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比昨天那头黑瞎子还要大上整整一圈的棕熊。
它浑身的毛色是棕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它就那么坐在一棵松树下,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
左前腿耷拉着,伤得很重,还在往外渗着血。
三条狗围着它,狂吠不止,却没一条敢真的冲上去。
那棕熊被追急了。
它看见了王建军和李向阳。
它那双深陷在毛发里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山林里炸开。
它猛地站起身,拖着那条断腿,一瘸一拐地,朝着两人冲了过来。
大地都在震动。
李向阳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手里的枪在抖,牙齿上下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想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举枪!”
王建军的吼声在他耳边炸响。
王建军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举起五六半。
枪托稳稳抵住肩窝。
他瞄准了那颗硕大的熊头。
“砰!砰!砰!”
枪声连成一片,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十发子弹,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部打了出去。
子弹打在熊罢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可它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坦克,还在逼近。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王建军手里的枪,发出了空仓挂机的脆响。
子弹,打光了。
“操!”
王建军骂了一声,看都没看吓傻的李向阳。
他扔了手里的五六半。
那杆空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雪地里。
他反手从怀里,掏出了那把黑沉沉的大54。
这个动作,快如闪电。
他拉开套筒,冰冷的枪口对准了熊罢那颗已经近在咫尺的脑袋。
“砰!”
一声与步枪截然不同的,沉闷而巨大的炸响。
手枪的后坐力,震得他手腕发麻。
那头疯狂冲锋的棕熊,巨大的身体猛地一顿。
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就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被一根无形的柱子给顶住了。
它庞大的身躯,在巨大的惯性下,又往前滑行了好几米。
最后,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离王建军的脚尖,不到五米。
大地都跟着颤了一下。
“汪!汪汪!”
三条狗见状,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对着那具庞大的尸体疯狂撕咬。
山林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狗的撕咬声,和两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王建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还在冒着青烟的大54,又看了看地上那座小山似的尸体。
一股后怕,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畜生,皮糙肉厚得简直不像话。
五六半的子弹,打在它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要不是最后关头,有这把大54。
今天,他和李向阳,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他转过头,想看看李向阳怎么样了。
李向阳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没有焦点,整个人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吓傻了。
王建军没去打扰他。
他知道,这种时候,得让他自己缓过来。
他走到棕熊的尸体旁,踢开还在撕咬的狗。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颗硕大的熊头。
子弹从左眼眶射入,贯穿了整个大脑。
一枪毙命。
他摸了摸那身粗硬的棕色皮毛,心里感慨万千。
这趟山,进得值了。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
王建军才站起身,走到李向阳面前。
“喂!”
他大吼了一声。
李向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王建军,眼神里一片茫然。
“姐……姐夫……”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结束了?”
“结束了。”
王建军点了点头。
李向阳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着地上那头巨大的棕熊,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懊恼,涌上心头。
“姐夫……我……我太没用了……”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抱着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刚才……我连扳机都扣不动……”
“第一次见这阵仗,腿软是正常的。”
王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想当年我第一次上战场,比你还怂,差点尿了裤子。”
他这话不说还好。
一说,李向阳的情绪更激动了。
他猛地从雪地里站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没怂!”
他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我就是……就是腿麻了!”
王建军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
“行行行,你没怂,你腿麻了。”
李向阳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侮辱。
他咬着牙,解开了自己的裤腰带。
“我不光没怂,我还没尿裤子!”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下脱裤子。
“我给你看!我真的没尿!”
王建军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看着小舅子那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清白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他娘的有病吧!”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李向阳的屁股上。
李向阳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赶紧给老子把裤子提上!”
王建军骂道。
“别在这儿扯犊子了,快去砍几根粗点的树,搭个架子,准备收拾这大家伙!”
李向阳被他踹了一脚,反倒清醒了不少。
他看着姐夫那张哭笑不得的脸,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傻。
他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把裤子提上,系好腰带。
“哦。”
他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斧子,灰溜溜地跑进了林子。
王建军绕着那头熊罢走了一圈,心里盘算着。
这畜生少说也有一千斤,跟一头小牛犊子似的趴在雪里,凭他们俩的力气,根本别想挪动。
很快,李向阳就拖着一根长长的杨树干回来了。
“姐夫,够粗不?”
“够了。”
王建军把树干的一头抵在熊罢的肚子底下,另一头斜着向上。
“过来,跟我一起,把这畜生翻过来。”
李向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要给这大家伙翻身。
“一,二,三!”
王建军吼了一声,两人同时发力,用肩膀死死扛住树干,卯足了劲往上顶。
那棕熊的尸体纹丝不动。
“操,再来!”
王建军吐了口唾沫,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树干往熊肚子底下又塞了塞。
“听我口令,一起使劲!”
“一!”
“二!”
“三!起!”
两人脸都憋成了猪肝色,青筋从脖子一直蹦到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