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腿部肌肉瞬间绷紧，硬是用大腿侧面挡住了这一击。
“砰！”
一声闷响。
两人狠狠地撞在了一起，又迅速分开。
中年男人退了两步，稳住身形。
他看着王建军，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练过？”
“军体拳？侦察兵？”
王建军没说话。
他瞥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被冷风一吹，钻心的疼。
这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花架子，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如果不拼命，今天他和李向阳，都得交代在这儿。
“把钱留下，我不杀人。”
中年男人挽了个刀花，三棱刺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你也算条汉子，死在这儿可惜了。”
“放你妈的屁。”
王建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想拿钱？自个儿去银行取！”
话音未落，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拳头。
他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贴身短打！
这是唯一的胜算！
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三棱刺毫不留情地扎向王建军的后心。
王建军却不闪不避，左臂猛地抬起，硬是用血肉之躯去格挡这一刀。
“噗！”
利刃刺穿了小臂，从骨头缝里穿了过去。
鲜血喷涌。
中年男人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废了一只手，这小子死定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王建军那双被剧痛刺激得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得逞后的疯狂。
“抓到你了。”
王建军的声音低沉而恐怖。
他那只被刺穿的左手，竟然没有退缩，反而猛地向内一收，死死地卡住了对方的手腕和那把三棱刺。
用一条胳膊，锁住了对方唯一的武器！
空门大开！
就在中年男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王建军一直拢在袖中的右手拇指轻轻一顶。
那把只值几毛钱的、用来削苹果的折叠小刀，无声无息地滑落掌心。
刀刃虽短，却足够锋利。
“死！”
王建军暴喝一声。
右手持刀，由下而上，闪电般狠狠地扎进了中年男人的脖颈侧面！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是刀锋切开皮肤、肌肉，最后割断大动脉的声音。
温热的鲜血，瞬间激射而出，喷了王建军满头满脸。
中年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建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泡声，双手徒劳地捂着脖子，想要堵住那个致命的缺口。
可血根本止不住。
生命力随着血液的喷涌，迅速流逝。
他的身体软软地滑落，跪倒在雪地里，最后扑通一声，栽进了那堆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中。
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直到死，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到死都不明白。
自己怎么会栽在一个拿着水果刀的农村小子手里。
王建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左臂上的剧痛让他浑身冷汗直冒，脸色惨白。
他拔出插在手臂上的三棱刺，带出一蓬血雨。
“当啷”一声，带血的凶器掉在地上。
他撕下一条衣摆，用牙齿咬着，熟练地将伤口勒紧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那堆破烂后面。
“出来。”
李向阳哆哆嗦嗦地探出头。
当他看到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还有满身是血的王建军时，吓得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姐……姐夫……”
他想吐，却吐不出来。
王建军没有理会他的恐惧。
他蹲下身，在那具尸体上快速摸索起来。
这也是上一世养成的习惯。
摸尸。
很快，他从尸体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皮夹子，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皮夹子里有一沓钱，粮票，还有一个工作证。
证件上印着“雪城轧钢厂保卫科干事，赵大勇”。
伪造的身份。
王建军冷笑一声，把钱揣进自己兜里，证件扔回尸体身上。
他展开那张纸条。
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只有一行字，是用钢笔匆匆写下的。
『一旦离城，不留活口。货归你，人消失。』
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子狠辣。
没有落款。
但王建军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金胆的事，泄露得太快了。
除了那几个当事人，还能有谁？
是赵卫东？还是那个周先生？亦或是……
王建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嚼烂，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管是哪路神仙。
既然想动老子，那就得做好崩掉大牙的准备。
“走了。”
王建军站起身，踢了一脚地上的李向阳。
“这地儿不能待了，警察一会儿就到。”
李向阳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看着王建军那还在滴血的手臂，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姐夫……你……你的手……”
“死不了。”
王建军捡起地上的帽子，拍了拍雪，重新戴好。
帽檐压低，遮住了那一双凌厉的眼睛。
“记住，今天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回了屯子，谁也别提。”
“听见没？”
李向阳拼命点头。
“听……听见了！”
王建军一脚踢在李向阳的肋骨上。
“呃！”
李向阳疼得猛地弓起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巷子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着灰尘，呛得他眼泪直流。
“想活命，就跟上！”
王建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向阳打了个寒颤，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王建军没再看他。
他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刺啦！”
他面无表情地撕下棉大衣的下摆，用牙咬着一头，另一只手飞快地在伤口上缠绕，打了个死结。
血，很快就浸透了那层布料。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剧痛传来，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对这剧痛毫不在意。
巷口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王建军的眼神一凝。
火车站和客运站，都不能去了。
那里现在肯定是天罗地网。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抖的李向阳，将他拽进了旁边一条更黑、更窄的巷子里。
“跟紧了！”
这里是雪城最老、最乱的棚户区。
巷子纵横交错，杂乱无章。
地上是冻得邦邦硬的垃圾和黑冰，头顶是乱拉的电线和晾晒的、已经结冰的衣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烟、厕所和剩饭混杂在一起的酸腐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