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很安静。
王建军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李铁蛋却显得很兴奋，东张西望，
王建军看在眼里，心里的火又压不住了。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又往前走了不到二里地，王建军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按住李铁蛋的肩膀，把他整个人都按得蹲了下去。
“别动！”
他压低了声音，像一头发现猎物的豹子。
李铁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呼吸瞬间就停了。
前方一片开阔地里，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野猪！
足有十五六头！
大部分是母猪和半大的黄毛子，在雪地里拱着食。
最扎眼的，是四头体型庞大的公野猪，当地人叫“炮卵子”。
它们脖子粗壮，背上长着一道黑色的鬃毛，
最大的一头，怕不是有五百斤重，跟一头小牛犊子似的，嘴角两根獠牙泛着黄光，在阳光下闪着寒气。
现在正是野猪的交配期。
这个时节的炮卵子，护窝，警惕，嗅觉灵敏，攻击性也最强。
李铁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死死盯着那头最大的野猪，喉结上下滚动。
他抓着枪的手青筋暴起，身子微微前倾，就要冲出去。
王建军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力气大得差点把他勒个跟头。
“你想干什么！”
王建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哥！打！打那头大的！”
李铁蛋的声音都在发颤，脸上是病态的亢奋。
王建军看着他那副德行，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磨没了。
“李铁蛋，我最后说一遍。”
他盯着李铁蛋的眼睛，一字一顿。
“从现在起，你要是再敢自作主张，咱俩就各打各的，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李铁蛋被他眼里的杀气镇住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王建军松开手，重新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形。
他指着二百米开外，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松树。
“看到那棵树了没？树下面有块大石头。”
“我们从侧面绕过去，爬到石头上。”
“从那里开枪，距离刚好，打完就算有事，也能立刻上树。”
李铁蛋没反驳，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那群野猪。
王建军没再多说，猫着腰，带头朝侧面摸了过去。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李铁蛋跟在他身后，脚步却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王建军能感觉到身后那股压抑不住的躁动。
他心里暗骂一声，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离那块大石头还有不到十米。
胜利在望。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李铁蛋突然停住了。
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他看见了李铁蛋眼中那疯狂的光。
“别！”
王建军的吼声还没出口。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李铁蛋竟然直接抬枪，朝着野猪群开了火！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正在刨食的野猪群猛地抬起头。
下一秒，整个山坳都炸了！
“嗷——！”
凄厉的嚎叫声响彻山林。
两三只半大的黄毛子吓破了胆，掉头就往两侧的土坎上跑。
但剩下的那十几头，包括那四只正在兴头上的炮卵子，全都调转方向，血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枪声传来的地方。
它们看清了王建军和李铁蛋。
“轰隆隆……”
十几头野猪，像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两人直冲而来！
大地都在震动！
“我操你大爷！”
王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血都冲上了头顶。
他想一枪崩了李铁蛋的心都有了！
但他没有时间了！
“跑！上石头！”
他嘶吼着，一把推开已经吓傻的李铁蛋，自己发疯一样冲向那块近在咫尺的大石头。
那块石头足有两米多高，侧面有些陡。
王建军常年在山里跑，手脚利索，他一个助跑，手脚并用，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他刚在石头顶上站稳，回头一看，差点气得吐血。
李铁蛋也跑到了石头下。
可他根本没观察过攀爬的路线，手脚并用地在光滑的石壁上乱抓，急得满头大汗，就是上不去！
“这边！踩着那块凸起！”
王建军趴在石头边上，冲他大吼，伸出手想拉他一把。
晚了。
“嗷——！”
那头最大的炮卵子已经冲到了最前面！
它离李铁蛋，只有不到五米！
那双小眼睛里全是暴戾和疯狂，嘴里喷着白气，两根剃刀般的獠牙，对准了李铁蛋的后背！
电光石火之间，王建军顾不上思考。
他猛地抬起枪，枪托死死抵住肩膀，冰冷的准星瞬间锁定了那头最大的炮卵子。
就在那畜生的獠牙即将触碰到李铁蛋后腰的瞬间。
“砰！砰！砰！砰！”
五六半步枪发出愤怒的咆哮，灼热的弹壳不断从枪膛中弹出，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地钻进野猪群中。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五百斤炮卵子，巨大的头颅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砸中。
它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雪地上滑行了好几米，激起一片雪雾。
血，瞬间染红了它身下的白雪。
紧接着，又是几声沉闷的倒地声。
王建军一口气打光了弹匣里剩下的八发子弹。
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石头下面，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五头野猪，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刺得人头皮发麻。
李铁蛋还挂在石头上，像个破布袋子。
他被刚才一头冲过去的黄毛子撞了一下腿，整个人都懵了，只是死死地扒着石头边缘，连叫都叫不出来。
“咔哒。”
枪膛里传来一声空响。
没子弹了。
王建军的神经猛地绷紧。
还没等他喘口气，那群被枪声惊散的野猪群里，又有两头体型稍小的炮卵子和两头獠牙已经冒尖的大黄毛子，红着眼睛，嘶吼着调头冲了回来！
复仇！
这些畜生要复仇！
“操！”
王建军骂了一声，伸手就去掏备用弹匣。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是气的！
那冰冷的弹匣，他摸了两次才抓稳。
“哥！救我！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