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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漕帮香堂 与 茶道人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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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刺风波后的林家宅院,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忙碌,内里却悄然绷紧了一根弦。林德贵受了惊吓,病倒在床,嫡母王氏更是终日念佛,不敢出院门一步。府中雇请的几名护院日夜巡视,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墨却似乎并未被吓倒,反而更加沉静。他深知,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唯有更强的实力和更深的谋划,才能在这漩涡中立足。他将对外事务更多地交给逐渐上手的李涵和阿福,自己则深居简出,一方面指导秦蕙兰加快新配方香皂的试制,另一方面,开始着手梳理内部管理,并思考更长远的布局。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与沈括核算兴业堂初步募集的股金账目,阿福引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南城漕帮的香主雷老虎,他今日未穿帮中服饰,只着一身寻常褐色短打,但精悍之气依旧逼人。

“林公子,叨扰了。”雷老虎拱手,声音洪亮,目光却先扫了一眼书房四周,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雷香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何谈叨扰?快请坐。阿福,上茶,用我前日得的那个‘蒙顶甘露’。”林墨热情起身相迎,笑容真诚。遇刺那夜若非漕帮暗中保护,后果不堪设想,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

雷老虎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接过阿福奉上的茶,却并不急喝,只是拿在手中,看着林墨:“林公子,那晚之事,帮中兄弟已查探过。那两个刺客,身手不弱,像是北边来的过江龙,用的家伙和路子,都透着军中的痕迹。一击不中,即刻远遁,干净利落,是老手。”

林墨心中凛然,军中痕迹?这水果然比他想的还要深。他面色不变,为雷老虎斟茶:“有劳雷香主和众位兄弟费心。此恩,林墨铭记。”他推过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区区茶资,不成敬意,请兄弟们喝杯水酒。

锦囊沉甸甸的,显然不止是茶资。雷老虎看也没看,用手一掂量,便知分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公子客气了。咱们漕帮在京城讨生活,讲的就是个‘信’字。既然收了公子的‘清洁费’,护佑周全便是分内之事。只是”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对方这次失手,难保不会有下次。公子如今风头正劲,又弄出这‘兴业堂’,可是挡了不少人的财路啊。”

“树欲静而风不止。”林墨轻叹一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嗅着那清雅的香气,“墨只想安心做点小生意,奈何总有人不想让我安生。雷香主,依您看,此事后续当如何应对?”

雷老虎眯起眼,像一头打量猎物的猛虎:“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官面有官面的法度。但有些事,在规矩和法度之外。对方既然先坏了规矩,用了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咱们也不能一味被动挨打。”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公子可知,赵家那皇商的招牌,底下也不干净。他们运往北疆的军需,除了布匹,还有些别的东西比如,私下夹带些盐铁茶糖,甚至嘿嘿。”

林墨眼神微动。盐铁茶糖,都是朝廷严格管控的物资,尤其是盐铁,私贩是重罪。赵家若真敢在军需中夹带私货,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情报,价值连城!

“雷香主消息灵通,令人佩服。”林墨不动声色地又为他续上茶,“只是,这等隐秘之事,取证怕是极难。”

“取证自然不易。”雷老虎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但咱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有这回事,就够了。有时候,一阵风吹过,就能让一艘大船晃上三晃。”

林墨明白了。这是要利用信息不对称,制造舆论压力,进行威慑。这手法,与他用《闻见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直接、更加江湖。他沉吟片刻,道:“雷香主高见。只是这风,如何吹,吹向何处,还需斟酌。眼下兴业堂初立,根基未稳,不宜与赵家彻底撕破脸,引发全面对抗。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

雷老虎点头:“公子是明白人。那依公子之见?”

“可否请雷香主帮忙放出些风声,”林墨斟酌着词句,“不必点名道姓,只需在运河沿岸、各码头货栈,让兄弟们喝酒闲聊时,‘无意’中透露,近来有北边的好汉南下,似乎在查一批‘不太干净’的货的来路。风声自然就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这叫打草惊蛇,让赵家有所顾忌,不敢再轻易动用极端手段。

“这个容易!”雷老虎一拍大腿,“包在雷某身上!保证让那姓赵的睡不好觉!”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好茶!公子是爽快人!你这个朋友,我雷老虎交定了!以后在城南这片,有什么江湖上的琐碎事,尽管开口!”

送走雷老虎,林墨独自坐在书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与漕帮的合作,从单纯的金钱雇佣,开始向更深入的利益捆绑迈进。这是一把双刃剑,能提供保护和灰色渠道,但也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牵制。他必须把握好其中的分寸。

,!

这时,李涵拿着一份新拟好的文稿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忐忑:“公子,您让我准备的,关于‘兴业堂’首次股东议事会的公告和议程,我已草拟完毕,请您过目。”

林墨接过细看。文稿条理清晰,将议事会的目的(通报经营情况、审议章程细则、推举股东代表)、时间、地点、参与方式写得明明白白,用语既正式又不失亲和。更重要的是,李涵在附件中,还精心准备了一份《兴业堂首期经营展望》,用数据模型预测了未来半年的可能盈利和分红比例,虽然只是预估,却显得极为专业和有说服力。

“写得很好。”林墨由衷赞道,“尤其是这份展望,数据详实,逻辑严密,能极大增强股东信心。慕远,你在这方面,确有天赋。”

李涵得到肯定,脸上泛起红光,谦逊道:“是公子指点有方,沈先生数据支撑得力。晚生只是整理润色而已。”

“不必过谦。”林墨放下文稿,正色道,“议事会定在三日后。届时,你来做主要陈述。要让所有到场的人,都感受到兴业堂的诚意与潜力。”

“我?”李涵吃了一惊,他一个刚投靠不久的白身书生,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就是你。”林墨目光坚定,“你代表的是新知、是理性、是兴业堂的未来。我相信你能做好。”这不仅是对李涵的信任,更是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他林墨用人唯才,不拘一格。

李涵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胸中涌起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深深一揖:“涵,必不负公子重托!”

三日后,原林氏布行后院临时改建的“兴业堂”议事厅内,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穿着绸缎、明显是殷实商户的,有衣着朴素、像是小店主或手艺人的,甚至还有几个看似帮闲模样的,显然是代表某些不便露面的权贵而来。众人交头接耳,气氛既好奇又带着几分审视。

林墨作为发起人,简单开场后,便将主讲的位置让给了李涵。

李涵初时还有些紧张,但一旦进入他熟悉的数字和逻辑领域,便立刻变得从容自信、条理分明。他从香皂的市场需求分析讲到生产成本的精细控制,从《京华闻见录》的广告效应讲到未来产品线的拓展规划,最后落到那份令人心动的经营展望上。他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扎实的数据和清晰的推演,却比任何空洞的承诺都更有说服力。

台下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想过,做生意还能如此“格物致知”!一些原本持怀疑态度的人,眼神开始变得热切。

“故综合估算,若一切顺利,兴业堂首年,每股有望获得不低于三成的红利!”李涵最后掷地有声地说道。

议事厅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人面露喜色。三成红利!这远比放印子钱或寻常买卖利润高得多!

随后,章程细则的审议和股东代表的推选也顺利进行。林墨巧妙设计了规则,确保了自己对兴业堂的主导权,同时又赋予了小股东们足够的参与感和监督权。会议结束时,大多数人都带着满意和期待离去。

然而,林墨注意到,人群中有一个始终沉默寡言、穿着半旧直裰的中年文士,在会议结束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独自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枝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墨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拱手道:“这位先生请了,在下林墨,不知先生对今日议程,可有指教?”

那文士转过身,面容清癯,目光沉静,打量了林墨片刻,才缓缓道:“指教不敢当。林公子手段高超,化债为股,聚沙成塔,更兼这位李先生算术精妙,展望动人,老夫佩服。”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平淡中带着一丝锐利,“只是,公子可知,你这‘兴业堂’,聚拢的不仅是银钱,更是人心,是期望。这期望若成,自是皆大欢喜;若败公子可曾想过,这散去的沙,或许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流沙?”

林墨心中一凛,此人眼光毒辣,一眼看穿了繁华背后的风险。他肃容道:“先生所言极是。墨不敢有丝毫懈怠,必当兢兢业业,如履薄冰。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文士淡淡一笑:“山野之人,姓名不足挂齿。今日叨扰,就此别过。”说完,微微一揖,便转身飘然而去,身影消失在巷口。

林墨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此人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山野之人”。他是谁?是友是敌?还是又一个冷眼旁观的下棋人?

兴业堂的船,算是正式起航了,但前方的水域,似乎更加迷雾重重。而一张来自靖王府的请柬,也在当晚,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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