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
望北城的景象已与兽潮初退时大不相同。
城墙的缺口被临时用巨木和夯土堵上,虽然简陋,却已能起到基本的防御作用。城内废墟大部分被清理,幸存者们被组织起来,在相对完好的街区搭建起简陋的窝棚,分发着有限的口粮和伤药。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血腥与焦臭,多了烟火气与草药味,以及一种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沉重的生命力。
一支约百人的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从北门离开。
队伍人数不多,却都是精锐。三十名从原玄衣兵中挑选出的、煞气最凝练、神智保留相对完好的老兵,身着统一玄甲,沉默如铁,气息相连,隐隐结成战阵雏形。二十名归山语最忠诚的亲卫,修为在筑基到金丹不等,眼神锐利,警惕地护卫着核心。月灵儿与云舟一左一右,跟在唐夜和归山语身后。
归山语依旧是一身素白,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遮住了大半容颜。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在晨雾中显得朦胧而残破的望北城轮廓,眼神复杂,有不舍,有决绝,最终化为一片沉静。她知道,这一去,或许再也回不来,但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唐夜走在最前,青衫布履,手中握着那半截用粗布包裹的镇幽刀,气息完全内敛,如同一个寻常的游方书生。唯有偶尔抬眼望向西方时,眸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银灰色的、仿佛能洞察因果的微光。
他们没有选择向南进入大夏腹地,也没有向北深入荒原,而是折向西南方向,准备沿着缓冲荒原与大夏实际控制区的边缘地带,迂回前往西陲。这条路更崎岖,更荒凉,也更容易避开可能的眼线与截杀。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荒芜的戈壁上。碎石遍地,枯草零星,远处是起伏的秃山和永恒铅灰色的天空。风声呜咽,卷起细小的沙尘,打在甲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初两日,平安无事。除了偶尔遇到小股游荡的、失了指挥的低阶妖兽,被玄衣兵迅速而无声地解决掉,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归山语安排的疑兵和留守部队的佯动似乎起到了一些效果。
但唐夜心中的警兆并未消除,反而随着他们不断向西,越发清晰。西方传来的法则扰动越来越强烈,如同持续不断的地震波,即使相隔万里,也能被他敏锐地感知。那不仅仅是未滇泄露之力与渊地真仙对抗的余波,更似乎有某种更深层、更黑暗的东西,正在那封印的裂痕深处,缓缓“苏醒”,发出饥渴的躁动。
与此同时,他神识中那点与苏凌雪玉坠的微弱联系,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显示着对方所在的环境极不稳定,恐怕正身处赤龙关那风暴的最前沿。
第三日午后,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巨大风化岩柱群中暂时休整。
唐夜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凝神,全力运转《万劫偷天经》与《太幽秘录》,进一步稳固大乘境界,同时尝试更清晰地捕捉和解析来自西方的信息洪流。归山行关于未滇的记忆碎片,在这种同源力量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活跃,一些之前未曾注意的细节浮现出来。
未滇……并非简单的“邪魔”或“异界入侵者”。在归山行最后的感悟碎片中,隐约提到,未滇的本质,更接近一种“规则的畸变体”、“秩序的癌细胞”。它并非要毁灭世界,而是要“同化”世界,将一切有序的能量、物质、乃至灵魂,都转化为符合它那混乱、污秽、永恒吞噬逻辑的“未滇态”。被它侵蚀的生灵,并非死亡,而是变成了另一种“活着”的、承载它意志的“零件”。
这种侵蚀是根植于规则层面的,极难祛除。
归山行以真仙之尊,持镇幽帝兵,也仅仅只能暂时斩伤其一缕残魂,自身却被魔种深深侵蚀,最终神魂俱灭。
“规则层面的畸变……秩序之癌……”唐夜心中凛然。这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棘手。
对抗未滇,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对世界根本法则的理解与修正的较量。
忽然,他心神一动,睁开了眼睛。并非察觉到近处危险,而是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方,那持续对抗的天平,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倾斜?
……
赤龙关。
昔日的铁壁雄关,如今已大半化为废墟与焦土。
关墙之外,原本是荒野的地面,此刻布满了深不见底的裂痕,汩汩涌出暗红色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粘稠液体,如同大地的脓血。天空被永久的暗红与铅灰分割,那道撕裂的伤口依旧悬挂,倾泻着污浊的能量瀑布。渊地真仙布下的层层土黄色大地屏障,依旧巍然矗立在关前百里之处,如同最坚韧的堤坝,将汹涌澎湃的、由纯粹未滇邪力构成的暗红色“潮汐”死死拦住。
但仔细看去,那原本厚重凝实、光华流转的土黄屏障,表面已经出现了无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暗红潮汐每一次拍击,都会让这些裂纹微微扩大一丝,同时将更多的污秽气息渗透过来,侵蚀着屏障的根基。
关内,早已十室九空。大部分军民已在数日前有序撤往后方,只留下少量最精锐的断后部队,以及必须坚守阵眼的修士。残破的关墙上,卫子谦拄着镔铁长枪,盔甲破损,满身血污与尘泥,原本昂扬的龙虎气此刻显得黯澹而萎靡,他死死盯着关外的景象,牙关紧咬。他身边的亲卫,已不足最初的三成。
苏凌雪凌空立于关墙之上,冰魄剑悬于身前,剑身光华不如往日璀璨,甚至蒙上了一层极澹的灰翳。
神兵承影则是背负身后,仍在鞘中。
自与那人分别后,她便再未拔剑出鞘。并非剑锋已折,而是剑意自晦。昔日,承影出,则光华内敛,杀意无痕,剑过之处唯有影动,是为“舍神”之锐,专斩虚妄,决断因果。可如今,每当她心念微动,触及剑柄,鞘中传来的不再是清越铮鸣,亦非渴战的悸动,而是一种沉厚的、近乎凝滞的寂静。
那寂静有重量。压在她的肩背,也压在她的道心之上。
剑鞘是普通的玄铁古鞘,无纹无饰,吸敛了所有天光,显得比她身周的风雪更冷。无人知晓,鞘内早已是另一番天地。锋锐无匹的剑身,此刻却似蒙着一层永夜的露水,光华深深内陷,不再流溢于外,反而向内里收缩、沉淀,仿佛在自行演练着无数套未尽的剑式,又仿佛在无声消化、封存着某种斩不断、理还乱的牵连。剑意不再指向外敌,而是倒卷回自身,如同一条失去目标的龙,盘踞在巢穴中,以鳞甲摩挲着旧日的伤痕。
苏凌雪能感到它的“存在”,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清晰,也更沉重。它不再是她手臂的延伸,而是成了一个独立的、沉默的见证。见证过冰川初融的裂隙,见证过理念分岔时那比剑锋更冷的言语,也见证了她将那份骤然裂开的空洞,连同所有纷乱心绪,一并归于寂灭后的“责任”与“担当”。她以宗门重任、天下大义为新的剑鞘,试图将自我与往事一同封存。
可封存,并非消失。那重量日复一日,在每一次调息时沉浮,在每一次面对浩劫时低徊。此刻,关外邪力潮汐拍打着屏障,污秽的气息渗透而来,她背后的承影,在鞘中极其轻微地嗡了一声。不是战意,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共震,仿佛剑感知到了某种同源而来的、庞大的“妄”与“执”,那来自未滇的邪力,与她心中某些被强行镇压的、属于“苏凌雪”而非“云霄首席”的部分,产生了危险的共鸣。
剑未出,意已滞。
她背负的,或许早就不只是一把剑,而是一段尚未勘破、也拒绝消散的因果。
这因果,正让她道心蒙尘,也让这把曾舍神斩妄的神兵,自顾自地,锈在了时光与心绪的深处。
她清冷绝美的面容上带着深深的倦色,连续多日维持“冰心净尘剑阵”的核心,对抗无孔不入的邪念侵蚀,消耗远超想象。若非渊地真仙的屏障挡住了绝大部分实体冲击,她与关内残存之人,恐怕早已被那精神污染彻底吞噬或魔化。
她能感觉到,屏障之后,那未滇泄露出的意志,正在变得越来越“聪明”,或者说,越来越有“针对性”。它不再是无差别地狂暴冲击,而是开始寻找屏障与天地法则连接处的薄弱点,寻找渊地真仙力量运转的节奏间隙,进行渗透、腐蚀、瓦解。这种变化,让人心悸。
而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轩辕长空。
这位皇子殿下,在玄冥真君到来后,按照吩咐,本应随第一批人员撤离。但他以“皇子当与将士共存亡”为由,坚持留了下来,只是退到了关内相对安全的指挥所。然而,苏凌雪不止一次察觉到,他偶尔看向关外那暗红潮汐与玄冥真君背影的眼神,并非纯粹的恐惧或担忧,而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狂热与期待?他身上的气息也越发晦涩,那丝原本极澹的阴冷邪气,似乎在这浓郁未滇环境的浸染下,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如同种子找到了沃土,在悄然生长。
她曾隐晦地向玄冥真君提过此事,但他只是回了一句“静观其变”,便不再多言。
渊地真仙其名讳金玄冥,号玄冥真君,亦称镇渊金仙。
金玄冥出身于统治渊地的古老世家金氏一族,但其血脉并非嫡系正统,而是源自千年前一次“血脉返祖”。其母于极夜之时,在渊地最深处的“万古寒渊”边缘感应混沌之气而孕,故其降生时,周身异象不显,唯有双瞳深处各凝结一点幽玄寒光,触者神魂皆冻。
此刻,轩辕长空就在指挥所的高处,凭栏远眺。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紧紧盯着屏障外那无边无际的暗红,以及暗红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接天连地的巨大光柱源头。脑海中,幽冥老祖的声音近日来越发兴奋,甚至有些癫狂:
“快了!快了!殿下!感受到屏障的松动了吗?感受到未滇大神越来越清晰的呼唤了吗?渊地老儿确实厉害,以真仙之躯,借大夏地脉之力,硬生生挡住了大神泄露之力七日!但人力有穷,天地之力亦有尽时!而大神的伟力,源于混沌,无穷无尽!此消彼长,破关就在眼前!”
“看到那光柱深处了吗?那里,就是封印裂痕的核心!那里,有更精纯、更伟大的力量在等待!只要得到它,殿下,你就能彻底脱胎换骨,拥有凌驾于这大夏一切法则之上的权柄!什么皇子之争,什么皇权宝座,都将成为你脚下微不足道的尘埃!”
轩辕长空呼吸粗重,体内那丝魔血灼热得发烫,疯狂地想要与屏障外的力量共鸣。他仅存的一丝理智在挣扎:“可是……屏障若破,关内这些人,还有苏仙子、卫将军他们……”
“妇人之仁!”幽冥老祖厉声喝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们是蝼蚁,是祭品,是恭迎大神力量降临此界必须的牺牲!他们的死,将铸就你无上王座的基石!想想你那些兄弟是如何看不起你的?想想你那父皇是如何忽视你的?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赢得一切!”
轩辕长空的眼神,终于彻底被那扭曲的野心与对力量的饥渴吞噬。他垂下眼帘,盖住眼底翻涌的暗红,低声道:“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幽冥老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将你的一滴心头精血,滴在指挥所地下三尺处,那处阵法的核心节点上。那是当年布设赤龙关大阵时,留下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后门,本是轩辕皇族在万不得已时,用来引爆地脉、与敌偕亡的最终手段。但现在,我们可以用它来做点别的……比如,稍微‘调整’一下地脉灵气的流向,让渊地老儿借力的那几条主脉,出现一丝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淤塞’……只需要一瞬,就足够让大神的意志,找到最完美的突破口!”
轩辕长空的手微微颤抖,最终,紧紧握成了拳头。
……
西南戈壁,风化岩群。
唐夜骤然起身,脸色微变。他身具归山行对抗未滇的记忆,对大乘期力量与天地法则的感应又敏锐到极致,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西方赤龙关方向,那原本在渊地掌控下相对平稳的大夏地脉网络,出现了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一处“紊乱”!虽然那紊乱只出现了一瞬,随即被更庞大的力量强行抚平,但对于正在与未滇泄露之力进行最精微法则层面对抗的渊地而言,这一瞬的迟滞,可能就是致命的破绽!
“不好!”唐夜低喝一声,“赤龙关有变!”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
一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巨响,仿佛从九幽最底层,从世界的根基处传来!即使相隔万里,唐夜等人也感觉脚下的大地猛然一跳,远处山峦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西方天际,那道暗红色的、接天连地的污秽光柱,骤然膨胀了数倍!光柱表面那些蠕动的黑影符文如同活了过来,疯狂增殖、蔓延,瞬间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黑红色!赤龙关上空,渊地真仙布下的、已然布满裂纹的土黄色屏障,在那光柱膨胀带来的、无法形容的恐怖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遍布数百里的刺耳碎裂声!
“卡察察——蓬!”
如同精致的琉璃巨罩被重锤击中,屏障轰然破碎!化为漫天土黄色的光点,迅速被汹涌而至的暗红潮汐吞没、污染!
失去了屏障的阻挡,积蓄了多日的未滇邪力,如同终于找到宣泄口的灭世洪水,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毁灭快意的咆哮,朝着已然半废的赤龙关,朝着关后广袤的大夏大地,席卷而去!
“噗——!”赤龙关上,与阵法心神相连的苏凌雪首当其冲,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冰魄剑,娇躯摇摇欲坠。卫子谦更是闷哼一声,被无形的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残破的墙垛上,长枪脱手。
关内残存的士卒与修士,在这超越了想象极限的邪力冲击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瞬间被暗红光芒吞没,身体扭曲、异化,或是直接爆成一团团污血!
指挥所高处,轩辕长空被狂暴的气流吹得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看着那吞没一切的暗红潮汐,感受着体内魔血与那潮汐核心传来的、前所未有的清晰联系与呼唤,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恐惧、兴奋、扭曲的诡异笑容。
而独立于关前虚空,直面这滔天灾劫的玄冥真君,在那屏障破碎、潮汐袭身的瞬间,麻衣猛地鼓荡起来!他清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色,甚至有一丝震怒。他没想到,自己借以大夏地脉布下的“后土擎天屏障”,会从内部出现如此精准而致命的干扰!
“孽障!”他一声怒喝,声震九天,不再保留,真仙境浩瀚无边的修为全力爆发!他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古印,周身土黄色光芒冲天而起,竟在他身后显化出一座巍峨无比、仿佛支撑天地的太古神山虚影!
“镇岳!”
神山虚影带着镇压万古、承载苍生的无上意境,朝着那汹涌而来的暗红潮汐,缓缓压落!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减缓,狂暴的邪力潮汐竟被这纯粹到极致的“厚重”与“承载”之意,硬生生抵住、减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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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仅仅只是减缓。那暗红潮汐的核心,那膨胀的光柱深处,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冰冷、充满了无尽恶意的意志,似乎被渊地的抵抗所激怒,发出了一声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灵魂深处的尖锐嘶鸣!
嘶鸣声中,暗红潮汐的力量陡然再增三分!无数扭曲的、仿佛由污秽规则本身构成的狰狞触手,从潮汐中探出,缠绕向那神山虚影,疯狂侵蚀、溶解!
“哼!”玄冥真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鲜血,身形微微一晃。他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封印裂口泄露的未滇本源邪力,本就极为勉强,此刻又失了地脉之助,更是雪上加霜。神山虚影光芒急剧暗澹,表面开始出现被污染的黑色斑块。
赤龙关,危在旦夕!
……
东南戈壁。
唐夜遥望西方那即便在这里也能隐约看到的、渲染了天际的恐怖暗红,以及那两股浩瀚力量激烈碰撞引发的、让整个大陆高阶修行者都心季的法则风暴,面色无比凝重。
“真仙也在下风……未滇之力,竟恐怖如斯。”月灵儿俏脸发白,声音微颤。
归山语紧握双拳,体内那股沉寂的、与太幽大地隐隐相连的奇异力量,在西方那同源却又更加狂暴邪恶的力量刺激下,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起来,让她脸色一阵潮红,一阵惨白。
云舟则再次按住心口,那里僧袍下的微光急促闪烁,他眉头紧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痛苦之色,喃喃道:“毁灭……吞噬……不对……是……回归?不……是错误……必须纠正……” 语无伦次,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意念在冲击他残缺的记忆。
唐夜收回目光,扫过身边众人。他知道,不能再按照原计划缓慢迂回了。赤龙关一旦彻底失守,未滇之力将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大夏,届时生灵涂炭,一切计划都将成空。而且,苏凌雪还在那里,生死未卜。
更关键的是,归山语体内的血龙之格,与未滇之力的这种感应,云舟神魂的异常反应,都说明西方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节点。他必须去,而且要以最快的速度去。
“计划改变。”唐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灵儿,云舟,归山姑娘,你们带着队伍,继续按原定路线,但要加快速度,目标不变。”
“那你呢?”月灵儿急问。
“我先走一步。”唐夜看向西方,眼中银灰色光芒大盛,周身气息不再压制,一股令天地失色的浩瀚威压冲天而起,搅动风云!“赤龙关不能破,至少,不能现在破。有些事,我也需要亲自去确认。”
大乘绝巅,已初步具备短距离撕裂虚空、进行空间跨越的能力。
其独自全力赶路,速度将远超想象。
“唐夜!那里太危险了!”月灵儿抓住他的袖子。
“正是危险,才更要去。”唐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目光看向归山语和云舟,“归山姑娘,控制好你体内的力量,它或许是钥匙,也可能是陷阱。云舟,找回记忆的关键,或许就在那里,保重。”
他又对那三十名玄衣兵领队沉声道:“保护好她们。”
玄衣兵领队猛地捶胸甲,发出沉闷的铿锵声,眼神决绝。
没有再犹豫,唐夜深吸一口气,体内《万劫偷天经》与《太幽秘录》的力量疯狂运转,大乘期的真元与神念共鸣,他伸出手指,对着面前虚空,缓缓一划——
“嗤啦!”
一道边缘流淌着混沌色泽、内部光影陆离的空间裂缝,被他强行撕裂开来!裂缝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其中传来的空间乱流气息让月灵儿等人面色发白。
这便是大乘期方能勉强施展的“虚空遁行”!远比真仙的“缩地成寸”更加粗暴,也更加危险,但对速度的追求也达到了极致。
唐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在月灵儿担忧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身,一步踏入那空间裂缝之中。
裂缝瞬间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戈壁上,只余下呼啸的风声,和一群望着西方,面色各异的旅人。
月灵儿咬了咬嘴唇,压下心中的慌乱,转身对归山语和云舟道:“我们走!加快速度!他先去了,我们不能拖后腿!”
队伍再次启程,速度明显加快,朝着那风暴与毁灭的方向,坚定前行。
而此刻,踏入空间通道的唐夜,正承受着恐怖的空间撕扯之力。周围是光怪陆离、飞速倒退的混沌景象,时间与空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紧守心神,以强大的神念锁定西方赤龙关那鲜明而混乱的坐标,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破开重重空间阻隔,疾射而去!
窃天者,当行非常之事,赴非常之地。
这席卷大陆的浩劫,是危机,也是他验证自身之道、窃取那超脱“世间化凡”与“彻底毁灭”之外第三条道路的最大“天机”。
赤龙关前,真仙浴血,魔潮滔天。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浪成于微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