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陵郡,郡守府,书房之中。
此地自有一股沉淀的威严,紫檀木的书架直抵屋顶,其上陈列着古籍玉简,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与灵木清香。
墙壁上悬挂的不是名家字画,而是一幅巨大的西部三郡疆域图,其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细致入微。
慕容芷端坐在宽大的书案之后,她今日仅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绝美的脸庞上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手中正拿着一份关卷宗,看似在批阅,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文字上。
紫魅静立在书案前约一丈之处,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她已经杵在这里有一会儿,早已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书房内寂静无声,只有角落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带来宁神静气的檀香。
这份沉默又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慕容芷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
但却有一股无形的,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笼罩在整个书房,也压在紫魅的心头。
紫魅的心渐渐提了起来,她了解慕容芷,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终于,慕容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抬起眼眸,平静地落在了紫魅身上。
她没有立刻发问,只是这么看着,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深处。
“紫魅,” 慕容芷开口了,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紫魅心中一凛,恭敬答道:“回主人,至今已有四百二十七载。”
“四百二十七年……” 慕容芷轻轻重复了一句,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书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你说,我这些年待你如何?”
“恩同再造,若无主人栽培,紫魅绝无今日!” 她立刻躬身回应,语气诚挚。
慕容芷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但你最近的表现很让我失望,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紫魅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慕容芷果然有所察觉!
书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紫魅能听到自己有些加速的心跳声。
她飞快地权衡着,该坦白哪一部分?隐瞒哪一部分?
慕容芷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在试探,还是已然掌握了确凿证据?
巨大的压力之下,紫魅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知道,在慕容芷面前,完全隐瞒是下下之策,但全盘托出……也不合适。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向前半步,单膝跪地,垂首道:“主人明察秋毫,卑职确有一事,未曾及时向禀明,心中一直为此忐忑不安。”
“哦?” 慕容芷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迫感更强了,“何事?”
紫魅咬了咬唇,声音带着一丝悔意和后怕,说道:“卑职此前,曾暗中协助陆凛……设计,毒杀了东陵王世子燕云飞。”
她说完,深深低下头,等待着审判。
这是她权衡之后的选择。
燕云飞之死,虽然轰动,但其人本身劣迹斑斑,树敌无数,而且此事慕容芷迟早能查到她的一些蛛丝马迹,不如主动交代。
慕容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轻松,她就怕紫魅还瞒着不说,那她就太令她失望了。
“如此大事,你竟然擅自行动,没有及时向我禀告。”她说。
紫魅连忙解释:“陆凛不让我说的,他说事以密成……”
“再者我也注意到燕云飞对萱儿心怀不轨,屡有觊觎之念,因此便擅做主张。”
“卑职自知此事鲁莽,未及禀报主人,请主人责罚!”
慕容芷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那股凌厉的压迫感却消散了不少:“起来吧。”
紫魅心中稍定,依言起身,依旧垂首而立。
“此子乃是由东陵王授意,才对萱儿意图不轨,我原本正要行动,不料你们就先动起来了。”慕容芷接着说道。
“原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主人的关注之下?”紫魅闻言,瞪大眼睛。
慕容芷:“倒也不是,只是在各处都有些耳目,消息灵通罢了。”
“但你们太小看东陵王了,有些细节若非我安排替你们善后,你们恐怕早就暴露。”
紫魅闻言,暗自心惊,她自己以为和陆凛配合得极好, 没想到险些酿成大祸。
“燕云飞死有余辜,此事你们做得正合我意。”慕容芷接着又说。
但她的话并未结束,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紫魅:“不过……你何时与那陆凛走得如此之近了?”
“据我所知,你与他之间,似乎不止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吧?”
紫魅的心又是一紧,脸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抹红晕。
这件事,终究还是没能瞒过殿下的眼睛,再隐瞒只会适得其反。
她索性把心一横,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窘和坦然,低声道:“主人明鉴,卑职确实是与他暗中走近……有了肌肤之亲。”
她顿了顿,仿佛难以启齿:“卑职一时鬼迷心窍……没能耐得住寂寞,没有把持得住。”
说完,她再次低下头,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心中却忐忑万分。
慕容家规矩森严吗,她与外人私通而不透露,此事可大可小……
出乎紫魅意料的是,慕容芷并未动怒,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打破了书房的凝重气氛,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这小子倒是好福气。” 慕容芷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你虽然一直以我慕容家的家奴自居,但我从未将你视作奴仆。”
“这些年你为慕容家,为我做事,劳苦功高,我都记在心里。”
“我也不是那不近人情之主,你没必要将一生都拴在慕容家这辆战车上,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念想。”
“陆凛此子方方面面都还算不错,倒也配得上你,就是十分的花心。”
“改日等他回了东林郡,我自会替你好好敲打他一番,让他女人再多也不敢冷落了你。”
紫魅闻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感动,也有几分愧疚。
她连忙躬身道:“多谢主人体恤!卑职今后定会谨守本分,绝不会因私情耽误主人的大事!”
“嗯。” 慕容芷摆了摆手,“回去吧!燕云飞之事,到此为止,后续事宜,我自有计较。”
“是,卑职告退。” 紫魅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了书房。
直到走出郡守府,被外面的阳光一照,她才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
另一边,槐阳学宫。
陆凛闭关的静室石门缓缓开启。
他迈步而出,身上气息沉凝,经过这段时间的潜修,尤其是成功解决了燕云飞这个心腹大患后,心境通达,修为亦更加精进。
他刚出关不久,正准备去坊市打听一下外面的风声,尤其是东陵王府那边的后续反应,却见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俏生生地站在凝香院外的小径上,似乎已等候多时。
正是云霞仙子。
如今的云霞仙子,与一年多前相比,气质发生了显着的变化。
她眉宇间那若有若无的,因修炼枯木诀而带来的淡淡晦暗与憔悴之色已然一扫而空。
肌肤变得莹润透亮,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双美眸清澈明亮,顾盼之间,灵动有神,仿佛蕴含着勃勃生机。
她的气息也强大了不少,赫然已经突破到了筑基大圆满的境界!
“陆凛!” 见到陆凛出来,云霞仙子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灿烂的笑容,如同雨后初霁的霞光,快步迎了上来,语气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喜悦。
陆凛看到她这般变化,也是眼前一亮,替她高兴:“看来你是心想事成,成功凝聚后天木灵根了?恭喜恭喜!”
云霞仙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激动得脸颊微红:“多亏了你的帮助,不然我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成。”
如今的她,真正褪去了往日的沉郁,整个人如同被春雨洗涤过的灵玉,光彩照人。
“这是天大的喜事,值得好好庆祝一番!”陆凛又说,悄然握住了她的小手。
她俏脸一红,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羞涩,却并未挣脱陆凛的手,反而低声道:“是该庆祝,不知陆道友,可否再助我稳固一下修为?”
美人主动相邀,眼神勾人,陆凛岂有拒绝之理?
他哈哈一笑,拉着云霞仙子便向坊市走去:“正好,我也刚出关,需有人帮忙验证一下此番修炼所得!”
两人很快走进坊市的一间客栈,在房间布置禁制隔绝内外,奏响妙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