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任大典在一片喧嚣与暗流中落下帷幕。
各方宾客相继离去,而苏月璃则始终清冷如故,只是在随师门离去时,不着痕迹地向陆凛的方向,微微颔首,动作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陆凛心领神会,同样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喧嚣散去,盘龙岛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海龙殿内部的波涛,却刚刚开始涌动。
此时陆凛的新住处,专属寝宫潜龙殿内。
陆凛端坐于书案之后,翻阅着堆积如山的玉简和卷宗。
这些都是海龙殿近年来的各项事务记录、资源清单、人员名册以及与外界的往来文书等等。
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庞大势力的方方面面,才能在这复杂的棋局中落子。
陈玄几乎每日都来“请示”。
说是请示,实则是通报他的一系列安排和动作。
“殿主,黑水岛近年来产出不稳,岛主王横似有异心,与黄泉长老往来甚密。”
“老夫提议,由老夫门下弟子带执法队前去协助整顿,敲打一番,确保我殿资源供应。” 陈玄声音平淡,但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可,有劳左护法费心。” 陆凛头也不抬,在一份玉简上以神识烙印下“准”字。
“殿主,流云商会近日有一批深海玄铁到港,价格合适,对殿内炼器坊大有裨益。”
“只是所需灵石数目不小,需动用库房储备,老夫已与玄龟长老商议,认为值得购入。” 陈玄又道。
“左护法觉得可行,那便购吧,具体事宜,你处理便是。” 陆凛依旧平静。
“殿主,关于十二分岛今年的供奉额度,以及各岛护卫力量的调整,老夫拟定了一个章程,需殿主用印……”
“殿主,外海巡逻范围需向东扩展三百里,以应对近来频发的小股海盗袭扰,需增调三队战修……”
一连数日,陈玄以辅佐殿主、处理积弊、稳固基业为名,频繁调动人手,调整资源分配,安插亲信,打压异己,动作频频,雷厉风行。
他假婴期的修为和多年经营的势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陆凛对他的所有“请示”,几乎来者不拒,一概照准,表现得如同一个全然信任,毫无主见的傀儡。
陈玄对此似乎颇为满意,但眼底深处,偶尔也会闪过一丝疑惑。
他过于听话,有时反而会让他内心感到一丝不安。
陆凛如今冷眼旁观,唯命是从,确实是有自己是算计。
陈玄越是揽权,与右护法以及黄泉长老他们的矛盾就会越深,也给了他喘息和观察的机会。
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潜心修炼,巩固结丹初期修为,并继续参悟那艰深的《化龙诀》。
同时,他通过批阅那些看似枯燥的文书,飞速吸收着关于海龙殿、关于东海乃至更广阔海域的海量信息,默默在心中勾勒着更清晰的图景。
这一日,陈玄又带着几项重要安排离开了潜龙殿,似乎是亲自前往某处争议海域坐镇,处理一起与邻近势力的摩擦。
夜色渐深,潜龙殿内灯火通明。
陆凛屏退了侍从,独自在静室中打坐。
忽然,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股甜腻馥郁,勾魂摄魄的幽香,随着夜风悄然涌入。
陆凛缓缓睁开眼。
只见凤三娘袅袅婷婷地站在门口,齁香齁香。
她今夜换了一袭轻薄如蝉翼的淡紫色纱裙,裙摆只到大腿根部,修长笔直、雪白晶莹的玉腿在纱裙下若隐若现,赤足依旧,脚踝金铃在寂静中轻微作响。
青丝未绾,如瀑般披散在圆润的香肩和光洁的背脊上,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
脸上薄施脂粉,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红唇娇艳欲滴,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手中托着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殿主还在用功呢?真是勤勉。” 凤三娘声音酥软,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款款走近。
她身上那轻薄纱裙根本遮不住惊心动魄的曲线,胸前的丰盈随着步伐轻轻颤动,顶起诱人的弧度。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往下却是骤然丰满挺翘的臀线,在纱裙包裹下,勾勒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形状。
她走到陆凛的蒲团前,毫不避讳地跪坐下来,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这个姿势让她胸前的沟壑更加深邃,裙摆也向上缩起,露出更多雪白的大腿……
“长夜漫漫,殿主独自修炼,岂不寂寞?” 凤三娘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凝视着陆凛。
她伸出一只柔若无骨、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轻轻拿起酒壶,为两个酒杯斟满。
酒液呈琥珀色,散发出醇厚又带着异样甜香的气味。
“这是妾身珍藏的‘百花醉仙酿’,采百种灵花精华酿制,有滋养神魂、愉悦身心之效,最是适合……夜深人静时品尝。”
她端起一杯,递到陆凛唇边,身子也顺势靠得更近,另一只手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陆凛的膝盖上,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和轻轻的摩挲。
甜腻的体香混合着酒香,无孔不入地钻入陆凛的鼻息。
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蛊惑:“殿主,那陈玄老儿,跋扈专权,处处掣肘,想必殿主心中,也未必痛快吧?”
“何不与妾身……共饮此杯,说说心里话?可是真心想为殿主分忧呢~”
她眼神迷离,红唇微启,呵出的热气几乎喷在陆凛脸上。
纱裙的领口因为她俯身的姿势微微敞开,露出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雪白和深深的沟壑。
金铃随着她轻微的晃动,发出清脆而撩人的声响。
整个静室,都弥漫着一股暧昧、诱惑、令人心旌摇曳的气息。
面对如此活色生香、极尽诱惑的场面,陆凛却面色平静,眼神清明,不起波澜。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递到唇边的酒杯,动作从容不迫。
“右护法的好意,我心领了。” 陆凛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酒,就不必了。”
“不过我确有一事,想请右护法帮忙。”
凤三娘动作一僵,眼中的媚意迅速褪去了几分,闪过一丝讶异和玩味。
她收回酒杯,却并未拉开距离,依旧保持着暧昧的姿势,娇笑道:“哦?殿主有何事需妾身效劳?
“只要是妾身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
陆凛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沉声道:“我想请右护法,动用你的一切关系和情报网络,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 凤三娘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不知殿主欲寻何人?是男是女?姓甚名谁?有何特征?”
“是一名女子,名为白静雯。” 陆凛缓缓道,“她是结丹中期修为,主修水属性剑法,亦擅……约数月前,在涡流海西南,靠近鬼雾峡一带,遭血鲨盗追杀,之后便失去音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目光紧紧盯着凤三娘:“右护法在东海经营多年,人脉广阔,消息灵通,此事对你而言,应当不难。”
“若能寻得此人确切消息,我必有重谢。”
凤三娘静静地听着,脸上那诱惑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探究。
她仔细打量着陆凛,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半晌,她才轻轻一笑,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妾身记下了,真没想到,殿主刚刚正位,心中牵挂的,竟是寻找一位红颜知己?”
她语气带着试探,想知道两人是何关系。
陆凛淡淡道:“不止是寻她,还有另外一人,也有劳右护法费心……”
“此事,还望右护法保密,尤其是莫要让左护法知晓。”
凤三娘眼中光芒一闪,笑容再次变得意味深长:“殿主放心,妾身这张嘴紧得很,最是懂得守口如瓶。”
“此事,包在妾身身上,一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亲自告知殿主。”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动作间风情依旧,但那股刻意的诱惑气息,却淡了许多。
她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纱裙,对陆凛盈盈一礼:“夜色已深,妾身便不打扰殿主清修了。”
“那百花醉,就留给殿主,慢慢品尝吧,妾身告退。”
她转身,赤足踩着光滑的地面,金铃声清脆,袅袅婷婷地离去,只留下一室渐渐消散的幽香。
陆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微凝。
这凤三娘,果然是个聪明人。
自己拒绝了她的色诱,转而提出一个明确且合理的请求,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她一个台阶和合作的由头。
而她,也迅速领会,顺势接下,没有继续纠缠。
双方心照不宣。
………………
数日之后,距离盘龙岛数千里外,涡流海西南方向,一片被稀薄灰雾笼罩的荒僻礁石区。
一道略显踉跄的水蓝色遁光,正艰难地在嶙峋的礁石间穿梭。
遁光之中,是一名容颜绝美,但显得十分疲惫的女子,正是白静雯。
她此刻脸色苍白,气息虚浮不稳,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身上那件水蓝色劲装多处破损,露出下面带着血痕的白皙肌肤。
她手中紧握着一柄水光潋滟的长剑,剑身光芒黯淡。
在她身后不远处,三道散发着血腥与凶煞之气的血色遁光,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正是血鲨盗的头目!
“美人儿!你逃不掉的!乖乖交出那件东西,或许我们兄弟还能给你个痛快!” 一名独眼血鲨盗头目狞笑着,挥手打出一道血红色的梭形法宝,撕裂空气,袭向白静雯后心。
白静雯咬牙,回身一剑点出,剑尖绽开一朵湛蓝色的剑莲,与那血色梭芒撞在一起。
“轰!”
气劲爆发,白静雯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再次踉跄后退,撞在一块尖锐的礁石上,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她本就重伤未愈,又被追杀多时,体力和精神都已接近油尽灯枯。
“哈哈!她不行了!兄弟们,加把劲,擒下她!”
“死活不论,那东西一定要拿到!” 另一名结丹强者兴奋大叫,祭出一张血色大网,当头罩下。
白静雯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不甘,难道今日真要陨落于此?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翠绿色的,充满勃勃生机的灵光,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片浓雾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如同闪电!
“咻!咻!咻!”
三声轻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三名正欲扑上的血鲨盗头目,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狞笑凝固。
他们的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处,同时绽放出一朵翠绿的,由纤细藤蔓贯穿的血花!
三人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扑通几声,直挺挺地栽倒在礁石上,气息全无。
那罩向白静雯的血色大网,也被一道突兀从海面下钻出的,粗壮坚韧的墨绿色藤蔓缠住,猛地一绞,寸寸断裂,灵光尽失。
白静雯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警惕地环顾四周。
灰雾微微散开,一名身着翠绿色长裙、容貌清丽、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神秘的中年美妇,缓步走出。
她身上散发着结丹大圆满的强大气息。
正是海龙殿五大长老中,最为低调神秘,与右护法凤三娘关系密切的叶萝长老!
“白仙子,受惊了。” 叶萝长老声音温和,目光落在白静雯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我乃海龙殿长老叶萝,奉命特来寻你。”
“海龙殿?” 白静雯心中更加警惕,她与海龙殿素无往来,更不认识什么人。
对方为何救她?又有何目的?
叶萝长老微微一笑,似乎看出了白静雯的疑虑:“仙子不必多虑,我殿新任龙云殿主,欲见仙子一面。”
“特命我等寻访仙子下落,我恰好在此海域有事,感应到血鲨盗的血腥气和仙子精纯的水行剑意,故而前来查探……”
“龙云殿主?我不认识。” 白静雯秀眉紧蹙,心中疑窦丛生。
她也才刚出海没几个月,从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一位人物。
“此处非说话之地,仙子伤势不轻,不如随妾身先行返回盘龙岛,面见殿主,届时一切自有分晓。” 叶萝长老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挥手间,一艘小巧精致的翠绿色飞舟出现在海面。
白静雯看了看地上血鲨盗的尸体,又感受了一下自己糟糕的伤势,心知留在此地凶多吉少。
这叶萝长老修为高深,若真想对她不利,方才便可轻易擒下或击杀,无需多此一举。
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最终点了点头:“如此……便有劳长老了。”
叶萝长老含笑颔首,示意她登上飞舟。
翠绿飞舟升起灵光,破开灰雾,朝着盘龙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上,白静雯服下自己仅存的疗伤丹药,默默调息,心中却如同这涡流海一般,波涛汹涌,难以平静。
她不知等待她的,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