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取出地图,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云荡山”三个小字上。
此山原是灵石矿脉,两百年前开采殆尽后便成废矿,地势偏僻,山体内部矿道纵横如迷宫。
“我一旦进入,必然会有困阵、禁制等手段等着我。竹虚老贼自恃修为,心高气傲,未必会潜伏突袭。
他又觊觎我身上机缘,定想亲手擒我、逼问隐秘。他不会一开始就下死手——这便是机会。”
“若是这样,我便现身引他正面交战。而幽骨有穿透阵法禁制的妖族天赋,则在暗处伺机潜入救人。”
他反复推演各种可能:
若叶欣然被捉的消息是假的怎么办?
若矿脉中还有其他人手埋伏怎么办?
若竹虚根本不现身,只以阵法困杀怎么办?
吴小阿最终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石桌:
“不,以他的傲慢,以及天机阁消息的精准,此事大概率不假。他既要夺我机缘,必想亲眼见我绝望,亲口逼问秘密。”
思定后,他唤来幽骨。
“老大。”
幽骨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内,赤红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两点幽幽燃烧的鬼火。
吴小阿开门见山:
“我要去一处险地救人,对手是金丹中期修士,且已布好陷阱等我。
这老狗重伤了小金,令他至今未醒。我恨不得将他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但此行凶险万分,你可愿同往?”
幽骨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愿往。”
但听到“小金”二字——那个多年前他刚脱困便相识的挚友——他眼中红光骤然炽盛,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吴小阿稍作沉吟,
“带上黑麻吧。你们二人联手,可敌金丹。但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暗中潜入,救出一名被囚的人族修士,名为叶欣然,莫要误伤。
若救得人,由黑麻立即带其远遁安置,你再返回助我。”
他语气转沉,强调道:“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先。”
幽骨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赤瞳中光芒闪动:“明白。”
“去准备吧。让月影和白雀留守,护好此地。”
幽骨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如雾气般融入洞外阴影。
吴小阿开始做最后准备。
他将可能用到的丹药、灵符、法宝逐一仔细检查。最后,他取出那枚得自天机阁神秘人的玉简。
神识探入,那则讯息仍在。
他盯着“云荡山”三字,目光渐冷,心中已隐约浮现出一个猜测。
“能通过曹伯通传递消息,还曾替我付过灵石……难道是……”
他摇摇头,将玉简收起,眼下还不是深究之时。
一个时辰后,三道身影悄然离开太阴尸地,出了月幽谷,朝云荡山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他们离去约半刻钟,月幽谷出口处的灰色雾气微微波动。
一道身影从中浮现,脸色苍白,眼中却闪着狡黠而坚定的光。
正是施星文。
他根本没走远,反而动用隐匿符藏于此地,暗中观察等待。
“老吴啊老吴,你以为我老施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望向吴小阿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从未如此凝重过……什么‘老相好被抢’……骗鬼呢。你小子分明是摊上大事了,不想拖累我。”
施星文摸了摸怀中那装着丹药的储物袋,心中暖意与酸涩交织。
这几个月,他亲眼看见吴小阿如何不计成本地对待黑风妖族:
炼丹、指点、赠功。那种真诚,是他在勾心斗角的修仙界中极少见到的。
“你把我当兄弟,我施星文又岂是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徒?”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肉痛地取出一枚星光流转的符箓——星辰殿秘制“千里追踪符”。
早在告别拥抱时,他已将一缕追踪印记悄无声息地留在了吴小阿的衣角。
“嘿嘿,让你小看我。这次就让你见识见识,星辰殿天骄的手段!”
符箓亮起微光,稳稳指向东北方向。
施星文收敛全身气息,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黯淡灰影,远远追了上去。
吴小阿与幽骨、黑麻一路疾行。
黑风妖族天赋异禀,遁速极快,且行动间几无声息,如同三道飘忽的鬼影掠过山林。
行出约三百里,前方一处雾气弥漫的山谷中,忽然传来微弱却熟悉的阴气波动。
三道灰色身影从岩壁阴影中无声浮现,皆是黑风妖族,赤目白面,气息阴冷。
他们显然是被太阴尸地精纯阴气吸引而来,却又因源头被修复停止外泄而失去目标,找不到确切方位,正在附近徘徊搜寻。
幽骨停下脚步,眼中红光扫过同族。
那三名黑风妖族感受到幽骨身上代表着更强力量的银色乱纹,以及那股源自血脉的威压,急忙上前躬身行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幽骨以妖族特有的方式,将太阴尸地的方位与进入方法告知,并命令他们前去汇合。
三妖领命,再次化作三道灰影,融入雾气消失。
数日之后,吴小阿带领两妖便已抵达距云荡山约两百里的山脉边缘。
天色朦胧,雾气弥漫,远处那座灰黑色的秃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如同趴伏在大地上的巨兽尸骸。
吴小阿抬手示意停下。
他朝幽骨和黑麻使了个眼色,两妖心领神会,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周围山石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他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朝着那座荒凉死寂的秃山,不急不缓地掠去。
直至五十里处,云荡山已清晰在望。
那是一座通体灰黑色的秃山,怪石嶙峋,植被稀疏,仅有些枯黄的杂草在石缝间挣扎求生。
整座山就像一头匍匐在地、死去多时的巨兽尸骸,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荒凉与死寂。
山体表面遍布大大小小的废弃矿洞入口,如同无数巨兽在暮色中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晚风穿过矿洞,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亡魂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