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了拍旁边那匹温顺的骒马。
“你要是不给，我就把你这大媳妇儿骑走！”
王建军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他一下。
“你敢。”
李秀兰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更厚的棉大衣。
“把这个穿上，山里冷。”
她给王建军披上，又细心地帮他系好扣子。
她的目光落在李铁蛋身上，看到了他脸上的红印，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什么也没说。
“走了。”王建军拍了拍李秀兰的手。
“嗯，早点回。”
王建军牵着儿马，李铁蛋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赶着爬犁出了院子，直奔东山。
雪路难行，爬犁在后面拖着，马走得很慢。
一路上，山林里静悄悄的，连声鸟叫都没有。
王建军心里清楚，昨天能碰上土豹子，纯粹是走了狗屎运。
那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要是当时偷袭没成，让那畜生缓过劲来，谁死谁活还真不一定。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一道黄影闪过。
跳猫子！
王建军猛地一拉缰绳。
“吁！”
儿马立刻停下脚步。
他动作飞快，摘下步枪，抬手，瞄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响。
百米开外，那只刚蹿上树干的跳猫子应声栽了下来，在雪地里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王建军收起枪，回头看了一眼李铁蛋。
李铁蛋还愣在那，满脸都是震撼。
王建军没说话，自己走过去，拎起那只还在流血的跳猫子，熟练地在它脖子上补了一刀放血。
他把尸体扔到爬犁上。
两人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一只跳猫子从林子里蹿了出来。
王建军用胳膊肘捅了捅李铁蛋。
“你来。”
李铁蛋抱着他的水连珠，却摇了摇头。
“哥，还是你来吧，你枪法好。”
王建军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再废话，再次抬枪。
“砰！”
又是一枪命中。
他把枪往肩上一挎，冲李铁蛋扬了扬下巴。
“去，捡回来。”
李铁蛋看着雪地里那滩刺眼的血，脸上露出一丝嫌恶，脚下没动。
“哥，这玩意儿也值不了几个钱……”
王建军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大步走过去，抓起那只跳猫子的后腿，转身回来，重重地甩在爬犁上。
“啪”的一声闷响。
爬犁上的木板都跟着颤了颤。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王建监继续赶路，之后又碰到一群在雪地里刨食的野鸡，还有几只傻狍子。
李铁蛋始终抱着他的枪，连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王建军也懒得再让他动手。
他自己开枪，自己去捡，自己放血。
可心里憋着一股火，手就不稳了。
一枪打野鸡，满天都是毛，鸡群扑棱着翅膀全飞了。
再一枪打狍子，子弹擦着狍子屁股飞过去，那畜生吓得一溜烟就钻进了林子深处。
连着放了两枪空炮。
王建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勒住马。
爬犁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子。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李铁蛋。
“李铁蛋。”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李铁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哥，咋了？”
“咋了？”
王建军气得发笑，声音又冷又硬。
“我他妈问你，你到底是来干啥的？”
“让你开枪，你不开。让你捡东西，你不捡。”
他指着爬犁上那两只冻得僵硬的跳猫子。
“你他妈是来山里观光的？”
李铁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建军步步紧逼。
“咱进山，是来打大家伙的！”
李铁蛋终于吼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和委屈。
“打这些兔子野鸡有啥用？浪费子弹！这点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王建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大家伙？”
他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
“你以为大家伙是地里的大白菜，排着队等着你去收？”
“你以为野猪熊瞎子，是你吼一嗓子就自己躺下让你剥皮的？”
王建军指着李铁蛋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连个跳猫子都嫌脏不愿捡，还他妈想打野猪？”
“你这是好高骛远！”
李铁蛋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建军转过身，背对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真想一脚把这家伙踹下爬犁，让他自己滚回去。
可他脑子里，又闪过李铁蛋脸上那道刺眼的巴掌印。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想打大家伙，老子就带你去。”
他猛地一抖缰绳，冲着马屁股就是一鞭子。
“驾！”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迈开四蹄，拖着爬犁朝野猪林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两人谁也不再说话，
王建军心里全是悔意，
他后悔带上这个累赘。
一个半吊子猎人，带着一个什么都不懂还他妈不听劝的犟种，一头扎进山里最危险的地方。
这他妈不是打猎。
这是送死。
王建军一言不发，只闷头赶路。
李铁蛋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他的水连珠，气氛十分尴尬，二人不说一句话。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山势渐渐平缓。
眼前出现一片宽阔的向阳山坳，长满了高大的橡树和红松。
这里就是野猪林。
风到这里小了很多，阳光照下来，比别处暖和。
地上厚厚的落叶和积雪下，埋着野猪最爱吃的橡子和松子。
这种地方，是野猪过冬的天堂。
王建军勒住马，把爬犁停在一片小树林后。
他解下儿马，牵到一棵粗壮的松树下拴好，从麻袋里抓了把草料扔在它跟前。
他又拎起装着那两只跳猫子的麻袋，走到几十米外，挖了个雪坑，把麻袋整个埋了进去，还用雪踩实了。
“哥，你这是干啥？”
李铁蛋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王建军没回头。
“血腥味会招来别的牲口，万一惊了马，咱俩就得自己走回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过身，眼神冰冷，
“你那把枪，子弹上了吗？”
“上了！”
李铁蛋挺起胸膛，拍了拍怀里的水连珠。
王建军从他身边走过，只扔下两个字。
“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坳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