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遗迹后,陆凛跟着完颜雪返回天傀宗。
路上时而走大路,时而走小路,陆凛率性而为。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因此两人反倒从容,一路生花。
十年光阴,也在两人身上留下了一些印记。
陆凛看着比起当年成熟稳重了不少,但还是一副年轻气盛的样子。
完颜雪则风韵了许多,看着就像是一个贵妇人,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女性的韵味。
回到天傀宗,完颜雪并未急于宣布回归,也未立刻带陆凛去见瑾萱。
她先回到自己的洞府,沐浴更衣,换上一身符合大长老身份的华贵紫袍。
她对镜自览,眉宇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孤高,多了几分被滋养后的慵懒与成熟风韵。
“你先在此等候,顺便帮我整理一下房间,我自己去见瑾萱。”完颜雪对陆凛吩咐道。
十年相处下来,她使唤起陆凛来已是理所当然。
陆凛点头,自无不可,帮忙整理的同时还用玉符联络各方,询问情况。
大殿那边与世隔绝,因此对于外界的变化,他还不得而知。
好在当年灵秀镇一战,周家老祖断臂而逃,料想十年过去应该也没人敢主动招惹。
周家老祖多半也在刚刚恢复元气,甚至仍在养伤也不一定。
……………
瑾萱长老的洞府,清幽寂静,一如她这个人。
当完颜雪来访时,她正对着一具未完成的傀儡部件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长老?你终于回来了!”见到完颜雪,瑾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完颜雪十年前离开后,便不知所踪,可是让她好一阵担心。
在天傀宗她朋友不多,完颜雪绝对算是一个,当初她初来天傀宗也对她格外关照。
“嗯,刚回来不久。”完颜雪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她略显阴郁的容颜,心中暗叹。
她挥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直接切入主题:“瑾萱,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谈墨狄的事。”
听到这个名字,瑾萱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垂下眼帘,声音淡漠:“往事休提,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完颜雪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若真恩断义绝,为何你修为停滞多年?”
“为何你眼中总是藏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瑾萱,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的心!”
瑾萱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完颜雪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心疼:“我知道你怕什么,怕再次受伤,怕付出真心再次被辜负。”
“但将心封闭,就能大道有成吗?”
“这份执念,这份不敢面对的心结,早已成了你的心魔!不跨过去,你此生结丹无望!”
她握住瑾萱微凉的手:“瑾萱,听姐姐一句劝。”
“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
“还记得十年前有个年轻人找你,灵秀镇的陆凛……”完颜雪顺势道出。
“那陆凛与我交情不浅,可信。”
“灵秀镇虽小,却是一方沃土。”
“你去那里,并非要你立刻与墨狄如何。”
“只是换个环境,远远地看着。”
“若他得知你在灵秀镇,却连去见你的勇气都没有,那这样的男人,确实不值得你再有半分留恋,到时姐姐亲自接你回来,天傀宗永远是你的家。”
“但若他……”完颜雪顿了顿,“若他心中还有你,必然会去寻你。”
“届时,是再续前缘,还是彻底了断,主动权都在你手里。”
“无论如何,总好过你在此地画地为牢,独自舔舐伤口。”
瑾萱静静地听着,原本死水般的眼眸,渐渐泛起波澜。
完颜雪的话,句句戳中她内心最深处。
这些年的枯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对大道前路的迷茫,对过往的不甘,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挣扎与希冀:“雪姐……真的可以吗?宗主那边……”
“宗主那边我自会分说,只当你外出游历,寻求突破机缘。”完颜雪语气肯定,“一切有我。”
看着完颜雪坚定而关切的眼神,瑾萱冰封的心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去。”
……………
说服了瑾萱,完颜雪回到洞府,将结果告知陆凛。
“她答应了,不过大蛮牛,你给我记住,”完颜雪凤眸微眯,带着一丝警告,“瑾萱是我姐妹,你若让她在灵秀镇受半点委屈,或是那墨狄敢再负她,我饶不了你们!”
陆凛笑道:“姐姐放心,陆某必定以礼相待,将瑾萱长老奉为上宾。”
“至于墨大师那边……我会尽力促成。”
事情敲定,完颜雪以宗门名义,准许瑾萱长老外出游历。
陆凛则与瑾萱一同,悄然离开了天傀宗,前往灵秀镇。
……………
十年时间,对于凡人已是漫长,但对修仙之地而言,变化未必翻天覆地。
重返灵秀镇,陆凛感受到的是一种沉稳而强大的气息。
镇子规模似乎又扩大了些,街道整洁,修士往来,秩序井然。
陆家府兵巡逻时,精神饱满,装备精良,显然这些年林含烟将镇子打理得极好。
周家自从十年前老祖周云天自断一臂于此后,果然安分了许多,虽偶有小摩擦,但再不敢大举来犯。
灵秀镇这十年来获得了宝贵的和平发展期。
陆凛将瑾萱安顿在镇中最好的客舍,随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自家府邸。
“夫君!”早已得到消息的林含烟等在门口,见到陆凛,美眸瞬间红了,不顾仪态地扑入他怀中。
十年思念,尽在这一抱之中。
陆凛紧紧拥着她娇软的身躯,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心中充满愧疚与温情。
十年来他不曾在此,可想而知她会有多累。
是夜,夫妻二人自然是说不尽的相思话,道不完的别离情。
云雨稍歇,林含烟依偎在陆凛怀中,汇报着十年来的情况。
韩莹和苏玫、叶真武等人时常来帮忙,镇子防御稳固,资源贸易也稳步发展。
唯一让她牵挂的是:“苏酥妹妹八年前留下一封书信,说是有什么事回家一趟,但至今未归,也杳无音信。”
陆凛闻言,眉头微蹙,心中苏酥生出几分担忧。
但不知她家在何方,如何寻得,也只能暂且记下,日后再做打算。
……………
在灵秀镇休息几日后,陆凛启程前往江城。
他先去了一趟叶真武在飞剑门的居所,不过她不在,从其他弟子口中得知是回了叶家堡。
随后他便去拜访叶宸。
十年过去,叶宸修为有所精进,竟也达到了筑基中期,气质更显沉稳。
他夫人气色红润,而他们那个当初还在腹中的孩儿,如今已是个虎头虎脑、快要十岁的半大少年。
这小子名叫叶昊,正在院中练习基础剑法,有模有样。
见到陆凛,叶宸夫妇十分高兴,设宴款待。
席间谈及往事,不胜唏嘘,陆凛送上准备好的丹药作为礼物。
离开叶宸家,陆凛径直来到墨狄的隐居之地。
此地景象依旧,墨狄仍是一身朴素灰衣,仿佛十年光阴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墨大师,别来无恙。”陆凛在他身旁坐下。
墨狄眼皮都未抬,只是淡淡道:“阁下不会又是来请我出山吧?”
陆凛笑着点了点头:“是,但这次是真正有备而来。”
墨狄闻言,毫不在意,心想任你口灿莲花,我也不会动心。
但陆凛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差点让他破防。
“瑾萱长老,如今就在灵秀镇。”陆凛淡淡道。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陆凛,声音干涩:“你……你说什么?”
陆凛平静地与他对视:“瑾萱长老,已应晚辈之邀,暂居灵秀镇。”
此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车荡漾起的潺潺的水声。
良久,墨狄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些。
他目光望向灵秀镇的方向,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管如何,还是要见一见。”
“你带我去吧!”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服软的恳求。
陆凛心中一定,知道此事已成大半:“墨大师,请。”
两道遁光升起,迅速离开江城,朝着灵秀镇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