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刚的叙述条理清淅,重点突出,尤其是那几个关键词,像重锤一样砸在韩军心上。
韩军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着手,凑到何凯身边,弯下腰,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讨好笑容。
韩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哀求,“何书记……您看,这事……这事闹的,这几个小子,年轻不懂事,肯定是喝多了马尿,昏了头!特别是侯磊,他还是个孩子,咱们都是看着他长大的……”
何凯瞅着韩军,显然这位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还是想包庇一下的。
难怪这些家伙这么嚣张。
“他爸爸侯镇长,为了咱们蒙特内哥罗镇的发展,也是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书记,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几个混帐一般见识。”
“韩副镇长,那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几个家伙?”
“何书记,我保证,一定严厉批评教育,让他们家长严加管教!赔偿、道歉,绝对让您和那位女同学满意!您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就当是个误会?”
“误会?”
何凯猛地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起头,目光如电。
他直视着韩军,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韩副镇长!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持枪胁迫、意图强奸未成年学生、暴力袭击镇党委书记!”
“这些事情在你嘴里,就变成了一场误会?你们派出所出警迅速,不问青红皂白就要铐人,这就是你们保护人民群众、维护社会治安的方式?你们到底是在保护谁?又在为难谁?”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响亮的耳光,扇在韩军脸上。
让他无地自容,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只剩下极度的尴尬和徨恐。
“何书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主要是侯镇长那边……”
韩军语无伦次,还想抬出侯德奎。
“侯镇长?侯镇长的面子?”
何凯“啪”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躯挺拔如松。
他目光扫过韩军,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侯磊,扫过那几个禁若寒蝉的警察,最后定格在韩军那张煞白的脸上。
何凯的声音如同寒冰,一字一句,清淅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中,更仿佛要穿透这饭店的墙壁,传到外面去。
“韩军同志!我现在问你,你是蒙特内哥罗镇的副镇长,是派出所的所长!你的职责是什么?是看侯镇长的面子办事,还是依照国家法律、党的纪律、人民的意志来办事?”
“今天这件事,人证物证俱全,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你作为主管领导,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依法严肃处理,而是想着和稀泥、讲面子、搞变通?”
“你告诉我,在蒙特内哥罗镇,办事情,是不是都要先看看是谁家的面子,再决定能不能依法办事?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我何凯,而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一个无权无势的家长,你们是不是就打算帮着这帮衙内恶少,颠倒黑白,欺压良善了?”
何凯的每一句话,都象一把重锤,砸得韩军头晕目眩,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位新来的何书记,不仅背景硬,手段硬,心更硬,原则性更强!
在他面前玩官场那一套和稀泥、讲情面,根本行不通!
侯磊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父亲最得力的手下之一韩军,在何凯面前被训得象个孙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嚣张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何书记,我相信他们不会再犯的,您”
“怎么?韩副镇长,你敢为他们担保吗?”
“何书记,这个”
何凯看着哑口无言的韩军,又看了看地上那杆被踢到角落的土制散弹枪,以及那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女学生,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韩副镇长,我现在以蒙特内哥罗镇党委书记的名义,要求你立即履行你的职责!”
“第一,立刻将涉案人员侯磊等全部控制,收缴凶器,固定证据!”
“第二,安排女警员妥善安抚、保护受害女学生,并立即通知其家长和学校!”
“第三,以涉嫌非法持有枪支、寻衅滋事、故意伤害、暴力妨害公务、以及可能的强奸未遂等罪名,对他们立案侦查!此案由你亲自督办,我要看到完整的、经得起法律检验的案卷材料!”
“第四,通知侯德奎镇长,让他立刻到这里来!不是来讲情面,是来配合调查,说明情况!我倒要问问他,他是怎么教育子女、管理家属的!”
“立刻执行!有任何徇私枉法、拖延塞责,我连你一起处理!”
何凯的命令斩钉截铁,条理清淅,完全堵死了任何回旋的馀地。
韩军浑身一颤,知道再无任何侥幸,连忙挺直身体,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大声应道,“是!何书记!坚决执行您的指示!”
他转过身,脸上再无半点尤豫,对着手下警察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何书记的命令吗?立刻把侯磊他们全部铐起来!带走!仔细搜证!”
警察们如梦初醒,再也不敢有丝毫懈迨,迅速上前,将面如死灰的侯磊和那几个黄毛全部控制住,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那个之前嚣张跋扈的侯大公子,此刻象一滩烂泥,被两名警察架着,拖出了饭店。
但几个警察押着侯磊等人刚走到饭店门口,脚步却齐刷刷地顿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就连刚才还如同死狗般瘫软、被架着走的侯磊,此刻也象是突然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腰杆竟然挺直了些。
他猛地扭过头,用一种混合着怨毒、挑衅和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神,死死剜了何凯一眼,嘴角甚至扯出一丝扭曲的、有恃无恐的弧度。
饭店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恰到好处地迈了进来,正好挡住了去路。
来人正是蒙特内哥罗镇镇长,侯德奎。
他显然是匆匆赶来的,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脸色通红,但却不见多少醉态,只有一种惯常的、掌控一切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背着手,目光扫过狼借的现场、被铐住的儿子、一脸徨恐的韩军,最后定格在站在中央、面色冷峻的何凯身上。
韩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和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小跑着迎了上去,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侯镇长!侯镇长您可算是来了!您看这……小磊他……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