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秘语与炉鼎疑云
青铜指环静静地躺在林晚的掌心,冰凉粗糙的触感透过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的沉甸甸的分量。
“故人遗物,物归原主。”
那刻意压低、模糊不清的嗓音似乎还在冰冷的空气中残留着细微的回响,如同鬼魅的低语,搅动着寒玉殿内死寂的夜。
是谁?在这个敏感至极的夜晚,用这种方式,送来这样一件东西?
是敌?是友?是新的陷阱,还是……黑暗中递出的一线微光?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挤压出更多的警惕与疑窦。她没有立刻去深入研究那枚指环,而是先将神识如同最细密的网般铺散开去,仔细感知着殿外方圆数里内的任何一丝灵力波动或生命气息。
除了夜风吹过云缈峰松林的呜咽,以及远处山涧冰棱坠落的细微脆响,再无其他。那个送来指环的人,如同滴入大海的墨点,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高手。而且对云缈峰的布防极其熟悉。
林晚收回神识,目光再次落回掌心的指环上。指环样式古朴至极,甚至可以说是粗陋,毫不起眼,丢在路上恐怕都不会有人弯腰去捡。但那铜锈之下若隐若现的极细微刻痕,以及它出现时引动自身玄冰灵力的那丝微弱共鸣,都昭示着它的不凡。
她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精纯的冰寒灵力,小心翼翼地剔除着指环表面的斑驳铜锈。这个过程必须极度谨慎,谁也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铜锈之下,是否隐藏着恶毒的禁制或自毁的符文。
灵力过处,铜锈如同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沙砾,簌簌落下,并未触发任何异常。
渐渐地,指环原本的材质显露出来。那并非普通的青铜,而是一种泛着幽暗青黑色泽、触手冰寒刺骨、仿佛凝聚了万载寒髓的特殊金属。指环的内侧,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刻痕也逐渐清晰——那并非装饰性的花纹,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极其复杂的微型阵法符文!
这些符文的构造精妙绝伦,远远超出了林晚目前对阵法的理解,其线条走势与能量回路,隐隐与她修炼的《万载玄冰诀》有着某种深层次的、玄妙的呼应。
这绝非寻常法宝!这分明是一件与寒玉仙尊功法同源、甚至可能更为古老的传承之物!
那个“故人”,是谁?他(或她)为何要在此时将此物送来?“物归原主”……这原主,指的是寒玉仙尊,还是……穿越而来的她?
林晚尝试着将一丝玄冰灵力缓缓注入指环之中。
嗡——
指环微微一颤,表面那些幽暗的符文仿佛被瞬间激活,流淌起冰蓝色的微光,一股远比寒玉殿内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玄冰之气弥漫开来,让她浑身灵力为之雀跃,神识也感到一阵清凉舒泰。
然而,除了散发出这精纯的寒气之外,指环并无其他反应。没有信息传递,没有幻象显现,也没有攻击或防御的迹象。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被尘封了太久的存在,只是静静地散发着与本主同源的力量,等待着真正能唤醒它的人,或者……某个特定的契机。
林晚反复尝试了数次,甚至尝试滴入精血,指环依旧只是散发着寒气,再无其他变化。
她暂时将其戴在左手食指上,指环自动收缩,贴合她的指根,冰寒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入经脉,缓慢而持续地滋养着她的玄冰灵力,效果竟比在这寒玉殿中打坐还要好上几分。
这无疑是一件辅助修炼的至宝。但那个神秘人送来此物,绝不仅仅是为了助她修行。
暂时压下对指环的探究,林晚的思绪回到了更加紧迫的事情上——叶尘。
苏璎珞临死前破碎的呓语——“容器”、“钥匙”、“黑花苏醒”……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在她的心头。
叶尘绝不能出事。无论是因为他是剧情核心的男主,还是因为此刻他牵扯到的巨大谜团和潜在危险。
她必须再去一趟玄冰洞府,确认他的状况,并尝试寻找压制甚至根除那“蚀心之种”的方法。经阁黑色薄片上提及的“至净至煞之力可伤其根”,虽然凶险,或许是唯一的线索。
就在她准备动身之时,殿外远远传来了两名内门女弟子低低的交谈声,她们正从后山冰窖的方向换岗下来,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总算交班了,守着那地方,真是瘆得慌,阴寒刺骨不说,一想到里面……”
“嘘!慎言!仙尊最不喜门下弟子嚼舌根。”
“我知道……就是觉得,那合欢宗的女修死得也太蹊跷了,昨天看着还能吊着口气,怎么说没就没了……”
“宗门纷乱,仇杀暗算,还不是常事?只是死在咱们云缈峰,怕是又要惹些闲话……听说掌门白日里都来过问了呢……”
“掌门都惊动了?不过说来也怪,那女修虽死了,但刚才收拾时,我怎觉得她尸身……似乎比昨日看着更……更鲜活了些?像是……像是被什么滋养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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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别胡说八道了!死都死了,还能如何?定是你冻得眼花了吧!赶紧回去打坐驱驱寒气才是正经!”
“也是……许是我看错了……”
两名女弟子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却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猛地僵在原地!
尸身……更鲜活了?像是被滋养过?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她的脑海!
她瞬间想起《万载玄冰诀》中一段极其隐晦、几乎被她忽略的记载!那并非功法主体,而是附于末页、语焉不详的几句类似于猜想或禁忌的杂记——
“……玄冰至极,阴极生煞,煞凝如浆,可蚀万物,亦可……孕生。”
“……然煞浆之孕,非生机之道,乃夺造化之逆,以死育‘伪活’,饲魔养诡,大伤天和,终遭反噬……”
当时她只当是某种虚无缥缈的理论或者警告,并未深究。此刻,结合苏璎珞尸身的异常,结合那蚀心之种的诡异,结合寒玉仙尊密室的血纹与幻象……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浮现出来!
难道……难道寒玉仙尊暗中修炼的,不仅仅是汲取梦境精元那般简单?那洄梦簪或许只是表层?她真正意图,是利用极致玄冰阴极生煞的特性,凝聚那种可怕的“煞浆”,来孕育或者说……滋养什么东西?!
苏璎珞的尸身被煞浆无意间滋养,所以呈现出诡异的“鲜活”?
那叶尘呢?他被带来玄冰洞府,难道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寒气能压制魔气?而是因为……这里的环境,或者说,寒玉仙尊计划中的某些布置,本身就在潜移默化地将他当成一个……“炉鼎”?用来滋养那蚀心之种,或者说,滋养那蚀心之种背后代表的恐怖存在的“炉鼎”?!
所以那蚀心之种吞噬他的生机,却又被玄冰洞府的特殊环境“滋养”着,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所以经阁碎片上才说“至净至煞之力可伤其根”,因为这两种极端力量本就相互依存又相互克制?!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寒玉仙尊的所图,简直骇人听闻!她根本不是普通的恶毒,她是彻头彻尾的、行走在禁忌之路上的疯子!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再也无法等待,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后山寒潭,再次潜入玄冰洞府!
冰洞内一切如旧,寒气森森。
叶尘依旧安静地躺在冰床之上,眉心的黑气被冰蓝光华覆盖,仿佛沉睡。
林晚快步上前,这一次,她的神识不再仅仅关注那蚀心之种,而是仔细地、全面地扫描叶尘的整个身体状态,尤其是与身下玄冰玉床接触的部位,以及他周身经脉与环境中玄冰之气的交互。
果然!
她发现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流转!
洞府内精纯的玄冰之气,并非仅仅在压制那蚀心之种,更有极其微弱的一丝丝,被那蚀心之种转化吸收,转化为一种更阴晦、更沉寂的能量,反过来缓慢地渗透回叶尘近乎枯竭的经脉和肉身之中,维持着他一种低于正常生机、却又不同于彻底死亡的诡异状态!
就像是在用一种极寒的“营养液”,吊着他这株“培养皿”中的“幼苗”的命!让他不至于立刻被吸干,又能持续地为那蚀心之种提供“生长”的温床!
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缓慢的吞噬与滋养并行的可怕过程!
玄冰洞府,根本就是一个特殊的炼人炉鼎!
林晚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入掌心。
不能再让他待在这里!每多待一刻,他就离被彻底“孕育”成某种怪物的结局更近一步!
必须立刻带他离开!
然而,就在她伸出手,准备将叶尘从冰床上扶起的瞬间——
异变陡生!
冰床上原本安静沉睡的叶尘,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彻底被浓郁黑气充斥的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阴冷、充满了贪婪与毁灭欲望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低沉嘶吼,从叶尘的喉咙深处挤出!
他身体表面那层冰蓝色的封印光华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道道裂痕瞬间蔓延!
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将林晚伸出的手弹开!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踉跄后退,气血翻涌!
冰床上的叶尘(或者说,被那东西主导的躯壳)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坐了起来。他那双纯黑的“眼睛”“看向”林晚,嘴角极其缓慢地咧开一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整个玄冰洞府的寒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疯狂地涌入他的体内,成为那黑暗力量爆发的燃料!
“炉鼎……”一个沙哑、重叠、仿佛无数声音糅杂在一起的诡异声响,从“叶尘”的口中发出,带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冰冷渴望,“……更好的……炉鼎……”
林晚脸色剧变,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意思——它感知到了她身上比叶尘更精纯、更强大的玄冰灵力!它想把她也变成滋养它的“炉鼎”!
失控了!彻底失控了!
必须立刻镇压!否则不止叶尘,连她今天都可能交代在这里!
林晚眼中寒光爆闪,再无保留,《万载玄冰诀》全力运转,周身爆发出滔天的极寒气息,整个洞府的冰棱都在剧烈震颤!她双手急速掐诀,引动洞府内积累万载的玄冰之力,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锁链,铺天盖地地朝着失控的“叶尘”缠绕而去!
一场发生在冰窟最深处的、凶险万分的镇压与反镇压,骤然爆发!
而与此同时,远在百里之外,魔域边缘的一座荒芜古城废墟深处。
一座坍塌了近半的黑色祭坛上,殷昼负手而立,玄衣在呼啸的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浑浊黑气凝聚而成的镜子。镜面之中,模糊地映照出云缈峰后山寒潭的景象,甚至能隐约感受到那从潭底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狂暴的能量波动。
他俊美阴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幽暗的、仿佛等待了许久的微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与叶尘体内同源、却精纯浓郁了无数倍的漆黑魔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扭动。
“种子……已经发芽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融入风中,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盛宴……即将开始。”
“寒玉……我亲爱的师尊,这一次,你还能掌控得住吗?”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