲听说我在机场认识了一位来自中国的有趣朋友,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
“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有个小花园。如果不介意的话,想邀请你和你的朋友,一起过去喝个下午茶?”
他的邀请听起来轻松又随意,象是一个朋友间的寻常邀约。
苏晚星有些尤豫。
她和凯文不过是萍水相逢,就这么去他家做客,似乎有些太快了。
克莱尔却显得兴致勃勃,她湛蓝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晚星,充满了期待。
对热情开朗的法国人来说,这或许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社交。
似乎是看出了苏晚星的顾虑,凯文补充道:
“我母亲很喜欢东方文化,也喜欢音乐。她会很高兴认识你们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苏晚星看了一眼身旁的克莱尔,又看了看眼前发出真诚邀请的凯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打扰了。”
“太棒了!”克莱尔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挽住了苏晚星的骼膊。
凯文笑了笑,转身在前面带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苏晚星背着吉他,和克莱尔并肩走在凯文身后,穿过市集热闹的人群,走向一条安静的林荫小道。
那条林荫小道比想象中要长,很幽静。
路两旁是典型的巴黎奥斯曼式建筑。
米白色的石墙,精致的雕花铁艺阳台,每一扇窗户都象一幅精心装裱的画。
凯文的家,就在这条路的尽头,一栋看起来并不比邻居更显眼的公寓楼里。
“到了,就是这里。”
凯文在一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门前停下,输入密码。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克莱尔好奇地探头进去,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哇哦……”
苏晚星也跟着望进去。
公寓的玄关并不算大,但一踏入,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的地砖,而是柔软厚实、带着复古几何花纹的手工地毯。
墙上挂着一幅她看不懂的抽象画,但那大胆的用色和流畅的线条,却莫名地抓人眼球。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雪松混合着皮革的清洌香气,很好闻。
“请进,随意一点。”凯文侧身让她们进来,从一旁的鞋柜里拿出两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拖鞋是柔软的绒面,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
苏晚星换好鞋,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客厅吸引。
整个空间以沉稳的深胡桃木色和高级灰为主调。
落地窗将午后慵懒的阳光尽数邀了进来,洒在造型极简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
一切看起来都低调而克制。
可苏晚星的目光,却很快捕捉到了那些“不寻常”的细节。
比如,那个看似随手放在边柜上的音响。
是她只在顶级音响杂志上见过的、价格足以买下一辆小汽车的丹麦品牌。
再比如,茶几上那个造型别致的玻璃花瓶。
瓶身上有一个她认得的、意大利手工玻璃艺术大师的签名缩写。
就连墙角一盏不起眼的落地灯,那流畅的弧度和金属质感,都透着一股价格不菲的设计感。
这里的一切,都在不动声色地诉说着主人的品味与财力。
这房子,就象凯文这个人一样,看似随和,实则处处都透着一种难以企及的距离感。
“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凯文说着,将手里的甜品纸袋放在餐桌上,转身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克莱尔则象只好奇的小猫,已经开始小声地在客厅里“探险”了。
“天哪,星星,快看这个!”她指着一个摆放在展示柜里的水晶摆件,压低声音。
“这是巴卡拉的限量版!我只在拍卖图册上见过!”
苏晚星笑了笑,没有作声。
她选择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掠过厨房里凯文的背影。
最终落在了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
楼梯是漂亮的深色实木材质。
扶手上雕刻着低调而繁复的花纹,安静地盘旋向上,通往一个未知的空间。
她忽然有些好奇,那位“很喜欢东方文化”的格雷森夫人,会住在怎样的一个房间里。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玻璃制品摔碎的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淅刺耳。
紧接着,是一个女佣带着惊慌的呼喊声,说的是法语:
“夫人!您怎么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