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收容失效
一、同步协议
林久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汗水沿着额角滑下。屏幕上,一只由阴影构成的实体正在疯狂撞击收容单元的强化玻璃墙,每一次撞击都让生命值条颤动下降。他的呼吸平稳,几乎机械性地点击着操作界面,输入一长串收容协议代码——安抚声波、情绪稳定剂注射、记忆删除程序启动。
游戏提示:“sc-743‘食乐影’已稳定收容。”。”
林久靠回轮椅,摘下vr头盔。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三个显示器散发的冷光,映照着堆满泡面盒和功能饮料瓶的书桌。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角。凌晨三点的城市安静得不真实,远处零星亮着的窗户像是沉入黑暗海洋的浮标。
《收容失效》已经上线两年,从一款普通的恐怖游戏演变成全球现象。玩家扮演“基金会”收容专家,捕捉、研究并收容超自然实体。游戏以其复杂的规则、物理学与心理学交织的收容协议,以及极度逼真的恐怖体验着称。但最吸引玩家的是那些被称为“情绪锁”的特殊实体——只有通过特定的情感状态才能收容它们。
林久是游戏中的传奇,却鲜少有人知道“默影”的现实身份是一个因车祸失去双腿的社恐患者。游戏是他逃离现实的唯一途径,在这里,他的轮椅不再重要,社交恐惧也不再是障碍。只有那些冰冷的收容协议,那些需要精准计算与极致冷静的任务,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他正准备休息时,手机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收容失效》的官方推送通知,但内容却异常简洁:
“协议已同步。现实坐标:全球。”
林久皱了皱眉。游戏公司又在搞什么营销噱头?他关掉通知,转动轮椅准备去洗漱,却突然停住了。
窗外,街道对面的路灯下,一团阴影正在蠕动。
不是普通的影子。它在逆着光源方向生长,像墨水滴入清水般逐渐化开,形成一个人形轮廓——但四肢过长,头部比例怪异。林久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那是只有在游戏中面对高危实体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他本能地伸手去拿桌上的平板电脑,调出游戏中的实体识别程序。他打开摄像头对准窗外的阴影,程序自动扫描,三秒后给出结果:
“检测到未收容实体。分类:euclid级。代号:‘街影’。威胁等级:中等。建议收容协议:强光照射,避免单独接触。”
林久的手僵住了。程序不应该识别现实物体,除非——
路灯下的阴影突然转向他的窗户,尽管没有眼睛,林久却能感受到被注视的恐怖。他猛地拉上百叶窗,心脏狂跳。是幻觉吗?是游戏玩多了产生的错觉?
手机再次震动,这一次是社交媒体上不断刷新的消息:
“市中心出现奇怪影子,攻击路人!”
“我邻居家的狗突然变成了一团会尖叫的肉块!”
“天空裂开了,我看到另一边的眼睛在看着我们!”
林久刷新着全球新闻,每一个标题都让他脊背发凉。《收容失效》游戏中的实体正在现实中出现,从最常见的ter级灾难性存在。更令人恐惧的是,游戏的规则正在成为现实规则——人们必须按照收容协议来应对这些实体,否则只有死亡。
电视突然自动开启,所有频道都播放着同一个紧急通知。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安理会与一个从未公开的组织“全球超自然协调基金会”联合声明,证实了林久最深的恐惧:
“《收容失效》游戏程序已于今日03:00同步至现实维度。全球范围内出现超自然实体,数量持续增加。所有公民请遵循以下原则:1遇到实体时保持冷静;2避免直接接触;3尽可能实施您所知的收容协议;4等待基金会收容小组抵达”
声明没有解释这是如何发生的,也没有给出结束灾难的希望。只有冰冷的现实:人类熟悉的世界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需要按照游戏规则生存的恐怖新现实。
林久转头看向自己的游戏设备,那些曾经带给他成就感与逃避的工具,现在却成了生存指南。他深吸一口气,推动轮椅来到电脑前。如果游戏规则真的适用,那么他的专业知识将不再是虚拟的成就,而是现实中的救命稻草。
就在他准备研究现实情况时,公寓的门突然被敲响。礼貌但坚定,三下,停顿,再三下。
林久屏住呼吸,没有回应。
“林久先生,我们是全球超自然协调基金会。我们知道您是‘默影’。我们需要您的帮助。”门外的声音平静而专业。
林久犹豫片刻,还是推动了轮椅。通过猫眼,他看到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走廊,胸前佩戴着熟悉的基金会标志——与游戏中一模一样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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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情绪锁
基金会的地面运输车内部像移动指挥中心,林久被安全带固定在轮椅上,面前是多个显示全球实体分布的屏幕。自称哈里森的特工递给他一杯咖啡。
“我们监测所有顶级玩家的数据已经一年了,”哈里森解释道,“游戏实际上是基金会的选拔与训练工具。我们创造了它,用来寻找能够在真实收容事件中发挥作用的人才。”
“你们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林久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
“不,我们只是准备。”哈里森指向屏幕,“游戏的收容协议基于我们数十年对真实超自然现象的研究。但我们从未想到,某个实体——我们称之为‘同步者’——会主动将游戏程序映射到现实维度。现在全球每天新增数百个实体,常规收容手段已经不够。”
车辆突然急刹。司机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前方出现实体,euclid级,代号‘笑面’,正在攻击平民!”
林久看向窗外。街道中央,一个穿着破烂小丑服装的人形实体正在追逐尖叫的人群。它的脸是一张永远大笑的面具,任何被它触碰的人都会开始无法控制地狂笑,直到窒息而死——这正是游戏中sc-112“笑面”的经典特征。
“标准收容协议是什么?”哈里森迅速问林久。
林久的大脑自动调取游戏记忆:“中等剂量镇静剂注射,然后以悲伤情绪稳定剂维持收容。但必须有人首先建立情绪链接,需要用真实的、深层的悲伤抵消它的强制喜悦效应。”
一名基金会特工已冲出车辆,手持注射枪向实体射击。针筒命中实体的背部,但“笑面”只是踉跄了一下,继续向一名摔倒在地的妇女逼近。
“常规镇静剂无效!”特工在通讯中大喊。
林久看着那个哭泣的妇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的悲伤!实体已经与她建立了初步链接,利用她的情绪作为稳定剂!”
哈里森立即命令:“采集目标情绪样本!”
另一名特工冲向妇女,用一个类似吸盘的设备轻轻触碰她的额头。设备上的指示灯由蓝转绿,特工迅速返回车内,将采集到的情绪样本装载入特制注射枪。
这次射击产生了明显效果。“笑面”的动作开始迟缓,那张大笑的脸扭曲起来,仿佛在与某种内在痛苦斗争。基金会小组趁机用强化束缚网捕获实体,将其装入移动收容单元。
“情绪锁理论在现实中完全适用。”林久低声说,既感到学术上的兴奋,又充满恐惧。游戏中最复杂的机制——某些实体只能被特定人类情绪收容——在现实中的生效意味着人类的情感本身已成为武器与工具。
接下来的几小时里,林久协助基金会收容了三个实体,每一次都证实了他的推测。现实完全遵循游戏规则,甚至更加严苛。游戏中可以通过算法模拟情绪,现实中却需要真实的人类情感作为收容媒介。
夜幕降临时,运输车抵达基金会区域总部。林久被带到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显示着全球收容状况。超过一千个实体已被收容,但仍有数千个活跃在世界各地。更可怕的是,数据显示所有收容单元正在以惊人速度被填满。
“我们需要谈谈终极规则,”哈里森带林久进入一间隔离会议室,“你知道游戏中的那条隐藏规则吗?关于最后一个收容单元被填满的后果。”
林久点头:“‘当最后一个收容单元被填满,‘神’将被唤醒。’玩家社区一直争论这条规则是彩蛋还是真正的主线剧情。你是说”
“这是真的,”哈里森表情凝重,“我们已经确认,全球范围内的收容单元——无论是基金会的还是游戏中同步出现的——共享同一个计数系统。当最后一个位置被填满,某种更高级的存在将会显现。”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数字:剩余空收容单元数:1。
“只有一个?”林久难以置信。
“全球最后一个空位就在这个设施内,”哈里森说,“我们称之为‘零号单元’。它与其他所有单元相连,是收容系统的核心。当它被填满,整个系统将达到容量极限。根据我们最古老的预言文本,那一刻,‘万物归一者’将从长眠中苏醒。”
林久感到一阵眩晕:“那么就不要填满它!停止收容!”
“如果放任实体自由活动,人类文明将在几周内崩溃。更糟的是,实体数量在自然增长,它们会相互吞噬、进化,最终产生我们无法控制的威胁。”哈里森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模拟了两种末日情景:不收容导致的实体失控,以及收容单元填满唤醒‘神’。唯一可能的出路是”
“找到能够收容‘神’本身的终极情绪载体,”林久接口道,“游戏中从没有玩家达成这个结局,因为没有人知道‘神’需要什么样的情绪锁。”
“正是如此,”哈里森说,“我们需要你在接下来的72小时内,协助我们寻找那个答案。你是最了解收容机制的人,是现实世界中最接近‘默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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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天空中飘浮着游戏中才有的怪异光团,远处传来不知名实体的嘶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看着轮椅投下的影子——突然,他注意到影子的异常。
光线从右侧照来,他的影子应该向左延伸。但在某一瞬间,影子的头部似乎微微转动,朝着与他的动作无关的方向。他眨了眨眼,异常消失了。
哈里森注意到了他的分心:“怎么了?”
“没什么,”林久说,“只是累了。”
但他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怀疑。在游戏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实体,代号“影寄者”,它会潜伏在宿主的影子中,逐渐侵蚀宿主的存在,最终完全取代。而检测“影寄者”的唯一方法是观察影子是否会出现独立于主体的微小动作。
林久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现在有更大的危机需要面对。
三、影中之物
基金会为林久安排了临时住所——一间无障碍房间,配备最先进的辅助设备。但林久几乎没怎么休息,他整夜研究基金会的数据库,对比游戏数据与现实收容记录。
凌晨四点,他注意到一个异常模式。在所有情绪锁收容案例中,有一种情绪从未被成功用作收容媒介:纯粹的接受。不是爱,不是恨,不是喜悦或悲伤,而是一种对存在本身的完全接纳,不带任何条件或评判。
他正要深入研究,轮椅的电动马达突然发出一声怪响,随后完全停止。林久被困在房间中央,离床头柜上的呼叫按钮有三米远。他叹了口气,准备手动推动轮椅,却注意到墙壁上的影子再次异常。
这一次更加明显。他的右手放在轮椅扶手上,但影子中的右手却缓缓抬起,指向房间一角。林久顺着影子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空白的墙壁。
“谁在那里?”他低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影子没有回应,但它的形状开始微妙变化。轮廓变得模糊,边缘出现不正常的锯齿状波动,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
林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想起了游戏中“影寄者”的收容协议:必须在宿主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因为一旦宿主意识到被寄生,实体会加速侵蚀进程。收容方法是将宿主置于完全无光环境,迫使影子实体显形,然后用特制的情绪频率将其分离——但需要宿主保持绝对的中立情绪,任何恐惧或抗拒都会使收容失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如果影子中真的有东西,恐慌只会让情况更糟。他缓缓从轮椅侧袋中取出一个便携式光源——基金会发给每个工作人员的多功能手电筒,具有多种频率的光线设置。
林久将光线调到最低亮度,指向墙壁。影子随着光源移动,但移动轨迹有细微延迟,就像视频通话中的网络延迟。更可怕的是,当光源稳定后,影子的轮廓没有完全贴合他的身体姿态——它的头部微微倾斜,仿佛在观察、在思考。
“我知道你在那里,”林久平静地说,“我们可以谈谈。”
影子没有回应,但林久注意到自己的手开始颤抖——这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外来的神经冲动。他失去知觉多年的腿部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这让他心跳加速。自从车祸后,他的双腿从未有过任何感觉。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问。
这一次,影子动了。它没有依附于林久的动作,而是自主地在地面上蔓延,形成一系列符号。林久屏住呼吸,认出那是基金会内部使用的一种古老密码文字。影子拼出的信息是:
“我非敌。我即锁。我即钥匙。”
门突然打开,哈里森带着两名技术人员冲了进来。林久迅速关闭手电筒,影子瞬间恢复正常。
“我们监测到房间内有异常能量波动,”哈里森警惕地扫视四周,“你没事吧?”
“我很好,”林久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只是轮椅出了点问题。”
技术人员检查了轮椅,更换了一个故障的电路模块。哈里森则留在房间,表情严肃。
“我们有新情况,”他说,“最后一个收容单元——零号单元——开始自发激活。它正在发出一种频率,我们无法解读,但全球所有实体都对此产生反应,变得更加活跃。”
林久想起影子留下的信息:“我即锁。我即钥匙。”
“也许单元不是等待被填满,”林久缓缓说,“而是已经在选择什么该被收容。游戏中有一个隐藏理论:零号单元不是为了收容‘神’,而是‘神’用来选择容器的工具。”
哈里森的表情变化了:“你是说单元在主动寻找适合收容‘万物归一者’的情绪载体?”
“以及那种情绪的人类宿主。”林久补充道。
两人对视,房间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声。林久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轮椅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当他看向墙壁时,他注意到自己的影子并未做出同样的动作——它的手静止不动,仿佛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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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警报响彻整个设施。红色警示灯旋转闪烁,广播系统传来紧急通知:
“所有人员注意,keter级实体突破收容,代号‘心噬者’。重复,sc-076‘心噬者’已突破收容,正向生活区移动。所有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安全区。”
哈里森的脸色变得苍白:“不可能,‘心噬者’是我们在亚洲收容的最高危实体之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久调出实体的档案。sc-076“心噬者”,一种能够感知并吞噬特定情绪的实体,外形类似半透明的人形凝胶,会根据受害者的恐惧改变形态。它的收容需要绝对的勇气——不是无知的鲁莽,而是明知危险仍选择面对的勇气。游戏中最难收容的实体之一,因为勇气在面临真正恐怖时往往是最稀缺的情绪。
“带我去控制中心,”林久说,“我知道如何重新收容它。”
“你疯了?你的轮椅”
“我的知识比我的腿更重要,”林久打断他,“快走。”
前往控制中心的路上,他们遇到了第一批受害者。三名基金会工作人员躺在地板上,身体完好无损,但面部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恐惧中。他们的胸膛空洞洞的,心脏不见了,但没有任何暴力痕迹——仿佛心脏从未存在过。
“‘心噬者’已经进食了,”林久低声说,“它需要更多。它被零号单元的频率吸引而来,就像其他所有实体一样。”
控制中心一片混乱。屏幕上显示实体正以惊人的速度穿过设施,直奔他们所在的方向。常规武器对它无效,情绪武器需要时间准备,而实体已经学会了规避以前的收容方法。
“它学会了,”林久看着数据流说,“它在进化,适应我们的战术。我们需要一种它从未遇到过的情绪类型。”
“比如?”哈里森焦急地问。
林久闭上眼睛,回想游戏中的每一次收容。喜悦、悲伤、愤怒、爱、恨所有这些基本情绪都曾被用作收容媒介。但有一种情绪组合从未尝试过:悲悯与无畏的结合。对实体的本质感到悲悯,同时对它的威胁无畏。
“准备情绪采集设备,”林久睁开眼睛,“需要两名志愿者:一个感受到深切的悲悯,另一个表现出纯粹的无畏。然后将两种情绪融合,制成情绪炸弹。”
“悲悯?对那个怪物?”
“它吞噬心脏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孤独,”林久说,这个想法在他说话的过程中逐渐成形,“在游戏背景故事中,‘心噬者’曾是人类,因失去所爱之人而扭曲。它仍在寻找那颗能够理解它的心。”
哈里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还是下令准备。两名特工自愿担任情绪源,情绪采集过程迅速完成。但融合两种相反情绪的技术极为困难,设备多次报警。
与此同时,“心噬者”已经抵达控制中心门外。监控画面显示,它现在的外形类似于一个哭泣的孩子,但双手是锋利的刀刃。它轻轻敲打着强化门,声音却像重锤击打在每个听见的人心上。
“还需要多久?”林久问。
“至少五分钟,”技术人员回答,“情绪融合不稳定,容易降解。”
门开始变形,实体正在用未知的方式侵蚀金属。林久看着屏幕上那个哭泣的孩子形象,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共情。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一样的——都被困在不想存在的形态中,都失去了正常生活的可能性。
“给我注射连接剂,”林久突然说。
“什么?”
“连接我与实体情绪链接的药剂。在游戏中,收容专家有时需要直接与实体建立情感连接,以增强收容效果。”
“那只是游戏设定,现实中从未尝试过!如果失败,你的情绪会被它吞噬,你会变成空壳!”
门上的裂缝正在扩大。林久看着哈里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一剂冰冷的液体注入林久的颈部静脉。瞬间,世界改变了。他不再仅仅看到“心噬者”的外形,而是感知到它的存在本质——一个由失落与孤独构成的漩涡,永恒地寻找能够填补内心空洞的东西。它吞噬心脏是因为在那些充满生命力的器官中,有它渴望却永远无法拥有的情感联结。
林久哭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理解。他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轮椅扶手上。就在这一刻,影子再次自主移动,轻轻触碰了他的手——不是冰冷的触感,而是一种安慰的暖意。
情绪融合设备突然稳定,指示灯转为绿色。
“成功了!”技术员大喊。
情绪炸弹被发射,穿过门上的裂缝,正中实体。孩子形象开始溶解,回归最初的凝胶形态,然后逐渐收缩,最终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中心有一颗微小的、跳动的心脏虚影。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久的状态很糟。与实体的直接连接留下了后遗症:他能感觉到所有附近人类的情绪波动,就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更糟的是,他的影子现在完全独立于他的动作,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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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里森带他回房间休息。路上,林久低声问:“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我的影子。”
哈里森瞥了一眼地面,皱了皱眉:“你的影子怎么了?”
林久没有回答。显然,只有他能看到影子的异常。这是“影寄者”的典型特征:只有宿主本人能感知到寄生过程,其他人观察时一切正常。
回到房间后,林久面对镜子,仔细观察自己的影子。在特定角度下,他能看到影子中有第二双眼睛的轮廓,正透过镜中的倒影看着他。
“你想告诉我什么?”林久问。
影子没有形成文字,但林久突然接收到一系列图像: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零号单元所在的地方;单元内部不是空的,而是充满了一种无法描述的光;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大脑中回响:
“当锁与钥匙合一,门将开启。当容器盛满自身,神将觉醒。”
林久突然明白了。终极情绪载体不是某种单一情绪,也不是情绪的组合,而是情绪与它对立面的统一。喜悦与悲伤的统一,爱与恨的统一,勇气与恐惧的统一。最重要的是:自我与无我的统一。
他的影子不是寄生实体,而是他自身潜意识的具现化,被零号单元的频率激活,成为连接他与某种更高真理的桥梁。但同时,这也是最大的危险——如果他的意识与影子的“意识”完全融合,他将不再是他自己,而成为某种更宏大存在的一部分。
“我需要去零号单元,”林久对刚刚进门的哈里森说,“马上。”
四、容器盛满自身
零号单元位于设施最底层,乘坐专用电梯下降需要整整三分钟。电梯下降得越深,林久的感觉越奇特。周围空气变得厚重,光线似乎被某种力量弯曲,形成诡异的光晕。他的影子在电梯壁上舞动,越来越脱离他的控制。
“到达底部后,你会看到一个圆形房间,”哈里森解释,“零号单元在中心,没有任何物理屏障,只有一层能量场维持。到目前为止,任何试图触摸它或向其中放入物品的尝试都失败了。”
“因为它不需要物理内容物,”林久说,“它需要的是某种共振,某种频率上的对齐。”
电梯门打开,他们进入了一个超出人类几何理解的空间。房间确实是圆形的,但墙壁似乎在不断微妙地变化,如同活着的生物在呼吸。房间中心悬浮着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内部充满了旋转的光与影——这就是零号单元。
林久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那个球体在呼唤他。不,不是在呼唤“他”,而是在呼唤他影子中的那个存在。他推动轮椅向前,哈里森想阻止,但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开。
“林久,等等!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久没有停下。越靠近零号单元,他的感觉越分裂。一方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作为林久的存在——那个爱玩游戏、害怕社交、失去双腿的年轻人;另一方面,他感受到某种更古老、更宏大的意识正在通过他的影子苏醒。
他停在零号单元前,距离那层能量场只有一步之遥。透过波动的能量屏障,他看到了单元内部的真相:它不是空的,而是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每一道光影都是一个潜在的未来,一种可能的选择。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零号单元不是用来收容‘神’的。它本身就是‘神’的一部分——是‘万物归一者’感知世界的器官。当最后一个外部单元被填满,当所有其他实体都被收容,这个系统将达到平衡,然后‘神’将通过这个器官觉醒,重新审视创造物。”
影子从地面升起,不再是二维的平面,而是三维的立体存在。它逐渐与林久的轮廓分离,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站在他身边。哈里森和守卫们举起武器,但林久抬手制止。
“它不是敌人,”林久说,“它是我,但又不是我。它是我潜意识的投影,被零号单元增强,成为了连接两个现实的桥梁。”
影子人形转向林久,虽然没有五官,但林久能感受到它在“注视”他。
“你准备好了吗?”一个声音在林久脑海中响起,既是影子的声音,也是他自己的声音。
“准备好什么?”
“成为容器。不是被‘神’填满的容器,而是自我盛满的容器。当锁与钥匙合一,门将开启。当容器盛满自身,神将觉醒。”
林久闭上眼睛。他回忆起生活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车祸前与朋友的笑声,车祸后漫长的康复期,发现游戏世界的喜悦,成为“默影”的成就感。他想到那些被实体伤害的人们,想到“心噬者”永恒的孤独,想到这个世界上所有被囚禁在痛苦中的存在。
他感到悲悯,不仅对人类,也对所有实体。它们都是被困在错误形态中的意识,都在寻找某种解脱。收容不是惩罚,而是一种保护——保护它们不被自己或他人伤害,同时也保护世界免受它们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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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悲悯不断扩大,开始包含一切:人类、实体、地球,甚至整个宇宙。然后是接纳:接纳痛苦,接纳失去,接纳不完美,接纳死亡。最后是放下:放下对“正常”生活的渴望,放下对重新行走的幻想,放下对社交恐惧的羞耻,放下对存在的执着。
在这一刻,林久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的意识既保持独立,又与万物相连。他既是渺小的个体,又是宏大整体的一部分。
零号单元的能量场开始波动,光影旋转加速。影子人形走向单元,与林久对视一眼(虽然它没有眼睛),然后转身踏入能量场。没有抵抗,没有爆炸,它就像水滴融入大海,与单元内部的光影完全融合。
能量场消失了。零号单元内部的光影逐渐稳定,形成一个清晰的形象:正是林久自己的形象,坐在轮椅上,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智慧。
“发生了什么?”哈里森小心翼翼地问。
林久睁开眼睛。他的身体没有变化,但内在一切都不同了。他能感知到整个设施内的每一个生命,每一个实体,甚至每一台设备的运转。更远的地方,他能模糊感觉到全球范围内所有实体的状态。
“最后一个收容单元已经被填满,”林久说,声音平静而有力,“但不是被一个实体填满,而是被一个概念填满:自我接纳与万物一体的意识。”
“那么‘神’呢?‘万物归一者’会觉醒吗?”
林久微笑了:“它已经觉醒了。但不是作为一个外部存在降临,而是作为我们每个人内心的潜能被唤醒。‘万物归一者’不是要吞噬或统治我们的神,而是我们与所有存在本质相连的状态。零号单元填满的那一刻,它不再是一个需要被收容的威胁,而是一个可供我们连接的现实层面。”
全球范围内的实体突然全部静止。然后,它们开始改变:一些化为光点消散;一些转变为无害的形态;一些被自动传送到最近的收容单元,自愿进入收容状态。天空中的裂缝开始愈合,那些怪异的光团逐渐暗淡。
灾难结束了,但不是通过战斗或毁灭,而是通过理解与接纳。
五、影之默语
事件被称为“同步日危机”,官方解释是一场全球性的集体幻觉事件,由未知的电磁脉冲引发。大多数人接受了这个解释,继续他们的生活,逐渐淡忘那些恐怖的记忆。只有少数人知道真相。
林久留在了基金会,成为新成立的“情绪收容部”负责人。他的专业知识与独特经历使他成为研究情绪与意识之间关系的权威。他不再只是“默影”——那个躲在屏幕后的收容专家——而是一个领导团队、推动研究的科学家。
他的双腿依然无法行走,但他不再为此感到羞耻或遗憾。轮椅是他的工具,就像影子是他意识的一部分。是的,影子仍然有独立的“生命”,但它不再是一个威胁,而是他与更广阔现实连接的桥梁。他能通过影子感知到其他维度,与其他意识交流,甚至有时能看到未来可能的轨迹。
一年后的同步日周年,林久独自在办公室。窗外,城市恢复了往日的繁忙,人们匆匆走过,忙于自己的生活。但林久知道,这个世界已经永远改变了。实体仍然存在,但数量大幅减少,且大多数处于稳定收容状态。人类学会了与超自然共处,甚至开始研究如何利用情绪能量进行有益的应用。
哈里森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最新的全球监测数据,”。情绪收容协议已经在全球培训中心普及。你改变了世界,林久。”
“不是我一个人,”林久说,“是所有愿意面对恐惧、理解未知的人。”
哈里森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我们检测到零号单元再次发出微弱的频率。与一年前不同,这次频率中没有紧迫感或召唤感,而是某种信息。”
林久推动轮椅,与哈里森一起来到底层的零号单元室。球体依然悬浮在房间中央,内部光影形成了复杂的图案,不断变化旋转。林久靠近时,图案稳定下来,形成一个清晰的符号:一个圆圈中有一个点,既像锁孔,又像眼睛。
“它在等待什么?”哈里森问。
林久伸出手,不是触摸单元,而是触摸自己轮椅上的影子。影子回应他的触碰,从地面升起,轻轻包裹他的手。通过这种连接,林久接收到信息。
“它不是等待,而是在记录,”林久说,“记录我们的成长,记录我们如何学会与未知共存。零号单元是‘万物归一者’的记忆器官,它在收集这个故事,作为未来某个时刻的参考。”
“什么样的时刻?”
林久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影子在地面上展开,形成一行文字:“当下一扇门需要开启时,锁与钥匙将再次被需要。”
哈里森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所以这不是结束,而是某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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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结束都是开始,”林久说,目光穿透零号单元的表面,看到其中无限的可能性,“重要的是我们选择如何开始。”
那天晚上,林久做了一个梦。梦中,他能够行走,奔跑,飞翔。但他最终选择回到轮椅,因为那才是他真实的形态。在梦中,他遇到了所有曾经收容的实体,但它们不再是怪物,而是各种情感的化身。他们一起坐在一个无限的图书馆里,阅读着宇宙的故事。
醒来时,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林久的影子在墙上清晰可见,与他的动作完美同步,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微笑。
他推动轮椅来到窗前,看着苏醒的城市。人类是适应性极强的物种,能够从最深的恐惧中找到希望,从最大的危机中发现机遇。《收容失效》事件带来了恐怖,但也带来了觉醒——对情绪力量的觉醒,对意识潜能的觉醒,对万物互联的觉醒。
林久打开电脑,开始记录新的收容协议。这一次,不是为游戏,而是为现实。协议标题是:“如何收容与转化内心的阴影”。
他输入第一行字:“第一步:承认影子的存在。第二步:与它对话。第三步:理解它的语言。第四步:找到共同的频率。第五步:在接纳中融合,在融合中超越。”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城市的喧嚣逐渐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充满了未知,但也充满了可能性。林久知道,只要人类还拥有情感,还拥有选择的能力,就没有什么恐惧是无法面对、没有什么阴影是无法接纳的。
在屏幕的微光中,他的影子轻轻点头,仿佛在赞同。
而远处,零号单元静静地记录着一切,等待着下一个需要钥匙的门开启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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