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望北城,空气里弥漫的肃杀便愈发浓稠得化不开。
这种肃杀并非仅仅源于心理感受,而是有了实质的体现。
脚下的土地逐渐从黄褐色转为一种不祥的暗红,仿佛被反复浸染过鲜血。草木凋零殆尽,只剩下些焦黑的枯枝歪斜地指向阴沉的天空。风中的气息复杂起来——血腥味、妖兽特有的腥臊、还有某种焦糊与腐烂混合的刺鼻味道,随着北风一阵阵扑面而来。
沿途所见,已非“荒凉”可以形容。
彻底废弃的村落越来越多,屋舍大多倒塌,有些还残留着被蛮力撕裂的痕迹。路边开始出现零散的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混杂在泥泞中,无人收拾。偶尔能看到一两具相对完整的尸体,保持着临死前惊恐或挣扎的姿态,很快也会被游荡的食腐妖兽或秃鹫光顾。
正当他们准备绕行而过时,唐夜的“因果视界”忽然一动。
他敏锐地察觉到,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极其锐利、凝练的剑气波动,以及强烈的能量对撞的轰鸣!
“有人在里面交手,剑气……很强,而且有点熟悉。”唐夜停下脚步,目光微凝。
“熟悉?”月灵儿歪头感应了一下,“好像……是有点。要去看看吗?” 唐夜看了一眼云舟后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小心点,靠近看看。”
三人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潜入黑煞林。
越是深入,那股剑气便越是清晰,凌厉、纯粹、一往无前,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都斩开!
同时,一股狂暴的妖气也如同风暴般在林中肆虐。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林间空地上,一名身着青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如剑的青年男子,正与一头体型庞大、通体覆盖着黑色骨甲、头生独角的“玄甲魔犀”激烈搏杀!
那青年男子,赫然正是曾与唐夜并肩作战,并在其帮助下渡过金丹雷劫,击杀魂煞真人的散修天才——韩厉!
此时的韩厉,与当初相比,气息更加凝练厚重,显然已彻底稳固了金丹境界,甚至有所精进。他手中的长剑,剑光吞吐不定,时而化作绵绵细雨,渗透侵蚀,时而凝聚成开山裂石般的磅礴剑罡,招式变幻,却始终围绕着一种“破尽万法”的凌厉剑意! 他的对手,那头玄甲魔犀,乃是筑基大圆满的强悍妖兽,一身骨甲防御惊人,力大无穷,独角更能激发破坏力极强的黑色射线。
然而,在韩厉那无孔不入、凌厉无比的剑法之下,它那坚硬的骨甲上已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深可见骨,黑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韩兄的剑,比以前更利了。”唐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韩厉是纯粹的剑修,心无旁骛,唯剑唯我,其进步速度确实惊人。
就在这时,那玄甲魔犀似乎自知不敌,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巨大的独角之上黑光疯狂凝聚,竟是要引爆妖丹,做最后一搏! 韩厉眼神一冷,并未后退,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全身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道虚幻的、更加凝练的剑影——那是剑意凝聚到一定程度,即将孕育出剑灵雏形的征兆!
“斩!” 他吐气开声,人随剑走,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惊世剑虹,不闪不避,直刺向魔犀额头的独角!竟是要在对方自爆前,以最强一击,硬撼其核心!
“轰——!!!” 剑虹与魔犀独角凝聚的黑色能量狠狠碰撞在一起!
刺目的光芒与狂暴的能量冲击波瞬间席卷开来,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树木尽数摧折! 光芒散尽。 只见韩厉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消耗极大。
而他身前,那庞大的玄甲魔犀,额头的独角已然断裂,庞大的身躯僵立片刻,随即轰然倒地,生机断绝。它的自爆,被韩厉那极致锋芒的一剑,硬生生打断了!
韩厉收剑回鞘,正要处理战利品,忽然心生感应,猛地转头,锐利如剑的目光扫向唐夜等人藏身的方向。
“何人鬼鬼祟祟?出来!”
唐夜笑了笑,也不再隐藏,带着月灵儿和云周从树后走了出来。 “韩兄,别来无恙。你这欢迎方式,可真是越来越热情了。”
韩厉看清来人,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语气依旧简洁:“唐夜,月姑娘,这位道友,你们怎会在此?” 他的目光在唐夜身上停留一瞬,有些诧异的同时便转移到云舟的身上,敏锐地察觉到这血袍少年的气息似乎强大无比,但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
“这位是云舟,我师弟!”唐夜笑笑说道,“这位是天才剑修韩厉,在大厦可是无人不知的存在。”
二人皆是微微抱拳行礼。
“北边不太平,出来走走,看看有没有发财……呃,是匡扶正义的机会。”唐夜习惯性地口花花,随即正色道,“韩兄这是要去往何处?看这方向,似乎也是北上?”
韩厉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地望向北方,那里煞气冲天:“兽潮肆虐,生灵涂炭。我辈修士,岂能坐视?听闻太幽望北城正值存亡之秋,欲往尽绵薄之力。” 他顿了顿,看向唐夜,“你们呢?”
“巧了,同路。”唐夜笑道,“有个朋友在那边,正好去看看。既然目标一致,不如同行?”
韩厉没有犹豫:“可。”
四人结伴,继续北行。
天空不见飞鸟,一片死寂。只有远方隐约传来的、闷雷般的轰鸣,那是万兽奔腾的声响,日夜不息,如同这片大地垂死的脉搏。
四人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并非畏惧,而是眼前的景象带来的沉重感。
“竟已糜烂至此……”韩厉终于打破了持续许久的沉默。他眉头紧锁,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这位向来冷峻的剑修,此刻眼中燃烧着清晰的怒火与痛心,“东荒的边防军呢?就任由这些妖兽长驱直入,屠戮百姓?”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显然对所谓“盟友”的无所作为极为不满。
唐夜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暗红色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又搓了搓。“血气很重,但不止是最近的。”他抬起头,目光投向更北方,“有些血迹已经发黑渗入土里很久了。看来兽潮的零星侵袭早就开始,只是最近才全面爆发。东荒……或许不是没反应,而是反应的方向不对,或者,干脆就在等。”
“等什么?”月灵儿忍不住问,她漂亮的眉毛拧在一起,对空气中的死亡气息感到本能的厌恶与悲伤。
“等太幽流干最后一滴血,等望北城成为一片废墟,然后他们再以‘拯救者’或‘收复失地’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将这片缓冲地带彻底纳入囊中。”唐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一笔冷酷的生意,“消耗潜在对手的力量,同时赚取战略纵深和道义名声,很划算。”
云周抱着刀,靠在一截焦黑的树干上,血红的袍角在带着腥味的风中微微飘动。他嗤笑一声,语气淡漠却一针见血:“修界亘古如此。弱,便是原罪。指望他人援手,不如指望自己手中的刀够利。”
韩厉沉默了片刻,周身凌厉的剑意稍稍内敛,但眼神更沉。“所以,我们此去,不仅是为助拳,更是要撕开这算计,给太幽,也给那些冷眼旁观者看看?”他看向唐夜,似乎在确认。
唐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助拳是情分,也是承诺。至于撕开算计……”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那要看我们能从这乱局里,‘拿到’多少东西了。兽潮是灾,也是‘势’。运用得当,未尝不能搅动风云。”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韩厉似乎听懂了其中一部分。剑修重直道,却也并非不懂变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势”,是生存和制胜的智慧。
“你对望北城似乎颇为在意?”韩厉忽然问道,目光直视唐夜,“有故人在那边?”
唐夜没有立刻回答,这些因果缠绕着他,依然推动着他不断前行。
“算是吧。”他最终点了点头,没有细说,“一位……值得敬佩的朋友。而且,那里是风暴眼,最容易看清全局,也最容易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他没明说“东西”是什么,但韩厉和月灵儿都隐约明白,那可能与唐夜奇特的修炼方式,以及他口中“搅动风云”的计划有关。
“我也有故人。”韩厉忽然低声道,语气有些复杂,“昔年游历北境,曾蒙一位太幽老兵指点剑术。他说过,望北城的墙砖里,砌着太幽人的脊梁。”他顿了顿,“我想去看看,那脊梁,断了没有。”
这话让气氛微微一凝。云周挑了挑眉,多看了韩厉一眼,似乎对这个冷面剑修有了些不同的看法。月灵儿则轻声说:“那就一起去看看吧。如果脊梁还没断,我们就帮他们挺直些;如果……如果真的断了,也要让折断它的人,付出代价。”
唐夜看着眼前三位同伴。云周看似漠然实则可靠,月灵儿灵动善良,韩厉外表冷峻内心却有热血与原则。这组合颇为奇妙,却在此刻北行的路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与信任。
“走吧。”唐夜不再多言,当先迈步,“脊梁断不断,看了才知道。在这之前,我们得先保证自己能活着走到城墙下。”
前方的路更加难行,煞气几乎凝成薄雾,零散的妖兽出没越发频繁,甚至开始出现小股有组织的魔化妖兽巡逻队。但四人的步伐却更加坚定,穿过弥漫的死亡气息,向着那片血与火交织的战场,沉默而迅速地逼近。
远方的轰鸣越来越响,大地震颤的幅度越来越明显。望北城那巍峨而残破的轮廓,已然在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像一头伤痕累累却死不倒下的巨兽,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沿途所见的景象,已非“荒凉”二字可以形容。焦黑的土地仿佛被巨犁翻过,散落着残缺的兵器和偶尔可见的森白骨骸。更多的是拖家带口、面容呆滞麻木的流民,以及三三两两互相搀扶、甲胄破碎、身上带伤、眼神涣散的太幽溃兵。从他们语无伦次、充满惊恐的只言片语中,四人拼凑出的望北城现状,比预想中更为绝望——城墙多处崩裂,守军死伤惨重,陷落或许就在这一两日之间。
这一夜,四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嶙峋山坳暂歇。连日赶路加上沿途不时遭遇小股妖兽袭扰,即便是修为最高的云舟,眉宇间也带着一丝疲惫。月灵儿主动承担了上半夜的警戒,悄无声息地隐没在山石阴影之中。唐夜与韩厉各自盘坐调息,云舟则抱着双刀,靠坐在一块巨石下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如渊。
夜极深,荒原的寒风呼啸着穿过石缝,发出鬼哭般的呜咽。远处,低沉而连绵的兽吼如同大地的心跳,透过地面隐隐传来,时刻提醒着这片土地正被怎样的恐怖所笼罩。
万籁此俱寂,唯余杀伐音。
突然——
唐夜的“因果视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并非受到攻击,而是感知范围内,陡然闯入了一团庞大、混乱、耀眼到近乎刺目的因果集合体!
那因果线错综复杂到了极点:最核心处,是一道原本应辉煌煊赫、如今却被无数污秽黑线死死缠绕、侵蚀得千疮百孔、行将断裂的暗金色“帝星”命格;缠绕其上的,是浓郁得如同实质、充满堕落与侵蚀意味的未滇魔气;更深处,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让他感到些许熟悉的清冷气息……与归山语同源!
这股集合体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山坳直线冲来!气息极度不稳定,时而如沉寂的火山,威压含而不露,时而又如喷发的岩浆,狂暴混乱的魔意与毁灭欲望冲天而起!
“有东西过来了!很强!很……不对劲!”唐夜骤然睁眼,低喝出声,身体已然绷紧。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一刹那!
“锵!”云舟怀中双刀发出轻微的嗡鸣,他倏然睁眼,眸中精光如电,望向山坳入口的黑暗。
韩厉也猛地握紧了膝上的长剑剑柄,金丹后期的灵觉让他汗毛倒竖,感受到了那股快速逼近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下一刻——
“砰!”
一道身影如同被巨力抛出,又像是自己失控撞入,重重地摔在山坳入口的碎石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那人衣衫褴褛,早已被血污、尘土和某种粘稠的黑色物质浸染得看不出原色,披散的头发沾满草屑泥泞,遮住了大半面孔。他手中死死抓着一柄样式古朴、却已从中断裂的幽黑长刀,刀柄顶端一颗幽色宝石黯淡无光,却兀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而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才是让四人瞬间进入临战状态的原因——那气息如风暴海洋,剧烈起伏,时而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俯瞰众生的帝君威严,时而又被无尽暴虐、疯狂、混乱的魔意彻底吞噬,更伴随着精纯而邪异的未滇魔气,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缠绕周身。
“嗬……未滇……奴役……荡平……不!我是……归山……”破碎沙哑的嘶吼从那人喉中挤出,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身躯却不受控制地踉跄,仅存的左手(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挥舞着断刀,眼神在短暂的、充满巨大痛苦的清明与彻底被漆黑吞噬的疯狂之间飞速切换。
“化神巅峰?不……这威压残余,此人全盛时至少是炼虚甚至更高境界!被魔气侵蚀控制了心神!”云舟瞬间做出判断,脸色凝重无比。化神期的他更能感受到对方气息深处那曾经浩瀚如海的力量根基,即便如今混乱衰败,依旧不容小觑。
韩厉更是心头剧震,脸色发白。那扑面而来的威压,哪怕只是泄露的一丝,也让他金丹震颤,呼吸不畅。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高位阶、却又如此诡异状态的强者,握着剑柄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魔头受死!”韩厉虽惊不乱,作为剑修,锐气最盛,眼见那“魔人”似乎要暴起伤人,厉喝一声,长剑“沧啷”出鞘,一道凛冽的青色剑光率先刺出,直取对方心口!他自诩大荒年轻一代翘楚,金丹后期修为配合精妙剑术,等闲元婴初期也可周旋,此刻虽知对手可怕,但傲气与护持同伴之心让他选择了主动出击。
“韩兄不可硬拼!”唐夜急呼,他的因果视界看得分明,对方那混乱气息下潜藏的力量层级远超韩厉。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那疯狂的身影对韩厉的剑光不闪不避,只是左手断刀随意一挥!
“铛——!”
一声刺耳爆鸣!韩厉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青色剑光,竟如同撞上山岳般轰然破碎!断刀上传来的反震之力犹如排山倒海,韩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才止住身形,嘴角已溢出一缕鲜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随手一击,竟恐怖如斯!
“好强的力量!都被魔气侵蚀成这样了,肉身本能还在!”云舟眼神一凝,不敢再有丝毫保留。“灵儿干扰,唐夜找弱点,我主攻!”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两道交错的血色刀虹凭空出现,如同地狱绽放的曼陀罗,带着凄艳绝伦的杀意与化神期的磅礴真元,一左一右绞杀向那疯狂身影!刀势凌厉无匹,更锁定了对方气机,正是云舟成名杀招之一——“双刃·血宴”!
月灵儿也立刻行动,双手结印,眼眸泛起澹澹紫芒,无声无息的幻术波动笼罩过去,试图扰乱对方本就混乱的心神。
面对云舟这足以威胁到化神中期修士的双刀合击,那疯狂身影终于有了反应。他似乎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断刀之上骤然腾起一股混杂着澹金色真元与浓黑魔气的诡异光芒,不闪不避,以力破巧,硬撼双刀!
“轰轰!”
两声几乎重叠的巨响炸开!狂暴的气劲呈环形迸发,将山坳内的碎石尘土尽数卷起!云舟身形一晃,向后飘退丈许,持刀的双臂微微发麻,眼中讶色更浓。对方这一击的力量,远超他预估!
而那疯狂身影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身上魔气一阵翻腾。月灵儿的幻术似乎起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作用,让他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就是现在!
唐夜眼中银灰色光芒流转,“因果视界”全力催动,穿透那层层混乱狂暴的气息与魔气阻隔,直指本源!他看到了!在归山行眉心识海深处,有一枚极其凝练、如同黑色心脏般不断搏动、延伸出无数细小黑线连接其神魂各处的诡异魔种!正是它在持续侵蚀、扭曲、掌控着这位昔日帝君的意志!
“云舟!灵儿!魔种在他眉心深处!是控制核心!”唐夜疾呼,同时双手飞速结出复杂印诀,《万劫偷天经》逆转运转——不窃取,而是短暂“屏蔽”与“干扰”!
一股无形无质、却玄奥晦涩的波动悄然降临,并非攻击,却像一只微妙的手,轻轻拨动了连接魔种与归山行神魂本源的几根关键“丝线”。
归山行浑身剧震,狂暴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仰天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嘶吼,眉心处的黑气剧烈翻滚,隐隐显露出一颗跳动的黑色虚影!
“机会!”
云舟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如此明显的破绽岂会错过。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血奔涌如潮,双刀之上血光暴涨,竟隐隐浮现出狰狞的兽首虚影!化神期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两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凶戾的血色刀芒,并非直斩肉身,而是带着一种针对神魂的尖锐嘶鸣,交叉斩向归山行眉心那翻滚的黑气!这是云舟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专破邪祟,攻敌神魂!
与此同时,唐夜也动了。他身形如烟,趁着魔种被云舟刀势所慑、全力对抗戮魂刀意的瞬间,元婴期的真元汇聚指尖,以《万劫偷天经》中一门名为“窃天指”的秘法,无声无息地点向归山行眉心侧方某处——那里,正是他“因果视界”看到的、魔种与外界未滇魔气连接最薄弱的一个因果节点!
“噗!”
“嗤!”
云舟的双刀戮魂斩狠狠斩入黑气,如同热刀切入牛油,引发一阵刺耳的腐蚀声响和魔种凄厉的尖啸!而唐夜的“窃天指”也精准命中,并非硬撼,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窃贼,瞬间“偷走”了那一节点维持稳定所需的一缕关键气息!
内外交攻!
“啊啊啊啊——!”
归山行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嚎,周身翻腾的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猛地溃散大半!他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急速褪去,露出了原本疲惫、沧桑、充满无尽痛苦与挣扎的眸子。身上那股狂暴混乱的气息急剧跌落,虽然依旧有魔气萦绕不散,但明显虚弱且受控了许多。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依靠断刀支撑才没有倒下,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云舟、嘴角带血勉强站起的韩厉、神色警惕的月灵儿,最后落在手指而立、微微喘息的唐夜身上。
“咳咳……咳咳咳……”他咳出几口带着黑血的唾沫,脸上露出一抹惨然至极、却又如释重负的苦笑,“想……想不到,我归山行……纵横北疆万余载,最后……竟是如此狼狈模样……多谢……几位小友……”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却依然清晰,神智恢复了短暂清明。
韩厉捂着胸口,看着眼前这瞬息万变的战局,听着那“归山行”三字,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太幽帝君!那个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在眼前,而且是这般凄惨模样!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刚才战斗中,唐夜那神乎其技看破弱点的能力,以及最后那玄妙一指的功效;云舟那化神期修为展现出的恐怖战力;甚至连月灵儿的幻术辅助都显得默契精妙……反观自己,金丹后期,自诩天才,却被对方随手一击震伤,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几乎插不上手!