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船精盐在运河上被劫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天津卫掀起了轩然大波。听说了吗?驸马爷的盐船被劫了!整整五船盐啊,值上万两银子!这运河上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大案了街头巷尾,茶馆酒肆,人们都在议论着这起惊天劫案。更有人暗中揣测,这是不是预示着盐场的气数已尽。
盐场工地上,气氛更是凝重。工匠们个个面带忧色,干活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驸马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孙头目忧心忡忡地说,弟兄们都在担心,这盐场还能不能办下去。
李牧站在盐池边,望着池中正在结晶的盐粒,面色平静:慌什么?不过是五船盐而已。
可是孙头目还要再说,被李牧抬手制止。
传令下去,李牧淡淡道,盐场照常生产,工钱照发。另外,这个月每人加发一两银子的辛苦费。
孙头目愣住了:姑爷,这咱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
照我说的做。李牧语气坚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人心。
消息传出,工匠们果然安下心来。加发的工钱更是让众人干劲十足,盐场的生产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更加红火。
但李牧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不尽快解决运河上的麻烦,盐场的货物运不出去,迟早要出问题。
暗查
三天后,孙头目带来了调查结果。姑爷,查清楚了。孙头目压低声音,那批盐确实是被一伙水匪劫走的,但这伙水匪不简单。
怎么说?
这伙人自称黑龙帮,是最近才在运河上出现的。孙头目道,他们行事狠辣,装备精良,而且对漕帮的运货规律了如指掌。
李牧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咱们漕帮内部,恐怕有内鬼。孙头目咬牙切齿地说,那批盐的运送时间和路线,只有几个高层知道。
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没有。孙头目摇头,但已经锁定了几个可疑的人。最可疑的是天津分舵的副舵主刘老三,他最近突然阔绰起来,在城南买了座大宅子。
李牧沉思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让你的人继续盯着,特别是他最近都和什么人来往。
明白。
孙头目离去后,李牧在盐场里漫步。春日的阳光洒在盐池上,泛起粼粼波光。工人们正在忙碌地收盐,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将计就计
又过了两天,王老五从京城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姑爷,陆指挥使那边有回信了。王老五低声道,锦衣卫已经暗中调查过,那伙水匪确实不简单。他们的头目叫黑煞神,曾经是边军的百户,因为触犯军纪被开除。最近突然在运河上拉起了一支队伍。
边军出身李牧若有所思,这就难怪了。知道是谁在背后支持他们吗?
暂时还没有确凿证据。王老五道,但陆指挥使说,安王府的一个护卫统领,曾经和黑煞神是同袍。
李牧冷笑:果然如此。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咱们下一批盐什么时候运出?
按计划是五天后。孙头目答道,这次准备了十船盐,都是要运往京城的。
十船李牧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很好。就让他们再来劫一次。
孙头目和王老五都愣住了。
姑爷,您这是
将计就计。李牧淡淡道,这次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份。
他详细交代了一番计划,孙头目和王老五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能行吗?孙头目迟疑道。
放心。李牧成竹在胸,按我说的去做。记住,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请君入瓮
五天后,十艘满载精盐的漕船缓缓驶离天津码头。与往常不同,这次船队的护卫格外森严。船头上站着持刀的护卫,船尾还有弓箭手警戒。为首的船上,孙头目亲自压阵,神色凝重。
都打起精神来!孙头目大声喝道,眼睛都放亮些,别让水匪钻了空子!
船队驶入运河主干道,两岸景色渐渐荒凉。这里是水匪经常出没的地段,船员们都紧张起来。
果然,就在船队行至一处河道转弯时,异变突生!
一声巨响,前方水面突然炸开,无数水柱冲天而起。紧接着,十几艘快船从两岸芦苇丛中冲出,每艘船上都站着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汉子。
水匪!是水匪!船上的护卫惊慌大叫。
孙头目拔刀在手,厉声喝道:不要慌!结阵防御!
但水匪来得太快,转眼间就已经靠近船队。为首的一艘快船上,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黑煞神。
孙头目,别来无恙啊!黑煞神狞笑道,识相的就乖乖把货留下,老子可以饶你们一命!
孙头目怒道:黑煞神,你胆子不小!连漕帮的货都敢劫!
漕帮?黑煞神哈哈大笑,在这运河上,老子就是天王老子!弟兄们,上!
水匪们纷纷抛出钩索,就要登船。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些看似惊慌的船员突然变得镇定自若,纷纷从货物底下抽出兵刃。更让人吃惊的是,一些突然打开,从里面钻出一个个手持劲弩的锦衣卫!
不好!中计了!黑煞神脸色大变,快撤!
但为时已晚。两岸芦苇丛中突然竖起无数旗帜,大批官兵现身,将水匪团团围住。为首的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陆炳!
黑煞神,还不束手就擒!陆炳厉声喝道。
水匪们顿时乱作一团,有的想要跳水逃生,却发现水下不知何时已经布下了渔网。
一场激战过后,水匪大半被擒,黑煞神也在负伤后被生擒。
审讯
天津卫大牢内,黑煞神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浑身是血,但依然咬牙切齿。
陆炳坐在审讯桌前,冷冷地看着他:黑煞神,说吧,是谁指使你的?
黑煞神吐出一口血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从老子嘴里套话,做梦!
陆炳也不动怒,只是淡淡道:听说你老家还有老母和妻儿。你若老实交代,本官可以保他们平安。若是不说
他拍了拍手,一个锦衣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支女子的银簪和一个孩童的长命锁。
黑煞神瞳孔骤缩:你你们
说还是不说?陆炳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煞神挣扎良久,终于颓然道:我说是安王府的赵统领让我做的
可有证据?
有有一次他来找我,我不放心,偷偷留了他写的一个手令黑煞神低声道,就藏在我老家的炕洞里
陆炳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他转身对李牧说:驸马爷,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反击
拿到黑煞神的供词和手令,李牧立即开始行动。他首先让孙头目清理了漕帮内部。副舵主刘老三在证据面前无可抵赖,供出了与他接头的安王府人员。
接着,李牧亲自前往知府衙门。
知府大人,李牧将供词放在知府的案头,这是劫盐案主犯的供词,还请大人过目。
知府看着供词,冷汗直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安王府如何指使水匪劫盐,如何收买漕帮内应。
这这知府支支吾吾,驸马爷,这供词怕是有些蹊跷啊
蹊跷?李牧冷笑,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蹊跷?莫非大人想要包庇罪犯?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知府连连摆手,只是这涉及亲王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李牧正色道,更何况,这是破坏朝廷盐政的大罪!知府大人若是不能秉公执法,本官只好请陆指挥使来主持公道了。
知府吓得面如土色。陆炳的狠辣,他早有耳闻。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知府连忙道,这就立案侦查!这就立案!
从知府衙门出来,孙头目忍不住问道:姑爷,知府真的会查安王吗?
他不会,也不敢。李牧淡淡道,但我要的就是他立案。只要立了案,这件事就摆到了明面上。
果然,知府立案的消息很快传开。虽然没人相信他真的敢查安王,但这件事已经在朝野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朝堂风波
数日后,京城金銮殿上,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进行。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守仁出列奏道,天津盐场乃朝廷重地,如今竟有人胆敢指使水匪劫掠官盐,此风绝不可长!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
元嘉帝面色阴沉:王爱卿所言甚是。陆炳,案件查得如何了?
陆炳出列:回陛下,主犯黑煞神已经招供,指使者确是安王府护卫统领赵虎。臣已经派人前往安王府拿人。
什么?安王脸色大变,陆炳!你休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审过便知。陆炳淡淡道,臣这里有人证物证,安王殿下可要过目?
安王还要争辩,元嘉帝已经勃然大怒:够了!
他狠狠一拍龙案:传朕旨意,将赵虎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安王御下不严,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一个月!
安王跪地谢恩,脸色铁青。
退朝后,安王追上陆炳,咬牙切齿地说:陆炳,你好大的胆子!
陆炳不卑不亢:殿下恕罪,臣只是秉公执法。
好一个秉公执法!安王冷笑,咱们走着瞧!
余波
安王被罚的消息传到天津,盐场上下欢欣鼓舞。
姑爷,这下可好了!孙头目兴奋地说,看安王以后还敢不敢找咱们的麻烦!
李牧却不见喜色:不要高兴得太早。安王这次虽然受挫,但根基未损。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天,新的麻烦就来了。这次不是明刀明枪的对抗,而是更加阴险的手段。
先是盐场的几个老工匠突然提出辞工,说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接着是当地百姓开始抵制盐场的盐,说是吃了会生病。最严重的是,一些官员开始质疑盐场的账目,要求查账。
姑爷,这分明是安王的报复!王老五气愤地说,那些辞工的工匠,我都打听过了,是有人出了高价挖走的!
孙头目也道:百姓那边的谣言,是几个读书人在散播。我查过了,他们都是安王府资助的学生。
李牧沉思良久,忽然问道:孙头目,漕帮在士林中有没有熟人?
孙头目一愣:这个漕帮都是粗人,跟那些读书人没什么来往
那就去找。李牧淡淡道,安王能用读书人散播谣言,我们也能用读书人澄清真相。
他取出一叠银票:这些银子你拿去,在天津和京城找几个有名的文人,请他们为盐场写几篇文章。要写得通俗易懂,让普通百姓都能看懂。
孙头目会意: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舆论战
数日后,天津卫的茶馆酒肆里,开始流传一些新的说书段子。话说这海水晒盐,乃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盐价一降,百姓受益
那些说盐场破坏风水的,纯属无稽之谈!盐场建在海边,与内地风水何干?
更有人说吃了盐场的盐会生病,更是荒谬!宫里的贵人们都在吃这盐,怎会有问题?
同时,一些通俗易懂的文章也开始在民间流传。文章用大白话解释了海水晒盐的原理,说明了盐场对百姓的好处,还列举了盐场投产后给当地带来的就业机会。
更妙的是,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儒也站出来说话,称赞盐场是利国利民的善政。
舆论很快发生了逆转。百姓们开始主动购买盐场的盐,那些辞工的工匠也后悔不已,想要回来工作。
姑爷,您这招真是高明!孙头目佩服地说,现在满城都在夸咱们盐场呢!
李牧微微一笑:舆论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是要懂得引导。
新的开始
一个月后,盐场迎来了又一个丰收的日子。工人们忙碌地收盐,一袋袋雪白的精盐被装上漕船,准备运往各地。码头上车水马龙,客商云集,好不热闹。
李牧站在盐场的高处,望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从最初的艰难起步,到现在的规模初具,这其中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安王的明枪暗箭,官员的刁难阻挠,水匪的疯狂劫掠每一关都险象环生。
但他都挺过来了。
驸马爷,孙头目兴奋地跑来禀报,这个月咱们出了八万斤盐,利润达到五千两银子!照这个势头,年底突破十万两不成问题!
李牧点点头:很好。告诉弟兄们,这个月每人再加发二两银子的奖金。
孙头目欢天喜地地去了。
王老五低声道:姑爷,京城来信,安王这个月闭门不出,但他的党羽还在暗中活动。刘侍郎最近频繁出入各个王府,似乎在酝酿什么新的阴谋。
意料之中。李牧淡淡道,安王若是这么容易就认输,反倒奇怪了。
那咱们
以不变应万变。李牧望着远方,只要盐场越来越好,我们的根基就越稳。到时候,任他什么阴谋诡计,都撼动不了我们。
夕阳西下,盐场在落日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芒。工人们的号子声、漕船的汽笛声、客商的喧哗声,交织成一曲生机勃勃的乐章。
李牧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前方的路还很长,挑战还会更多。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而盐场,就是他在这条路上的第一个里程碑。
回京的日子快到了。李牧轻声自语,是时候让有些人知道,我李牧,不是那么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