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南疆,镇南关。
这里是与南方十万大山接壤的边境雄关,关墙高二十丈,通体以黑曜石垒成,表面刻满防御符文。关内常年驻扎着三万“镇南军”,统帅便是被誉为“大夏战神”的甫不归。他的职责不仅是防备十万大山中的妖族、蛮族,更要镇守南方十二个羁縻州——那些名义上归附大夏、实则自治的南疆部族。
此刻,镇南关深处,一处被重重阵法笼罩的密室中。
甫不归盘膝坐在一座玉石莲台上,周身赤金色的气血如火焰般升腾,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如同熔炉。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不灭战体》修炼到极致的标志。
他已在此闭关百日。
百日不饮不食,不动不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冲击真仙境的关口。
《不灭战体》共九重,他已修至第八重巅峰,肉身堪比上品灵器,一拳可崩山岳。但要突破第九重“肉身成仙”,需要将气血、真元、神魂三者合一,凝聚出“不灭战魂”。
这一步,凶险万分。
百日前,他感应到北境战事将起,本想出关领军,却收到靖侯密信:“北境有靖侯与卫子谦,南疆不可无人坐镇。将军当以突破为重,待成就真仙,方可震慑宵小。”
他明白靖侯的意思。
大夏如今内忧外患,朝堂不稳,边境更是四面楚歌。南疆十二州虽名义上臣服,但其中以“黑苗”、“白夷”、“青羌”三大部族为首的势力,近年来蠢蠢欲动,屡有不服王化之举。若他能踏入真仙境,便是一根定海神针,可保南疆二十年太平。
所以,他闭死关。
百日苦修,今日已至最关键的时刻。
丹田内,赤金色的气血旋涡已凝练到极致,旋涡中心,一枚淡金色的“战魂种子”正在成型。只要种子彻底稳固,融入神魂,便可一步登天,成就真仙!
“凝!”
甫不归低吼,全身气血疯狂涌入丹田!
战魂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表面浮现出玄奥的纹路。只差最后一步——将一缕本命神魂注入其中,完成最后的认主。
他深吸一口气,分出一缕神魂,缓缓探向种子。
就在此时——
“嗤!”
密室角落的阴影中,一道漆黑的细针毫无征兆地射出!细针细如牛毛,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仿佛只是普通的阴影。
但它出现的位置、时机,都刁钻到极点!
正是甫不归全身心投入、防御最薄弱的一瞬!
细针轻易穿透了密室外围的三重防御阵法,穿透了甫不归体表的护体气血,精准地刺入他后颈的“玉枕穴”!
“呃——!”
甫不归浑身剧颤!
玉枕穴是《不灭战体》运转的关键节点之一,被刺破的瞬间,体内磅礴的气血瞬间失控!原本有序的气血旋涡疯狂暴走,战魂种子在失控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走火入魔!
“谁?!”甫不归双目赤红,强行压制暴走的气血,转身一掌拍向阴影!
掌风如雷霆炸裂,将那片阴影区域彻底轰成齑粉!但那里空空如也,偷袭者早已消失无踪。
只有一根细针,钉在地面上。
针身漆黑,针尖残留着一丝暗紫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阴冷、诡谲、带着未滇污秽气息的恶臭。
太幽修魔族的“蚀魂魔毒”!
“南疆……狗贼!”甫不归目眦欲裂。
但他已没时间愤怒。
体内的气血彻底失控,如千万头狂暴的凶兽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战魂种子上的裂痕越来越多,随时可能崩碎!一旦崩碎,他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给我……镇!”
甫不归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神智,双手结印,试图重新控制气血。但他中毒在先,走火在后,双重打击下,即便是他也难以支撑。
皮肤表面开始渗血,七窍流出赤金色的血液,那是本命精血在流失!
密室外的守卫察觉到异常,试图闯入,却被失控的气血震飞,重伤倒地。
“将军!!”副将项昆仑在密室外嘶吼,却不敢强行破阵——此刻阵法内能量狂暴,强行闯入只会让甫不归的处境更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甫不归的气息越来越弱,战魂种子的裂痕已蔓延到核心。
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的刹那——
“嗡!”
密室地面,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
那是一枚不知何时埋在玉石地板下的符箓,此刻被狂暴的能量激活。符箓炸开,化作一团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浮现出三道人影的虚影。
虽然模糊,但特征清晰:
第一人,身形高大,背生双翼,周身魔气缭绕——是南疆皇族特有的“魔翼”特征;
第二人,手持骨杖,面容枯槁,眼中跳动着幽绿鬼火——是南疆国师“鬼骨老人”;
第三人,则是个女子,黑纱遮面,手中握着一柄弯月状短刃——是南疆暗卫统领“月刃”。
三人虚影对着甫不归的方向,齐齐躬身,用一种沙哑诡异的语调说道:
“奉吾皇之命,恭送大夏战神……上路。”
说完,虚影消散。
但留下的“证据”,已经足够。
“南疆……南疆!!”甫不归彻底疯狂。
最后的理智被怒火吞噬,他放弃了压制气血,任由暴走的能量在体内肆虐!战魂种子彻底崩碎,化作无数金色光点,融入他每一寸血肉!
那不是突破,而是……燃烧!
以毕生修为为燃料,以不灭战体为炉鼎,强行踏入一种伪·真仙状态!
代价是——此状态最多维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他修为尽废,肉身崩毁,神魂俱灭!
但此刻的甫不归,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想杀人。
杀南疆人。
“轰——!!”
密室顶棚被狂暴的气血冲碎,甫不归如一道金色流星冲天而起,悬浮在镇南关上空!他浑身浴血,双目赤金,周身缠绕着实质化的杀气,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镇南军听令!”他的声音如雷霆滚过全城,“随我……踏平南疆边境据点!为死难的大夏儿郎报仇!”
关内三万将士虽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瞬间集结。
项昆仑冲到甫不归下方,单膝跪地:“将军!发生何事?为何突然……”
“南疆狗贼,趁我闭关偷袭,欲置我于死地!”甫不归抬手,将那枚漆黑细针和残留的灰黑雾气展示给全军,“此乃蚀魂魔毒,此乃南疆国师、暗卫统领的留月!此仇不报,我甫不归誓不为人!”
全军哗然。
南疆竟敢潜入镇南关,偷袭大夏战神?!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报仇!报仇!报仇!”愤怒的吼声响彻云霄。
甫不归不再多言,化作金光,率先冲向北方——那里是南疆的方向!
在他身后,三万镇南军如洪流般涌出关城,杀向北方边境。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出关的同时,关内某处阴暗的巷道中,一个戴着鬼面的黑衣人,正通过传讯玉符,低声汇报:
“计划完成。甫不归已走火入魔,强行燃烧修为,最多活三个时辰。镇南军倾巢而出,南疆防线已空。请殿下指示下一步。”
玉符中传来蓝溪冰冷的声音:
“按原计划,伪装成太幽军队,袭击南疆三大部族——黑苗、白夷、青羌的聚居地,制造‘太幽报复南疆’的假象。记住——屠寨,一个活口不留。要让南疆人相信,南疆因为忌惮甫不归,所以先下手为强,屠杀边疆大夏部族,激甫不归出关复仇。”
“是。”
鬼面人收起玉符,身形融入阴影。
一场针对南疆部族的屠杀,即将开始。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南疆。
镇南关以北三百里,苍狼原。
这里是南疆黑苗族最大的牧场,水草丰美,牛羊成群。时值黄昏,牧人们正驱赶着牲畜归圈,炊烟袅袅升起,一片祥和。
但这份祥和,被突如其来的蹄声打破了。
地平线上,一支约三千人的骑兵部队如黑色潮水般涌来。他们身披太幽制式的黑甲,手持弯刀,旗号上绘着狰狞的狼头——正是太幽“铁狼卫”的标志!
为首将领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他举起弯刀,用生硬的南疆语吼道:
“奉南疆皇帝之命,剿灭边疆蛮族!杀——!”
三千铁骑如狼入羊群,冲入黑苗族的营地!
弯刀挥舞,鲜血飞溅。牧人们猝不及防,成片倒下。老人、妇女、孩子,无一幸免。帐篷被点燃,牛羊被驱散,哭喊声、惨叫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为什么?!我们黑苗族从未得罪南疆!”黑苗族长老阿古力拄着拐杖,老泪纵横。
“因为你们的大夏战神甫不归,即将突破真仙。”刀疤将领狞笑,“我南疆岂容大夏再添真仙?杀光你们,再围而歼之——这便是陛下的计策!”
“你们……你们不得好死!”阿古力怒吼,举起拐杖试图反抗,却被一刀斩首。
头颅滚落,死不瞑目。
屠杀持续了半个时辰。
三千黑苗族人,几乎被屠戮殆尽。只有少数机灵的年轻人逃入深山,侥幸活命。
临走前,刀疤将领命人在营地中央,用鲜血写下太幽文字:
“蛮族,胆敢依附大夏,便是此下场!”
同样的惨剧,在白夷族的河谷、青羌族的山寨同时上演。
一夜之间,大夏南境三大部族死伤过万,幸存者逃入深山,将“南疆屠寨”的消息传遍边境。
仇恨,如野火般燃起。
与此同时,甫不归率领镇南军,已杀至南疆边境的第一座要塞——崇石崖。
崇石崖守将雄羽是以勇猛着称。
当看到甫不归率大军杀到时,雄羽又惊又怒。
“甫不归!你我两国素无恩怨,为何无故犯境?!”
半空中,甫不归低头俯瞰,赤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意。
“无故?”他声音嘶哑,“你南疆屠我边境三大部族,万余人惨死,还敢说无故?”
“什么?!”雄羽一愣,“我南疆从未……”
“死!”
甫不归不再废话,一拳轰下!
金色拳影如陨石坠落,带着燃烧修为的狂暴能量,狠狠砸向崇石崖城墙!
“结阵防御!”雄羽嘶吼。
堡内五千守军瞬间结阵,黑色的魔气冲天而起,化作一面巨大的盾牌虚影!
然而——
“轰隆——!!!”
拳影与盾牌碰撞的瞬间,盾牌如琉璃般破碎!拳势不减,直接砸在城墙上!
高十丈、厚三丈的黑石城墙,在这一拳下崩塌了大半!碎石飞溅,烟尘冲天,数百名南疆士兵被活埋!
一拳,破城。
雄羽目眦欲裂:“甫不归!你疯了?!这是要挑起两国全面战争!”
“战争?”甫不归咧嘴一笑,笑容狰狞,“从你们屠杀我部族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他身形一闪,已至雄羽面前,右手如铁钳般掐住对方的脖子。
“说,谁指使你们的?鬼骨老人在哪?月刃在哪?你们的帝君……是不是也活腻了?!”
雄羽被他掐得窒息,却咬牙怒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疆从未屠杀南疆部族!这是诬陷!”
“冥顽不灵。”甫不归眼神一冷,五指用力。
“咔嚓。”
雄羽的脖子被捏碎,头颅无力垂下。
南疆边防主将,陨落。
甫不归随手扔掉尸体,看向堡内残存的南疆士兵。
那些士兵看着主帅惨死,城墙崩塌,有的恐惧后退,有的愤怒冲锋,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大夏战神会突然发疯?为什么说南疆屠了大夏边境三部族?明明这一个月来,两国南境虽然紧张,但一直相安无事啊!
“将军!且慢!”
项昆仑率军赶到,看到城内惨状,急忙劝阻:“此事蹊跷!太幽若真想激怒将军,为何选在将军闭关时?又为何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这可能是阴谋!请将军三思!”
“阴谋?”甫不归转头,赤金色的眼眸盯着项昆仑,“项昆仑,你跟了我多少年?”
“二十年。”
“这二十年,我可曾错判过一次敌情?”
“……未曾。”
“那这次也不会错。”甫不归望向南方,那里是南疆腹地,“蚀魂魔毒只有太幽能炼,鬼骨老人和月刃的留影做不得假。三大部族被屠,尸横遍野,血字为证。他们想让我死,想让我大夏失去南境支柱……那我便让他们知道,战神一怒,伏尸百万。”
他抬手,指向北方:“全军听令——继续前进。今日,我要南疆……血流成河。”
军令如山。
即便心中疑虑,三万镇南军也只能跟随。
铁蹄踏过崇石崖的废墟,踏过雄羽的尸体,踏过那些战死南疆士兵的血肉,向着更南方的南疆城池进发。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几道身影悄悄出现在崇石崖的废墟上。
为首者正是那鬼面人。
他看着满地尸体,冷笑道:
“计划很顺利。甫不归已彻底疯狂,南疆防线被破,两国死仇已结。接下来……”
他看向南方,那里是南疆深山。
“该让南疆那些蛮子,知道‘真相’了。”
他挥了挥手,几名手下将几面染血的南疆军旗、几具穿着南疆边军军服的尸体,故意遗留在废墟显眼处。
做完这一切,几人迅速消失。
三日之后。
南疆十二州,一片悲愤。
黑苗、白夷、青羌三大部族的幸存者,将“太幽屠寨”的消息传遍南疆。更有“侥幸逃生”的族人,带回在崇石崖废墟发现的“证据”。
“大夏欺人太甚!”
“我南疆儿郎何辜?竟遭此屠戮!”
愤怒的声浪在各部族间涌动。
仇恨的矛头,开始转向大夏。
南疆十二州中,原本就心怀异志的几个部族首领,趁机煽动:
“大夏视我们为草芥。我们南疆儿郎,当自立自强!”
“自立!”
南疆,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东明北境前线。
蓝溪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断龙岭的战场。他手中把玩着三枚黑色晶石——一枚记录着甫不归走火入魔的画面,一枚记录着南疆部族被屠的惨状,一枚记录着南疆各部族愤慨激昂的集会。
“计划很顺利。”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甫不归疯狂南下,大夏南境即将告急,必从北境抽调兵力回援,北境压力大减。南疆各部族对大夏心生怨恨,叛乱在即,大夏将陷入南北夹击、内外交困之局。而我们……只需等他们三方消耗,便可坐收渔利。”
身后,余悲笑躬身:“殿下英明。只是……那个唐夜,三日前夜闯幽冥塔,虽被老祖击退,但青丘大神樱落插手了。此子不除,恐成后患。”
“唐夜……”蓝溪眯起眼,“确实是个变数。不过,他现在自身难保。老祖虽未留下他,但那一击已伤他道基。没有一年半载,他恢复不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南疆那边,接触得如何了?”
“黑苗族新任族长岩刚,白夷族大祭司花婆婆,青羌族首领铁木,都已暗中表示愿与我东明合作。”余悲笑低声道,“他们提出条件——若东明助他们脱离南疆自立,他们愿割让三州之地,并开放商路。”
“答应他们。”蓝溪淡淡道,“但要加上一条:叛乱之时,必须全力进攻镇南关,牵制大夏、南疆兵力。必要时……可以屠几座大夏城池,将罪名推到南疆或者流寇身上。”
“属下明白。”
蓝溪望向北方,眼中幽光闪烁:“传令下去,加速收割。我要在十日内,集齐十万生魂。伪神胚胎……该出世了。”
“是!”
余悲笑退下。
蓝溪独自站在高坡上,任由北境的风雪拍打脸庞。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灰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脸在挣扎、哀嚎。
那是未滇的污秽之力,也是他即将成神的……根基。
“唐夜,甫不归,卫子谦,苏凌雪,轩辕长空,还有南疆那些蛮子……你们都是不错的棋子。”他轻声自语,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对话,“但这盘棋的棋手,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蓝溪。”
“待我成神之日,便是尔等……灰飞烟灭之时。”
风雪更急。
仿佛在为他加冕。
而在遥远的大夏南疆,深山之中,三大部族的首领正秘密会面。
岩刚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脸上涂着黑苗族的图腾,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我黑苗族死了两千人,这个仇,必须报!”
花婆婆是个干瘦老妪,手中拄着蛇头杖,声音阴冷:“甫不归该杀,大夏可恨。”
铁木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背上背着一柄巨斧:“青羌族愿与两位联手。但……东明可信吗?他们毕竟是外人。”
“东明不可信,但可以合作。”岩刚冷笑,“等我们脱离南疆,站稳脚跟,再反过来吞了东明也不迟。这天下,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三人对视,眼中皆有野心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