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中央体育馆。
虽然是区域决赛,但现场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往日里喧嚣的加油声、口哨声统统消失了,两万名观众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扼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种死寂的源头,来自客队更衣室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
看台前排,一个老球迷缩了缩脖子,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深海体校(deep sea stitute)。
这支队伍没有队旗,没有口号,甚至没有统一的热身动作。在官方资料上,他们只是普通体育院校;在军方档案里,他们有另一个名字——“深海实验系·实战分部”。
五个穿着深灰色紧身球衣的少年,就像是五具行走的尸体,无声无息地飘进了球场。他们走路时没有任何声音,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特别是走在最后那个代号为oga的少年。
他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但当他踏入地板的那一刻,球馆内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连头顶的聚光灯似乎都变得黯淡了几分。
就在那个少年出现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嗡——!
识海深处的【起源】权柄剧烈震颤,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刺耳警报。
【警告!监测到高浓度反秩序能量!】
莱昂内尔猛地抬头,开启【虚空之眼】。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少年的体内并没有代表生命力的金色光芒,也没有代表情绪的红色或蓝色。
那里只有一个……黑洞。
一个正在缓慢旋转、贪婪地吞噬着周围一切信息、能量、甚至光线的黑洞。
“那是……什么东西?”
身后的凯勒布脸色惨白,他的数据眼镜正在疯狂报警,屏幕上全是乱码:“我的模型……崩溃了。无法读取任何数据。那个家伙……在物理层面上是不存在的。”
“这就是军方的底牌吗?”
莱昂内尔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本能的恶心感。
“‘利维坦’计划的最终样本……吞噬秩序的怪物。”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群虽然疲惫但依然眼神坚定的队友。
芬恩、帕克斯顿、凯勒布、格雷维斯……以及二军的杰特和布鲁诺。因为萨姆伤退、阿波罗禁赛,这已经是穹顶能拿出的最后家底了。
“听好了。”
莱昂内尔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今天的比赛,不是竞技。”
“这是生存。”
“无论发生什么,别停下。一旦停下……就会被那个黑洞吃掉。”
“嘟——!”
裁判的哨声响起。那个哨声听起来有些发闷,就像是在水底吹响的一样。
跳球。
芬恩深吸一口气,试图调动起全身的肌肉力量。
“吼!”
他发出一声怒吼,想要用气势压倒对手。
但下一秒,他惊恐地发现——他的怒吼声,刚一出口,就像是被空气吞没了一样,变得微弱而沙哑。
不仅是声音。
当球抛起的瞬间,芬恩想要起跳。但他那引以为傲的爆发力,在这一刻仿佛泥牛入海。肌肉发出的指令传递到腿部时,竟然被某种力量莫名其妙地“耗散”掉了。
他跳起来了,但高度只有平时的一半。
“啪。”
球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拨走。
“怎么回事?!”芬恩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的力气……去哪了?”
但这只是开始。
深海体校的进攻。
那个黑洞般的少年oga并没有持球,他只是慢悠悠地走过半场,站在了三分线顶弧。
他没有做任何动作,甚至没有看球。
但就在他站定的那一瞬间,莱昂内尔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度粘稠。
那不是重力增加,也不是空间折叠。
那是……【熵增】。
一切有序的运动,在他身边都会加速衰变成无序的热能。
凯勒布试图去断球。他的动作标准、迅捷,路线计算完美。但在他伸出手的过程中,那个动作莫名其妙地变慢了、变形了。凯勒布瞳孔微缩——从动作被“吃掉”的起点到完全失效,大概有不到半秒的延迟窗口。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生了锈,齿轮间充满了沙砾。
球从他指尖滑过。
对方轻松上篮。
0 : 2。深海体校轻松首开纪录。
回过头来,穹顶进攻。
莱昂内尔运球推进。每拍一次球,他都感觉需要付出比平时多三倍的体力。篮球回弹的高度在不断衰减,仿佛地板变成了吸音海绵。
“跑起来!别停!”莱昂内尔大喊。
穹顶试图发动他们最擅长的【重力三角】战术。
格雷维斯在罚球线策应,芬恩和帕克斯顿在两侧低位要位。
球传到了格雷维斯手中。
这位s级重力掌控者深吸一口气,试图开启【引力场】来牵引防守。
“嗡……”
然而,重力场刚刚展开,就像是火苗遇到了真空,瞬间熄灭。
格雷维斯感觉自己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团粘稠的沥青里,那种原本如臂使指的重力波纹,此刻竟然完全感知不到了。
“什么?!”格雷维斯大惊失色,“我的权柄……被吃掉了?”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oga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空洞无物,却让格雷维斯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球被断了。
深海反击。
0 : 4。
接下来的回合,穹顶试图用【心跳熔炉】强攻。
芬恩在低位接球。面对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oga,芬恩发出一声怒吼,背部肌肉暴起,像是一辆全速冲锋的坦克般狠狠撞了过去。
“给老子开!”
按照物理法则,这一撞足以把oga撞飞三米远。
但是。
当芬恩的肩膀接触到oga身体的那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没有撞击的闷响,也没有肌肉的反弹。
芬恩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棉花,或者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他那狂暴的动能,在接触的一刹那,被某种力量迅速分解、耗散。
oga纹丝不动。
反而是芬恩,因为发力过猛且没有受力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前栽倒。
“啪。”
球再次被断。
芬恩趴在地板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种无力感比疼痛更让人绝望。
0 : 8。
防守端更是灾难。
穹顶试图祭出【多声部全场夹击】。杰特和凯勒布试图包夹对方控卫。“上!”凯勒布计算好了时间差。但在他们移动的过程中,空气中的阻力仿佛增加了十倍。那种【熵增】带来的混乱效应,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变形。
杰特原本应该在05秒内到位的滑步,硬生生慢到了08秒。
就是这微小的延迟,让包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深海的球员像幽灵一样穿过缝隙,轻松得分。
0 : 12。
仅仅五分钟。
穹顶全员的球衣都已经湿透了。汗水像雨一样落下,每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仿佛已经打满了全场加时赛。
“呼……呼……这不正常……”
芬恩撑着膝盖,眼前甚至开始出现黑视,“我感觉……我的生命力在流失。”
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他想跳,但脚底像生了根。
莱昂内尔站在场边,看着那个依然面无表情、连一滴汗都没流的oga。
系统面板上,那行红色的警告正在疯狂闪烁:
【环境熵值:极高。秩序崩解中。】
莱昂内尔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不是比赛。
这就是在抽血。
那个黑洞,正在一口一口地,把他们的体能、意志、甚至天赋……全部吃掉。
更可怕的是,失去了阿波罗和萨姆的外线牵制,深海体校肆无忌惮地收缩防线,像一张致密的网,把原本就已经举步维艰的穹顶众将死死缠住。
“就没有人能把那张网切开吗?!”
格雷维斯愤怒地把球砸在地板上,但球只是无力地弹了一下,滚到了界外。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穹顶的替补席。
同一时间。联盟总部的仲裁办公室。
“啪!”
伊芙琳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坐在对面的联盟仲裁官皱着眉翻看着文件:“格雷小姐,即便那罐饮料是他自费购买的,但他确实在直播中露出了竞品logo,这违反了商业……”
“但他没有喝。”
伊芙琳冷冷地打断了他。
她调出一段高清慢放视频。
“注意看第13分24秒。他的嘴唇碰到了罐口,但在液体流出之前,他因为记者的提问而放下了罐子。虽然看起来像是喝了,但根据液面高度的前后对比……”
伊芙琳指着那微乎其微的液面差。
“……他实际上并没有摄入任何竞品饮料。充其量,这只是一次‘未遂’的违规展示。”
仲裁官愣住了。他没想到有人会去抠这种毫厘之间的细节。
“根据《联盟商业行为准则》修正案第7条,”伊芙琳乘胜追击,“对于‘非主观故意的、未造成实质性商业损害的展示行为’,处罚上限为罚款,而不包括禁赛。”
“我已经联系了‘动力源’公司,他们同意只要我们支付三倍违约金,就撤回起诉。”
伊芙琳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拍在桌上。
“这是罚金。现在,我要你们立刻解除他的禁赛令。”
仲裁官看着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又看了看伊芙琳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红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拿起了那枚红色的印章。
“……如你所愿。”
中场休息。
穹顶的更衣室里死气沉沉。
比分 18 : 45。
落后27分。这在穹顶王朝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芬恩瘫在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杰特和布鲁诺更是直接躺在地上,眼神涣散。
莱昂内尔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伊芙琳走了进来。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有些乱,高跟鞋上甚至沾着泥点。
但她的手里,举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热气的文件。
“好消息。”
伊芙琳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让死寂的更衣室瞬间活了过来。
“联盟仲裁委员会刚刚通过了申诉。”
她把文件贴在战术板上,那上面红色的【解禁令】三个字格外刺眼。
“自本场比赛第三节起,禁赛处罚即时解除。”
所有人都愣住了。
芬恩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那个金毛……能上了?”
“他已经在热身了。”
伊芙琳侧过身,指了指门外。
通道的尽头,那个熟悉的、却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他没有穿那件显眼的金色热身服,而是换上了一件深黑色的训练背心。他的金发被剃短了,露出了锋利的眉骨。那双曾经总是藏在墨镜后的眼睛,此刻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
“抱歉,来晚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换上球鞋,系紧鞋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莱昂内尔。
“队长。”
阿波罗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随手一抛,接住。
“你说得对。太阳太吵了。”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
“下半场,我不发光。”
“我只负责……杀人。”
下半场开始。
因为那个走上场的少年,太陌生了。
他没有挥手致意,没有秀他的运球。他就那样静静地走到底角,像是一尊雕塑般站定。
深海体校的oga依然站在弧顶,那个吞噬一切的黑洞场域依然笼罩全场。
穹顶发球。
莱昂内尔持球推进。那种令人绝望的粘稠感依然存在,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地板仿佛被人偷偷抽走了弹簧,篮球砸下去,只剩下一种钝重的、快要陷进去的回弹。莱昂内尔不得不加大手腕的力量,每一次运球都像是在击打沉重的沙袋。
他艰难地把球运过半场。
oga冷冷地看着他,那种无形的“熵增”力量正在疯狂地分解着莱昂内尔的体力。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胶水,每一次传球都可能因为阻力而中途坠落。
就在这时。
一道黑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切入了这片死寂的深海。
阿波罗动了。
他没有要球,也没有呼喊。
他先是向底线做了一个极其逼真的溜底线假动作,骗过防守者重心后,突然接一个锐利的v-cut(v字切入),反向弹回45度角。
那种速度……快得不正常。
不是阿波罗以前那种依靠爆发力的大开大合,而是一种……极简的快。
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臂,没有任何多余的重心起伏。他就像是一把被抛出的飞刀,沿着一条最短的直线,切开了粘稠的空气。
莱昂内尔眼神一凛。
虽然手臂沉重,但他依然凭借着顶级的球感,手腕一抖。球像是一枚巡航导弹,穿过两名防守者的指尖缝隙,飞向阿波罗。
但在飞行的过程中,oga的力场发动了。
篮球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飞行轨迹开始下坠。
如果是以前的阿波罗,这球肯定接得很难受,甚至需要调整一步。
但是。
阿波罗没有等球到手。
他在球还在空中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起跳前的脚步调整(one-o step)。他主动迎上去半步,双手像钳子一样在空中截住了那个正在下坠的篮球。
在接球的一瞬间,oga转过头,那种“无效化”的力场瞬间覆盖了过来。
按照之前的经验,阿波罗的起跳高度会被削弱,出手动作会变慢变形。
然而。
阿波罗根本没有给力场生效的时间。
他在指尖触碰到篮球的那一刹那,身体就已经借助冲刺的惯性完成了起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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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深蹲蓄力,没有滞空瞄准。
这是一种完全违背投篮教科书的极速推射(quick release)。
出手时间:03秒。
比oga的力场生效时间……还要快01秒!
“唰。”
篮球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篮网。
三分命中。
21 : 45。
oga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没用的。”阿波罗落地,甚至没有看一眼篮筐,转身回防,“太慢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变成了阿波罗一个人的“无球杀戮秀”。
深海体校试图对他进行贴身缠绕。
但阿波罗像是滑腻的游鱼,在人群中穿梭。
阿波罗利用这个掩护,紧贴着芬恩的身体做了一个curl(卷切),直接杀入罚球线。
莱昂内尔的传球恰到好处地送到。
阿波罗接球,甚至没有看框,凭着肌肉记忆,在跑动中完成了一记抛投。
“啪。”
球擦板入网。
那种极致的效率,让负责防守他的深海队员感到绝望。他们明明跟住了人,但阿波罗总能在那个03秒的缝隙里,把球扔出去。
“别让他接球!切断路线!”深海的教练在场边嘶吼。
两名防守者开始对他进行无球包夹。
阿波罗被逼到了死角。
莱昂内尔在弧顶被oga缠住,传球路线被完全封死。
绝境?
不。
阿波罗突然向反方向跑去,看似要拉开空间。但在跑到一半时,他突然利用帕克斯顿庞大的身躯做了一个fre screen(闪烁掩护),瞬间反跑回三分线外两米处。
那是一个绝对的超远距离。
莱昂内尔心领神会,哪怕视线被遮挡,依然凭借着【虚空之眼】的感知,送出了一记不看人的背传。
球从人墙上方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阿波罗手中。
此时,oga终于动了。
这个一直站在原地的“黑洞”,第一次为了防守一个人而扑了出来。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阿波罗,【熵增力场】全功率爆发!
阿波罗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水泥。
但阿波罗没有退缩。
他看着扑过来的oga,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既然你想吃掉一切……”
他在力场即将压垮他手腕的前一瞬,强行起跳。身体在空中极度后仰,躲开了力场的中心区域。
“……那就看看能不能消化这把刀吧。”
他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凭借着这段时间反复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手腕如鞭子般甩出。
这不再是投篮。
这是一记飞刀。
球划出一道极低、极平的弧线,像是一道激光,直刺篮筐。
“当!”
球砸在后框内沿。
“唰!”
强力反弹入网。
35 : 60。
虽然分差依然巨大,但深海体校那种无懈可击的压迫感,碎了。
因为他们发现,无论他们怎么制造混乱,怎么吞噬能量,那个穿着黑色球衣的19号,总能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在他们的心脏上插上一刀。
“怪物……”
防守阿波罗的队员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连汗都没怎么流的背影,眼中满是恐惧。
更重要的是,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oga,此刻竟然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那原本完美覆盖全场、像一潭死水般无懈可击的“熵增力场”,因为需要频繁应对阿波罗那不讲道理的极速出手,开始出现了不稳定的裂痕。
那种粘稠的阻力正在变轻。站在一旁的芬恩试着握了握拳,惊喜地发现力量正在回归。
虽然分差依然巨大,但反击的号角,才刚刚吹响。
阿波罗没有庆祝。他只是默默地退回半场,路过莱昂内尔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
“别停。继续喂我。”
“只要我还能跑……”
阿波罗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冷冽的杀意。
“……我就能杀得死他们。”
那一刻,莱昂内尔笑了。
他看着这个不再发光、却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背影,心中那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欢迎回来。”
莱昂内尔低声说道。
“我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